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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陌上柳枝年少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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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轶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去接三个小的回来。他觉得他应该安慰一下云儿的,可自己实在不会安慰人,怕适得其反,便只是做了一桌子云儿爱吃的菜。
饭前,程云轶问他们,“过完年后那半年我会申请住校,一周回来一次,你们想自己在家,还是去舅舅或姑姑家?”
“大哥,我们自己在家就好。”程云儿先开了口,即使过去了几日,她精神仍是不大好,程云轶看着心疼,语气不自觉放柔,“那你在家里想吃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程云姗在一旁刚要说些什么,推门声响起,看到程齐民进来,程云儿将头低下,程云姗也噤了声。
这些天程云轶都自己随便煮碗粉应付,程齐民便每天出去吃,今天到家看到桌子上的菜,他奚落道,“你们就背着我吃好的是吧?”
他放下包,去厨房洗手拿碗筷,回来后拽过被程云轶默默拉远的凳子,不顾周遭变安静的氛围,坐到了程云思身边。
程齐民夹菜的筷子被中途按下,程云轶看向程齐民,声音冷淡,“吃饭交钱。”
最近程云轶把他当成透明人,没再动辄要杀他,程齐民存心挑衅,语调含笑,“我不就是带她去拍了照片,你至于吗?”
见程云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无赖行径而有情绪起伏,只是神色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程齐民皱了皱眉,看向程云轶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说什么都没用,吃饭交钱。”
“你们几个在我这里白住了这么些年,我还没问你要房租呢,你凭什么管我要饭钱?”
“我过完年就会搬出去,你要是诚心想要房租,我也可以给你。”程云轶放下筷子,语气里有明显的疏离,“但他们三个还没成年,你不能不管他们,你以后定期把生活费给云儿,不然我就去告你。”
程云轶语调没什么波动,但不似在玩笑,程齐民倒像是真动了气,站起身来踢了把凳子,用手指着程云轶,“你现在是真能耐了,你去告吧!你以为我怕你呢?”
“你怕的当然不是我。”程云轶轻轻笑了笑,只是眼底看不出喜悦,“我收拾你房间时,看到过一些照片,我和奶奶长得很像吧,父亲。”
“你很享受这张脸因为你而变得歇斯底里吧?”程云轶压下喉间泛起的恶心,抬头继续道,“你一定要让我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留吗?你只需要每个月给他们生活费就好,多的我也不奢求你管,这要不了你的命的。”
程齐民的表情因为被戳穿而变得扭曲,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半晌他才快步走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程云轶没再说什么,只闷头吃着饭,即使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日子照常地过,齐清泽说给他一段时间,一晃便是两月有余。程云轶有时会想,或许他们不会再见面了,短暂的相处就当一场梦,对方留在北京是很好的选择。
毕竟他还是不太能接受男人,也不觉得自己会对齐清泽产生那种情感,如果由于愧疚或感动,便草率地确定关系,又能维持多久呢?
更何况,被一个男人觊觎,的确是件蛮让人不舒服的事。
走神的片刻,他鞋底踏上路面的积水,无端地想起了那次去北京,想到对方耐心地帮他拂去发间的雪,又想到对方曾经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最后想到齐母的话,愿意替你死,愿意为你活。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这不值得的。
可若是真的喜欢,又为何每次一离开,便是几年、几月,其实没有他,齐清泽只会过得更好吧。
矛盾的思绪缠绕着他,一直到开学,程云轶下定决心备考,才把这些都抛诸脑后。
有天,程云轶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午休,他的座位靠窗,听到敲玻璃的声响,他睁开眼,便看见齐清泽在外面朝他笑。
怕是幻觉,程云轶揉了揉眼,见对方没有消失,他才起身走出教室。
到室外时,还没等程云轶开口,齐清泽先拉着他转了一圈,而后力道很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臂,只见对方眉心蹙成一团,嘀咕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程云轶眨眨眼看向对方,唇角不由勾起,没见到面他觉得这样也好,等见了面他才发觉自己是很乐意见到齐清泽的,至少内心漾起的喜悦不会作假。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我回来上学,最早也要暑假再回去了。”齐清泽本想送完东西,这段时间就不来打扰程云轶,让对方专心备考,可他刚才握对方胳膊时就差直接握住一把骨头了,他便又开始盘算每天从自己学校那边赶过来送饭的可能性。
早知道不选那么远的学校了,不过当时可供他选择的学校本就有限,这已经算离得比较近的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
听程云轶这样讲,齐清泽面上立马变得灿烂起来,“哪有,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程云轶。里面装着只柳枝形状的翡翠手镯,齐清泽精心选的颜色,很适合对方肤色,只是程云轶瘦了太多,可能会显得有点大。
“这可是我纯手工制作,雕了很久很久的,当然,也象征着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这门手艺是齐清泽上辈子学的,为了当时他挺喜欢的那任小男友,虽然最后分手时闹得不太愉快,但手艺倒是留了下来。不过这么多年没练习还是生疏了不少,送程云轶这只是他雕坏了无数只之后难得的成品,几乎没什么瑕疵,在送到程云轶手里前,被头发丝划一下他都要心疼半天。
