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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昨夜星辰昨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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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在即,除了每周末齐清泽会过来拉他出去透透气外,程云轶整日将自己圈在室内复习。他成绩很好,不过上次模拟考的成绩距离他理想的学校还差几分,虽然小道消息说今年比去年扩招了,但他也不能懈怠。
临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程云轶在教室做题,感觉眼睛有些酸他才看了眼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齐清泽居然没有来。他频繁往窗外看了几次,最后决定收拾东西去吃饭,却在视线下一次瞟向窗外时看到了对方。
齐清泽像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朵花,是朵蓝紫色的月季,开得正盛,很是漂亮。
“阿轶,这个送你。”对方的笑颜丝毫不逊色于那花朵,程云轶唇角噙着笑,抬手接过花,本想神色平淡地“嗯”一声以作回应,喉间却不由发出了声愉快的轻哼。
“祝你考试顺利呀~”齐清泽仰头看他的样子乖巧得不行,程云轶下意识想去摸摸对方的头但忍住了,最后只是说,“等考完试我请你吃饭吧。”
“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了。”
即使是考试后,齐清泽依旧保持着一周来找他一次的频率,不再似最初那般粘人,也就发录取通知书那天对方说什么都要跟他一起去,剩下的时间里,程云轶能感受到,齐清泽在刻意地同他保持距离。
其实这样也好,他想对方需要一段时间,让这份感情冷下来,最后彻底消失,回归到友情的范畴。只是程云轶偶尔会期待周末,见到对方时他会莫名安心,这令他困惑,却也不愿多想。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寒假时齐清泽回了北京,程云轶在家过年,有次程云姗忽地问他,“哥,清泽哥之前跟我说北方过年是会下雪的,说是什么入雪找分年,你上次去北京时看到雪了吗?”
“人家那叫瑞雪兆丰年,你平时没事看看书,别最后就混个小学文凭。”程云轶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其实他记不大清上次看到的雪是什么样子了,他想了想才开口,“我看到了,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人走在上面连脚印都留不下多久,雪会打在你的衣服、头发上,再或是往里钻,但最后都会融化,什么都没能留下。”
“大哥你好悲观啊,天地都是白的,那不是很漂亮吗?清泽哥跟我说地上的积雪能存好几天呢,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都可有意思了,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去北方。”
程云姗左一句“清泽哥”,右一句还是“清泽哥”地在他耳边念着,让程云轶也跟着有点想对方了,他看了眼程云姗,轻声道,“你很喜欢齐清泽吗?”
闻言,程云姗眼珠转了转,她扑上去抱住程云轶,软乎乎地撒娇,“我最喜欢的当然是我大哥了。”
程云轶低头见那小猫一样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看向他,他其实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三月初的一个午后,程云轶下午没有课,也难得不用出去打工,送完几个小的去上学后,他躺在床上休息,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刚打开门他便被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抱得很紧,若不是程云轶很快认出了这是齐清泽,他膝盖怕已经顶上来人要害了。
“你干嘛?”
“阿轶,我好想你啊。”
程云轶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将对方往外推了推,注意到齐清泽的黑眼圈,他眉心微蹙,“你是不是赶夜车回来的?”
齐清泽松开对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本来订的第二天的火车票,但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干脆坐夜车想着早点回来。这一年里虽然每周的前六天他也过得煎熬,但至少一周还是能见上一面的,而习惯了每周都能见到对方后,再让他几个月见不到程云轶,齐清泽难受极了,现在才回来已经是他依靠库存充足的照片硬撑的结果了。
“我订的卧铺,就是单纯有点失眠。”
“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刚吃...”齐清泽话还没说完,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声,他偏头躲着程云轶的视线,尴尬地挠挠头,刚要说些什么,就被程云轶拉着进了屋。
“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被按着躺到程云轶床上时,齐清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在程云轶起身去厨房后,他将头埋进枕头。
周遭是熟悉的皂角味,很香,对方应该才换洗过,他没换衣服就躺上去,怕是又要重洗,可他舍不得起来。齐清泽像个变态一样凑近嗅了嗅,目光扫过门口确定程云轶不在,他轻轻抱住那被子,拉了把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缓缓闭上眼。
过了半晌,外面传来饭菜的香气,齐清泽只觉心中升腾着暖意,他看向在床头轻声唤他的程云轶,心想,云轶啊,你要我怎么舍得离开呢?
