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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从头到尾都值得 ...

  •   无论以何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来表达他对此行的担忧,齐清泽都不可否认自己是开心的。

      哪怕是前世,程云轶都没同他去过北京,更遑论说我跟你回北京这种话。人难免有私心,即使他现在羽翼未丰,可这种将对方带入自己领地的感觉,还是令他餍足。

      就像从背后看对方时,那种想要将眼前人圈进怀里的欲望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实现,但他没有太多时间高兴,齐瑜说得对,他们并不是来旅游的。

      其实他最后还是开口劝了程云轶别跟他回去,因为他并不能确定他可以保护好对方。他自认客观地描述了他爹打人的凶狠程度,又和对方分析着学业为重,却在对方望向自己说“我想和你回去”时溃不成军,拒绝的话完全说不出口,只能点头。

      那么多年的岁数也是白长了,穿回来后像连心理年龄都一起变回小时候了一样,看不出有什么长进。火车上,齐清泽在心底吐槽自己,眼睛偷瞄着不远处的程云轶。

      他不知道程云轶怎么跟弟弟妹妹们说的,昨天他想跟过去时被他姐扣在了酒店里。他们的座位并不相邻,但离得不算远,他望着程云轶的背影,心想,受制于家庭,这大概是对方第一次出远门,他应该给程云轶更好的体验的,可他如今自顾不暇,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直到抵达家门前,齐清泽还在打退堂鼓,他们并不是恋人,一切只是自己的单相思,程云轶没必要去见他家长,没必要因为他而去承受一些恶言,他偏头去看程云轶,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程云轶朝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抚。

      “齐清泽,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有压力。”

      对方开始唤他的全名,落于他肩上的掌心也一触即离,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是偏向他的,齐清泽又想到了程云轶昨日和他说的话。

      我们是朋友,没错。从程云轶表现出的种种来看,对方无疑是重视这份友情的。他该像他重视程云轶一样,去守护这份情谊,也该像他很早前便决定好的那样,同对方做一辈子的朋友。

      作为一名友人,他要允许程云轶进入他的生活,适当接受对方的帮助,这样也不会让程云轶在这段关系中有太大压力。

      如此想来,是他从前考虑得不够周到。

      门开的前一刻,齐清泽轻声道,“阿轶,谢谢你。”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齐清泽向里张望了一番发现客厅是没人的,“小李姐,我爸妈呢?”

      “先生在书房,夫人在画室,先生吩咐了,让您回来后先去陪陪夫人,先生想和客人谈一谈。”

      闻言,齐清泽不由蹙眉,他刚要说些什么,便被齐瑜拽着往画室走,“你不先去陪妈还想怎样?你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齐清泽被齐瑜拖着,三步一回头地看向程云轶,只能遥遥地喊,“云轶,你自己小心。”

      “你真当爹是暴力狂啊?还不是你太欠揍了,别喊了,在家里爹也就跟你动过手...”

      齐瑜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随着画室门关上而消失,程云轶被领着去了书房,他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

      他大概能猜到齐清泽家人对其喜欢男人这件事持有的态度,或者说社会上大多数人都持有相似的态度。其实他也一样,他并不理解,只是不会去批判。

      程云轶能感受到,在这件事上,齐清泽是孤独的。

      这正是他此行的原因,他想要站在对方身边,或许他不能改变什么,也没办法跟齐清泽感同身受,但在必要时,他至少可以扶对方一把。

      齐清泽为他做了那么多,哪怕希望渺茫,他依然想要为对方争取一份体谅。

      “请进。”

      齐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程云轶推开门,走进后回身轻轻合上。他尽量在保持礼貌的同时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拘谨,即使他就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高中生,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流露出半点好拿捏的模样。

      “齐先生,您好。”

      神情严肃的中年人目光冷冷地扫过来,施舍般地稍作停留,便又将视线挪回了书籍上,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你就是我儿子喜欢的那个男生?”

      “我是他的朋友。”

      齐泓舟冷哼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慢条斯理地放回抽屉,抬眼见程云轶还站在原地,他笑了笑,态度却丝毫不显温和,齐泓舟稍稍扬起下巴偏向面前的椅子,“坐。”

      程云轶刚碰上那椅子,便听到齐泓舟问,“你这次来北京,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我只是想陪着清泽。”

      “你喜欢他?”

      “作为朋友,我很喜欢他。”

      “想不到一个快要成年的人,对待一个刚上高中且喜欢同性的孩子,会这么没有距离感。”齐泓舟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轻蔑,“如此品行不端,在学校真的能评优吗?”