“你看,我手上还有疤呢。”
齐清泽承认自己只是怕对方拒收所以在扮可怜,这招在他家阿轶那里大多数情况下是管用的。
其实齐清泽本来只想送程云轶一只用柳枝编成的手环,这样对方也不会有压力,可家里那些成品和半成品没多久就枯了,还好他没逮着一棵薅,否则树都要被他搞秃了。
他希望自己的心意能长久地留在程云轶身边,思来想去还是翡翠最合适。别的方面齐清泽不太好意思自夸,但自己运气的确不错,他想要分对方一点。
程云轶算不上识货,但多少知道齐清泽的秉性,对方送的这类物件不会便宜,可他也明白眼下说太贵重了不能收有些扫兴,故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倘若自己现在并非捉襟见肘,倒还能收得稍微有底气些,程云轶抬眼对上齐清泽期待的目光,心想罢了,就当是最后一次吧,下回无论如何都要拒绝了。
不然真还不清了,再加上齐清泽还喜欢他...可能是喜欢吧,总之他这样无端地收人家好处,就更不合适了。
抛开这些,单看那手镯,是很好看的,不过和自己这身旧校服有些不搭,矫情点想,就像他和齐清泽一样,身处两个世界。所幸程云轶没什么精力自怨自艾,他朝齐清泽笑了笑,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快戴上看看。”齐清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去,那镯子确实大了些,但不至于脱手,挂在对方细白的手腕处,将冷调的肤色映出几分暖。程云轶的手背并不光滑,有许多细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手指纤长但手掌不大,他单手便能完全包裹住。
对方被掰断又接上后的指关节泛着薄粉,沿中央晕开一圈,不显突兀。齐清泽盯得入神,心疼的同时思绪也有点飘,他不自觉抿了抿唇,想牵,他想象那手镯随手臂的晃动一下下撞在手腕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很漂亮,很....
越想越偏,齐清泽挪开眼,尴尬地轻咳了声,转移着话题,“你下午要在教室自习吗?”
“我准备回家一趟,你呢?有什么安排吗?”
齐清泽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表情明媚,“那我准备跟你回家。”
到程云轶家时,给他们开门的是个生面孔,一位短发的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相比较英气,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这是小陈,我的一个朋友。”程云轶对这姑娘出现在自己家似乎并不意外,语气平常地介绍着,“小陈,这是齐清泽,也是我朋友。”
能自由出入对方家可不像是普通朋友,然而齐清泽上一世完全没听程云轶提起过这号人,他莫名感到不快,倒是那姑娘朝他爽朗一笑,伸出了手,显得他格外小心眼。
齐清泽回握住那手,热情地同人打招呼,仍是往常那副好相处的模样。那姑娘给他俩开完门后就又回厨房帮忙刷碗去了,旁边的人也没提出什么异议,这一看就是常来。
齐清泽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先不说他没什么立场问,他就算装也要装得大度些。齐清泽全程维持着职业假笑跟程云姗唠嗑,程云轶就在旁边,他不方便套话,心中更是思前想后地惦念这事。
程云姗倒没发现他有哪里不对,许久未见,她比之前话更多了,和齐清泽谈天说地,一直到程云轶边说要回学校边拉走齐清泽,她才住了嘴。
回去路上,齐清泽还是没忍住问,“那个,小陈,她全名叫什么啊?”
“她叫陈小四,但据说这名字是她家长带着恶意给她取的,她不太喜欢别人叫她小四。她是这一片的孩子王,平日里那些小孩都管她叫四哥,我觉得叫一个女孩子‘哥’不合适,所以我一般都叫她小陈。”
“你俩怎么认识的?”
“有次她和高年级的打架没打过,她妈妈见她身上有血,没让她进门,那天还下了雨,我正巧路过,就带她回了家,我家没有药,就只是帮她简单包扎了下,给她煮的那碗面也是很普通的面条,哪想她却记下了,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地来我家,说是又从哪里寻来了什么好东西要分我一份。”
程云轶温和地笑着,语气轻缓,“她是个好孩子,那天我问她为什么打架,她说是那些男生先嘲笑她的一个小伙伴,说了很难听的话。她并不像旁人口中那样生性顽劣,所以我也愿意去了解她。”
他大概是有些想念齐清泽的,连话都比平时多了些。不过齐清泽这边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番滋味,齐清泽干巴巴地开口,“我看你俩好像挺熟的,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她啊?”
“前阵子我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她,找人问也没人知道,我还怕她是出了什么事,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你。”
“我?”这倒真出乎齐清泽意料,程云轶偏头望向那双写满了震惊的漂亮眼睛,语调不由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对,是你。”
“她不知从谁那里听说我手受伤的事,便去找了那些人。”程云轶轻轻叹了口气,想想他还有些后怕,“可她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她说她本以为那天要死在那条巷子里了,但后面突然来了个人,像英雄似的,一对多硬是把那群人都打倒了,我有些好奇我们这里哪来的这号人物,后来想想应该是你雇的那个人。”
闻言,齐清泽愣怔片刻,而后才真情实感地笑起来,“那是好事呀,我真没想到这还能帮到人。”
“齐清泽,我真的很感谢你。”程云轶一字一顿,说得认真,“我一直很庆幸自己能认识你,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突然被一记直球击中,齐清泽一时忘了回应,过了会儿他才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回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