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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人生飘如陌上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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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轶睁眼时正躺在床上，他头有些痛，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抬手的动作都很僵硬。
按理说他和齐清泽一同摔下山崖，许过愿望后，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哪怕在那之前的灵魂状态也已维持了许多年，眼下忽然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反倒令他感到些许迷茫。
他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化作尘埃，消散在风里。
程云轶起身去照镜子，难得产生了一个清楚的认知，这是他的身体，却又不是他的身体。
“醒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回身看到齐清泽的瞬间，程云轶不由愣在了原地。
“发什么呆？”齐清泽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程云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有些无措，看向齐清泽身上的睡衣，他认知被刷新着。
齐清泽，和他同居了？
“还没睡醒吗？早饭刚做好，等一会儿再吃也行。”
“没事，现在去吃就好。”
程云轶听到自己这样讲，他现在还是懵的，被齐清泽拉着手腕走到餐桌旁，路过茶几时他看到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齐清泽的合照，两人离得极近，照片里的他笑得一脸灿烂，以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靠在齐清泽怀里。
好...陌生。他这样想着，人已经到了餐桌旁，齐清泽拉他坐下，问，“你今天怎么了？看着有些奇怪。”
程云轶下意识地认为不能露馅，他赶忙开口，“没什么，就是早上起来没什么力气。”
齐清泽笑了笑，没着急坐下，而是蹲下身抬起他的胳膊，抚摸手臂上一处细小的伤痕，“云轶，你还记得这个伤吗？我上次问你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好像生下来就有，我还有些难过呢。”
闻言，程云轶在脑海中紧急搜索着，好证明自己的身份，终于在记忆的一角寻到了些许模糊的画面，他尝试性地回答，“是有人闹事要砸相机，那次吗？”
齐清泽沉默了几秒，随后抬头扯起抹笑，“对，你还记得呀。”
对方起身去桌子另一边坐下，程云轶稍稍舒了口气，吃饭时齐清泽跟他聊最近发生的事，说今天两个人都没事可以在家休息，程云轶想不用去班上也好，毕竟他实在怕自己再搞砸些什么。
午饭齐清泽坚持要自己做，不让程云轶插手，他便自己闲着，也有些无聊，就想着去卧室看一下，只能算是了解两个人的生活减少矛盾发生的可能，不算窥探隐私。
他这样宽慰自己，拿起一本相册开始翻看，正看那相册看得认真，忽然听到齐清泽喊他。
“云轶！有人敲门，去开下门！”
他赶忙把相册收起来，起身往门口走，开门后他看到一男一女两人，女生看上去有些面熟。
“早啊小程哥。”女生笑得灿烂，把一袋水果递了过来，“我刚刚去水果店买水果，一不小心买多了，就想着送点过来。”
“四哥你明明是...”
旁边的男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在背后掐了下，边呼痛边住了嘴。
“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叫我四哥了。”
“知道了，焕姐。”
“谢谢。”程云轶接过水果，同时发出疑问，“焕姐？”
“哦对，小程哥，我改名了，挺早之前就改了，你本来也管我叫小陈，也不用改称呼，就没特意跟你提，我现在叫陈焕，焕然一新的焕。”
“挺好听的名字。”程云轶这才确定了这是谁，他笑了笑，准备把人迎进屋，“留下来吃个午饭不？”
“不了，我们等下还有事，下次吧，先走啦。”
陈焕跟他挥手告别，程云轶站在门口看人走到拐角处才关上门，齐清泽正好洗完菜出来，问他，“谁啊？”
“小陈，来送水果的。”
他把水果放到桌子上，跟在齐清泽后面准备进厨房搭把手，被齐清泽请了出来，“我来吧，你歇着就成。”
程云轶在厨房门口看对方，实在压不下心中的好奇，他斟酌着开口，“小陈这孩子好像很喜欢来这边。”
齐清泽扭头看了他一眼，再回过头切菜的时候唇角挂起了然的笑，“她不总来，但确实喜欢没事来送点东西，你每次都会请顿饭还回去。”
说着，齐清泽回身递了块切好的肠喂给程云轶，“她小时候差点出意外，但被人救了，现在过得也越来越好了，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上记者了。”
程云轶尽量自然地咬住对方喂过来的肠，同齐清泽视线对上的瞬间对方问他，“你开心吗？”
