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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了但没完全死 ...

  •   齐清泽在南昌多待了几日,去了程云姗讲的,程云轶曾经带她和姐姐弟弟去过的一些地方,也去了对方的学校。

      景点和学校随着科技在变化,都已不似曾经,但他走在操场的橡胶跑道上,似乎能够想象出,这里曾是一片草地,程云轶在上面走过,站在过道处帮老师组织秩序。他说的没错,对方的确适合当领导,除去高中落选了以外,上学期间也一直是班长。

      齐清泽想着那清瘦的背影,又觉得程云轶好累,这一生都好累,家庭,工作,感情,似乎不背负些什么,对方便不踏实,哪怕背负了,也总觉得亏欠。

      他从未想过要拥有对方,哪怕在幻想里,也只是偷一个吻,可他的感情,似乎还是给对方造成了困扰。如果有机会,齐清泽很想回到那时候,告诉程云轶,其实你可以不用把这当成喜欢,我只是很简单的,需要你罢了。

      需要你这个人在这里,也可以不用很近,能够让我想着,念着,记挂着,便足够了。

      齐清泽去程家老屋取照片那天,程云儿和四弟程云思也在,程云儿留他一起吃了顿饭才走,说大哥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嘛,这也算是补上了。

      他摇了摇头,心想这顿不作数,但并没有说什么。

      他和程云思只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上过两句,但这次他临走时,程云思把他拉到角落里,说有话同他讲。这小弟弟样子瞅着怯懦,话却说得惊人,“齐大哥,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

      齐清泽心里想,你看人真准,嘴上说,“算不上吧,我这人就是照顾人有瘾,你别多想。”

      闻言,程云思似乎有些着急,“不是的,你喜欢我大哥,我看得出来。”

      “喜欢有什么用吗?”齐清泽反问道,程云思一时哑口,过了会儿才说,“我就是觉得,你适合大哥,虽然...虽然是男人,但你对他好,能照顾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世界,是你和他在一起的话,我想他会幸福的。”

      “虽然这只是我的幻想,但我希望大哥幸福。”

      “你就这么把你前嫂子给否定啦?”

      “我不是!”程云思这下真有点急了,“嫂子也很好,真的很好,我只是在想其他可能,就是它或许存在的话,我....就觉得挺好的。”

      “你是不是想说,你觉得对不起你大哥,所以这么想想,能减轻点儿内心的负罪感。”齐清泽笑了笑,语气还算温和,“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你大哥选择你嫂子是因为他喜欢她,他和她在一起很开心,生病这个事也不是换个对象就能解决的。”

      这么多年过去,齐清泽该想开的早就想开了,他指腹摩挲着兜里的照片,同程云思讲,“行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你真了解你大哥就知道他犯不上到现在还怪你,他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让他省点心。”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齐清泽挥挥手,同这栋老房子道了别。

      后来,他携带那照片走南闯北,偶尔还会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搞得旁边的人以为他是神经病,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他说,阿轶,这里便是你文章里写过的三清山,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登,但山顶的景色真的好,比你描绘的画面还要漂亮,我不是说你写得不好,是我才疏学浅,形容不出来,假如你真的来了这边,一定能写出更好的。

      他觉得语言无味,便举起了相机,心想,我还是帮你拍下来吧。

      再后来,他养了条狗,这才回北京定居下来。

      有责任加持,人便不再总想着往外走了。他偶尔会把他家狗带去姐姐家,跟自己的小外孙一起玩,后来他小外孙许是察觉到了他拿自己给狗逗闷子,于是就去找自己祖母告状,他姐便笑他,讲他再过五六年都快退休了还是没个正形。

      这词好些年没听到过了,他一时兴起,便同姐姐贫嘴,讲他又没有稳定工作,随时都在退休。

      又过了几年,他送走了父亲,又送走了母亲,也送走了那条狗。

      父亲和母亲都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医生说没有痛苦,那条狗是老死的,也是自然死亡。

      他发现自己在慢慢变得麻木,心里的某一部分似乎也随着这些人或物的离开而失去了感知能力。冬天他一个人裹着两层棉被时,心想我怎么这么能活啊。

      他这些年无病无灾,主打的轻松自在,他之前还说程云轶心大,现在想想心最大的应该是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姐姐由于生病住了院,他忙前忙后地照顾,等到出院时,姐姐拉他也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医生说他身体非常健康,他从前的四处奔走愣是没为自己埋下一丁点的病根,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姐姐说他这是命好有福气,他望向姐姐,又低头看了看胸前吊坠,决定把这个交给姐姐。