      程云轶不禁蹙了下眉,他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自认我们一直在正常交友的范畴,并未越界,对待朋友,也不该因为个人喜好而疏远。”

      “你们在初中时就见过,他和我们坦白是在初三,我有理由怀疑,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甚至他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

      齐泓舟面色冷峻,投来的目光像在审视犯人,“你知道他当时怎么和我们说的吗?他说他确定、肯定喜欢男人,这是天生的改不了,我是不清楚我家也没这种基因他是怎么能天生上的,但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年轻不懂事,我们自会教导,但你年长他几岁,理应更识时务些,明知他喜欢你,不应该趁早远离吗?”说至此,齐泓舟唇角轻轻勾了勾,引导似地继续道,“你若真想为他好,不妨说些决绝的话,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以免在这歧途上越走越远,这样别说你父亲欠债的事,你舅舅在工厂的事,再或是其他的,我都能帮你解决。”

      齐家人提出的条件不是给钱就是帮忙平事,程云轶在齐瑜那里听过类似的话,故对此没什么反应。他其实有想过齐清泽离开家来南昌上学会不会是因为他,但听到齐父亲口说出来,便又是另一番滋味,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您身为人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是我弟弟和我讲,他要和男人过一辈子,我想我也很难接受,可能也会控制不住地去责怪他。”

      说着,他抬眼望向齐泓舟,话锋一转,“但我并不明白,您明明和我一样,对他这种情况毫不了解,又如何下的定论,说他就是不懂事才会这样,倘若如他所说,是生来如此,并非自己能够决定,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告诉家人,得到的却是全盘的否定,甚至咒骂,难道他就不会难过吗?”

      见程云轶并不理会他的提议,齐泓舟耐心被磨掉几分,语气有了起伏,“在北京我们可以让他上最好的学校,喜欢男人这件事也会帮他找心理医生,他自己激情演讲一番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在外面还捅出了篓子,他有什么脸委屈?”

      “您也说了,他尚年轻,处事方式难免不够成熟,但您真的觉得,他选择离开这个家,选择一个人去南昌,只是因为我吗?”程云轶轻舒了口气,眼神中似有不忍,“只要我说些伤人的话,然后远离他,你们把他锁在家里,给他找来医生,让他在封闭的环境里长成你们所希望的样子,事情就会得到解决吗?”

      “你们无疑比我要爱他,可哪怕只是作为普通朋友来讲,我都不会希望看到他那副模样,即使我们的关系再退几步,他在我眼中,也至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思想、有血肉的人。”

      言至此,程云轶已经基本清楚自己不能说服齐父,其实他最开始便没抱多大的期望,齐清泽毕竟不是他的家人,他没办法切身地体会,他只能尽他所能地站在齐清泽的视角去传达,“不分青白地责怪,强硬地要求更改,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哼,如果他能收拾好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还用得着他姐费心吗?年纪轻轻,偏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他要真那么有骨气,就别享受身份带给他的便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下哪有那样的好事?你让他自己独立先手脚健全地爬回北京再说吧。”

      齐泓舟上下打量着程云轶,眼底的不屑更加明显,“我大概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是想来说服我们接受他喜欢男人吗?那你不如说是来送死的。”

      程云轶看清了齐父眼中的情绪,他垂下眼,“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了解他,了解他的想法,他这样的原因,作为家长,我认为应该用自身的经验去引导孩子,而不是因为经验而去审判对方。”

      “程同学,想解决问题要提出的是方案,而不是讲些大道理让别人退让。就算你说的比唱的好听也没用,我们都不用谈未来,就说当下,你又能帮得了我儿子什么呢?”齐泓舟愈发觉得自己说这么多只是在浪费口舌,眼前的人看上去油盐不进,“我不想浪费时间,退一万步讲,就算齐清泽他怎么扳都扳不过来,非要和男的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接受你这种出身。你们两个必须断了联系,我要的是结果,并不需要你来说服我。”

      程云轶也深知多说无用,他顿了顿,收敛了情绪,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平静。

      “我会离开,但关于切断联系这件事,我更想征求他本人的意愿,如果他同意,我并不会纠缠。我的确做不了什么,也无权干涉您的行为,和您说这些,只是恳请您能更体谅他一些。”

      “本人的意愿,你不如直说,你不想断。”

      齐泓舟俯身从下方的抽屉拿出了什么,站起来走到程云轶面前,程云轶视线下移,才看清那是一把枪。

      “你和那小子应该也就相处了三个月吧,但在这里,我随时可以弄死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了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值不值。”

      枪口抵在胸前的那一刻,说不害怕是假的,程云轶没能反应过来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可他还是抬起眸子直视着齐父,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好似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想到程云姗上次考试成绩还不错,他答应给她买白糖糕但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忙忘了,想到了离家时云儿刚织完一半,准备留给他过年穿的毛衣,又想到他要把程云思送去舅舅那里时,弟弟拉着他的衣角问,哥哥我留在家陪你好不好,他还想到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妈妈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说小轶你要好好活着,像你的名字一样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诚然,他的人生太过平凡,自上而下看去是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可落在他眼底,便是五彩斑斓的,他不想舍弃。

      理智在告诉他,不值得,可心底有个声音说,值得的。

      从没有人不要求回报地待他好,从没有人时刻他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也从没有人那样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他和齐清泽相处的时间是很短,可他接收到的爱太浓烈,他从未那般无所顾忌地活过,即算是他误会了,以为那是朋友间的情谊,可被珍视的感受总不是幻觉。

      他想留住对方,如果能以朋友的身份最好,哪怕留不住,他也希望对方过得好。

      所以,是值得的,遇见对方后的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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