齐清泽来找程云轶的频率慢慢变高,不过仍在注意着避免做出些越界的行为。他央程云轶给他补习,给对方带学校外面的小吃,或是多买了份周刊过来送一份给对方,他为自己和程云轶的见面搜寻各种理由,像飞蛾扑火般,连自己的爱好都要与对方扯上些联系。
其实前世他参赛的作品大多是风景照,齐清泽本身并不擅长拍摄人像,但或许是由于倾注了感情,他总觉得自己拍的程云轶是那样好看,不过齐清泽不会拿那些照片去报名比赛,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独属于他的记忆。
又是一年寒假,一月初时齐清泽先回了趟北京,过了几日又带着更好的摄影设备赶往南昌。敲响程云轶房门时对方有明显的惊讶,他朝程云轶笑,问能不能让他借宿几天,这个月十七号有流星雨,他看完就走。
程云轶已经从老屋搬出来住了,家里不大,也没有客房,其实两个男生挤挤倒没什么,但齐清泽喜欢男的,这多少有些不合适。
齐清泽看出了对方的顾虑,说自己买了张帆布床,应该下午就能送过来。
买张帆布床的钱可以去住几晚宾馆了,程云轶盯着齐清泽看了半响,最终没有说什么。
下午齐清泽在客厅装着那床,程云轶问他为什么不搭在卧室里,外面冷,齐清泽摇摇头,嘴里念着,“不行不行,我睡相可不好了,怕吵到你。”
“云轶啊,你十七号能陪我一起去看流星吗?”
“如果那天没事我就陪你。”
固定好床后齐清泽坐上去试了试,随后笑着同程云轶讲,“行,不管有没有事你都记得多穿点,那天降温。”
降温你还睡外面,程云轶心里嘀咕。其实他对齐清泽睡外面这件事没什么异议,他不是多么无私的人,程云轶并不想跟对方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他觉得那样有些奇怪。
到时候给对方多添几层被褥保暖吧,也不知道齐清泽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要过来住。
晚上齐清泽抢着做饭,程云轶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主持从沿海城市吸引外资讲到中东、美国、俄罗斯,后面讲到各地春节准备工作时,齐清泽从厨房端着做好的菜出来,柔声唤他的名字。
程云轶把电视关上,起身去洗手拿碗筷,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他夹了口菜。对方厨艺的确不错,所以他客观地评价,“很好吃。”
由于程云轶的一句夸奖,齐清泽这些天做饭格外积极,他想着要是能天天给对方做饭,让对方长胖一点就好了。
十七号早上,程云轶起床时,齐清泽正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广播,正在播的是评书夜话三国。这些天齐清泽忙前忙后的,程云轶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拿过齐清泽手里的扫帚,叫对方去休息,却被拒绝了。
“阿轶,我现在兴奋得闲不下来,你就别和我抢活儿干了。”
“你那么喜欢流星啊?”
其实不然,齐清泽更多的是想到要和程云轶一起去看所以才激动,但他不会说出口,便只是“嗯”了声,说,“对啊。”
他们要先登上齐清泽选好的那座山,程云轶虽是本地人,但没来过这边,一路跟在一个外地人后面走,这感觉倒是新奇。齐清泽大概真的锻炼过,扛着台一看就很重的摄影机走了这么久路愣是没喘两声,程云轶几次想帮忙,都被对方回以轻松的微笑,说自己能行。
说不累是假,或多或少有些累,但没到不能撑的地步,难得的机会齐清泽是一定要装一波的,即使他清楚男友力这玩意对程云轶来说没有半点吸引力。
到地方后,齐清泽先去摆弄摄影机,他用镜头晃了两下程云轶,说试试画面,实则偷偷录起像来,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将镜头转向空中。
齐清泽把手踹进兜里捂热后才去牵对方的手,果然是凉的,他掌心覆上程云轶的手背,将温度传递过去。
程云轶有片刻的愣神,那点暖意似乎顺着指尖流至四肢百骸,他看向对方的眉眼,恍惚间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愿细想的是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在慢慢习惯齐清泽,习惯对方在他身旁,今日说城东过几日有歌舞表演,明日说街口新开了一家顶好吃的捞粉。如果他避免想些旁的,不去想那些令他迷茫、不适的,只望向齐清泽这个人,其实很美好,有些瞬间,他会觉得自己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对方。
“干嘛这么看我?”
闻言,程云轶偏头轻咳了一声,忙不迭开口,“没什么。”
说着,程云轶将视线投向天空,倒真看到了星光,他晃了晃齐清泽的胳膊,“清泽,我好像看到天上有东西在闪。”
齐清泽按下架好的摄影机的录像键,也抬头望过去,同时不忘对程云轶讲,“阿轶,快许愿。”
空中,一道道绚烂的光芒划过,或长或短,忽明忽暗,交织在一起,像从天际垂下如雨幕的泪,短暂而璀璨。流星逐渐密集,有时几颗同时划过,形成亮丽的光带,恰似虹光,划过时轻微的“嘶嘶”声在静谧的环境下显得清晰,犹如繁星的低语。
上一世他望着满天星雨,许的是什么愿望来着?对了,他那时想着不愿再光顾他梦境的漂亮哥哥,许愿还想再见一面,而如今,对方就站在他身边。
现在的他有很多愿望,但许太多可能实现不了,就先只许一个吧。
齐清泽望着程云轶,看对方的目光被流星所吸引,映出对方眼底澄亮的一片,齐清泽双手交握,虔诚地默念。
程云轶,静宁见春,祉猷并茂,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