      他没同别人讲,姐姐这次生病他很害怕,担心姐姐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觉得,若是连姐姐都过世了,他与这世界的连接便彻底断了。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无夫无妻,若再无一亲人,那他便想着哪天等自己把手头的钱挥霍完,就随便找个江啊湖啊的投河算了。

      哦不对,他要投也投南昌的河,他看程云轶他家附近那条抚河就不错。

      思绪又不知道飘去了哪里,他笑着摇了摇头,想摘掉吊坠递给姐姐时却发现摘不下来,明明平常洗澡时摘得蛮顺利的。

      姐姐见他正跟一个吊坠较劲,便按住了他的手,说我不要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自那日起,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与年少时的浅尝辄止不同,在后来的梦里他愈发大胆,恨不能嵌进对方身体里,激烈到每次梦醒时分他都要给自己一巴掌,像是在替对方解气似的。

      他在百度上搜,人老了那方面的欲望会变强是不是真的,肯定和否定的答案都有,于是他决定把这锅甩给人类的身体构造,总之不能甩给他自己,不然他到地下都没脸见程云轶。

      而且对方要是没投胎,高低也得混成了个小领导,到时候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新鬼,不得任对方火煎油炸,没有安生日子。

      齐清泽觉得不能就这样任事态发展,他决定去母亲给他祈福的寺庙一趟,正巧去给姐姐也求个平安符。

      到达山顶时,他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慌,与他从前去过的每家寺庙都不同,这家的环境令他喘不过气来,但他看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皆是神色无异,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便扭头下了山。

      可没走两步他便开始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变成模糊的一团,颈间的项链愈发沉重,似有千斤般向下坠着,最后直直地将他从山崖拽落。

      天旋地转间,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完了,要死了,而是,哦,这回应该是死了。

      可惜没能再多陪姐姐走一段路,也没能如愿去投抚河。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声音,那声音很远,却又格外清晰。

      那声音对他讲,重回之机难得,己命交于己手,莫求他人命运。

      在失去意识前,他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整数和分数统称为有理数,而整数又分为正整数和负整数,分数则分为正分数和负分数......”

      伴随着京腔的男声,齐清泽从黑暗中睁开了眼,乍亮的光令他有些不适,一旁的人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可以啊你,开学第一节课就敢睡觉,诶,你梦到什么了?表情这么怪。”

      齐清泽偏头看向声源,寸头的男生正笑着看他,小鼻子小眼睛小嘴,眉毛却格外粗,像蜡笔小新,但没有蜡笔小新可爱。

      这谁啊?齐清泽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没死这事,环顾四周便发现自己在教室里,讲台上老师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课,窗外的地面上零星有几片落叶,微微泛着橘黄,大抵是夏末。他又把视线投回旁边的寸头身上,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地问,“现在是几几年?”

      给那寸头搞得有些不敢轻易回答,犹豫了下才道,“一九八八年?”

      “你咋也不确定?”

      “我确定。”寸头哥见齐清泽回话迅速,不像是痴呆,也找回了些许对话的自信,“哥们儿,你刚刚是睡傻了吗?”

      “嗯,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做梦做昏头了。”齐清泽随口敷衍着,在心中默默确认着信息。

      一九八八年,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自己刚上初中的时候,这事的玄幻程度导致已经过去一天了齐清泽还有些恍惚,而寸头同桌已经开始大肆宣扬他是个傻子了。

      齐清泽没理这茬,他找班里的女同学借了个镜子,认真察看起自己这张脸。没长开,一副小孩的模样,还是成年后帅一点,齐清泽这样评价,他没管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将镜子还给了那女生,笑着说了声谢谢。

      回家路上,小卖铺的磁带正放着《我的未来不是梦》,他走进店里上下扫着这些货品,心想这阵子哪些东西更好卖来着。思绪刚到这里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转为了一片空白,他觉得奇怪,便又去想彩票,想这段时间父亲投资失败的那个产品叫什么,最后都会转为一片空白,于是他去想中考和高考题目,他在脑海里搜寻半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他是真忘了。

      但有些记忆确实像是被故意抹去了,就仿佛在防止他作弊一样。齐清泽无奈地笑笑,他倒是不在意,除了感情不太顺以外,他对上辈子的生活挺满意的,也没必要非得去改变什么,要说真有什么想要改变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几乎刻进他骨子里的名字。

      程云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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