程云轶垂下眼，点了点头，他听到齐清泽轻笑了声，随后转身继续回厨房忙碌。
吃过午饭后，齐清泽说要带他去爬山，正好消化消化食，问他想不想去，程云轶说好，心想出去逛逛也挺好的。
下午两点的太阳不似中午那般晒，反倒添了几分暖意，两个人骑单车来到山脚下，今天不是周末，再加上这里平时本来人也不多，去停车的时候竟然只有他们两辆车。
齐清泽把车筐里的矿泉水塞进背包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他这次没直接喂给对方，而是拆了包装递过去，“含一颗，等会儿爬山口干。”
程云轶接过糖含进嘴里，清凉漫开，齐清泽下意识想去挽他的手臂却不知为何刚伸出去一半胳膊就收了回来。程云轶注意到了对方的举动，他没说什么，迈步往前走，“走了，不是说消食吗？”
一路上很是安静，齐清泽跟在程云轶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对方被风吹起的发丝上，随前行的动作一上一下的，齐清泽盯着看，不自觉地出神。
石阶上长了层青苔，踩上去发滑，程云轶的鞋带松了，他弯腰去系，齐清泽立刻停下脚步，伸手虚虚护在程云轶身后，怕他重心不稳往后仰。
从程云轶的视角看，齐清泽的影子罩在他身上，挡住了大半阳光，他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小声道，“不用扶。”
“那我帮你。”齐清泽的声音低了些，他蹲下身，伸手接替对方把鞋带系好，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脚踝，程云轶的脚向后缩了下。
“阿轶，我们能牵着手走吗？”
风从山里钻出来，卷起路边野花的淡香，吹进鼻腔，吹得人鼻尖心尖都跟着发痒。程云轶抬眼对上对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讲，“好。”
山路越走越静，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呼吸声，时间长了容易胡思乱想，程云轶走得有点急，额角渗了层薄汗。
齐清泽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抬手替他拨开了贴在额头上的碎发轻轻擦拭，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巾传了过来，程云轶的耳朵不自觉红了几分，他接过纸巾说要自己擦，同时脚步也慢了不少。
“累不累？”齐清泽和他并肩走，始终保持着步伐的一致。
“还好。”程云轶的声音有点轻，他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蜿蜒的石阶上，一个走神却还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被齐清泽眼疾手快地揽腰抱住。
“小心点。”
两个人由于方才的动作贴在一起，齐清泽的声音就在耳边，程云轶不由地感到心跳加速，他不仅没完全适应这副身体，更没适应和齐清泽间的关系。
他挣开对方的手往前走，迈了几步后又觉得有些不礼貌，扭头跟齐清泽说谢谢，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程云轶被看得不自在，小声提醒，“看路，别老看我。”
“看你才放心，云轶，我光看着你就会很开心的。”
闻言，程云轶停下脚步，见齐清泽也跟着停下，他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之前该想开的早都想开了，怎么反倒现在越活越回去了，齐清泽都没做什么，他却一直这样扭捏，实在不像样子。
如是想着，程云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转过身去，拉起齐清泽的手腕便往前走。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的石阶渐渐变得平缓，山顶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视线里，风也变得清爽起来。
齐清泽任他牵着，轻声同他讲，“这座山可以看得很远，不用很长时间，也能看到许多地方。”
爬到山顶时，程云轶低头望去，脚下是连绵的山峦，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来，疲惫仿佛也在这瞬间被吹散。他望着眼前的辽阔天地，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风发出慨叹，“活着真好啊——”
过了一会儿，发觉身后一直没动静，程云轶回身看向齐清泽，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齐清泽拉过他的小拇指，小声地喊，阿轶。
对方欲言又止，眼睛眨了眨似在忍耐，四下无人，程云轶凑上去在对方脸侧轻轻吻了一下。
他抬手接住对方落下的眼泪，拇指蹭过眼尾擦去未干的痕迹，“齐清泽，我喜欢你。”
程云轶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要随着那风慢慢散掉了，也许不久后一切便会恢复如常，但至少现在他很开心。程云轶感受到少有的放松，他小声同对方讲，“就当告个别吧，阿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