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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糟糕的第一印象 ...

  •   齐清泽回到家后先是把家人挨个拥抱了一遍,而后执着地要代替保姆做饭,搞得父母以为自己的小儿子中了邪,吃着齐清泽做的饭菜,感动的同时又觉得怪异。

      “小泽,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

      “在书上看的,今天第一次实践,味道怎么样?”齐清泽没办法承认做饭是自己上辈子学的,只得随便扯了个理由。

      那时他以让程云轶帮他“试毒”为由,没少给对方带午饭,但其实他给程云轶吃的都是他反复尝试后做出的成品,投喂的同时还能美滋滋地接受对方的夸奖,齐清泽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只是程云轶那体质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他怎么喂都长不了二两肉。

      齐清泽在犹豫还要不要去南昌,上辈子的年纪不是白长,他至少多了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要见到程云轶,这辈子便又栽里面了。况且他已经二十八年没见过对方了,比他认识对方的时间都要多九年,他实在难以想象再见面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虽然程云轶没有蓄意报复过他,但却记仇得很,上一世他初见时把对方关在电梯外的事,过去了十几年程云轶还记得,所以齐清泽觉得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他的确没做好准备,便以学业为重的理由,认认真真在学校上着课。

      校园生活于他而言是更为遥远的记忆,除了后来还有联系的那些,其余人像是在他记忆里消失了一般,他半点都想不起来,例如那个蜡笔小新低配拉长版的同桌。当寸头哥课间把海报从包里翻出来摆在书桌上时,齐清泽才回想起这段往事。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齐清泽还是觉得这穿着清凉的女星的海报与课堂的书桌并不搭配,尤其寸头同桌说话时的神态也令他不适,也故他前世的不解大抵是真情实感,并非单纯因为性向而没感觉。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但后来也的的确确寡了那么多年,倒是提早为程云轶守身如玉上了。

      上辈子他四处游玩,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见过指不胜屈的丽人,他不是个瞎子,自是能看出她们的明艳动人,会觉得赏心悦目,可仅仅停留在欣赏层面,从美学角度他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拍下照片,但并不会自己留存。他也见过各样美男,带给他的感觉同前者大差不差,虽然他是个天然弯,但他发现有些东西和性别并没有关系。

      人的情感并非单单倚仗于视觉,构成它的因素有许多,所以他没办法准确地表达出自己为何偏偏对程云轶情有独钟,他只知道对方很好,他上辈子乃至这辈子都只想待对方好。

      所以,他还是要去南昌,只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过惯了自由的生活,齐清泽起初对校园生活并不适应,但还是认真学习着文化课。毕竟现如今他对上学时学的知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除了些基础的以外,其他的都和新学的一样,如果期末考成绩不理想的话,那他寒假出去旅游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他前阵子软磨硬泡让母亲给他预支了一个月的零花钱,自己坐车去旧货市场买了点手工制品,包括但不限于样式新奇的文具、玩具以及一些小饰品,回家消过毒后,他带到学校添个几分几角倒卖出去,慢慢攒着去旅游的钱。

      齐清泽想去的地方前世基本都去过了,他其实并没有多想去哪里游玩,只是整日在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他感觉不够自在,便想着出趟远门散心。

      可这一系列行为落在俞沁敏眼中却有所不同,自家小儿子突然学着做菜,提前管她要生活费,有时候还会看着窗外发呆,她认为齐清泽很有可能是早恋了,为此还和学校老师交流了一番,但老师说没发现她儿子和哪个女生走得很近。

      于是她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齐清泽以学业为重,齐清泽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母亲这是以为他谈恋爱了。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只不过他是单相思,而且还是思故人,说起来他最近也没怎么想程云轶,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辈子他确实打算把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提前跟家里人说清楚,但不是现在,所以他对母亲举三指发誓,“我真没谈恋爱,我跟您保证。”

      俞沁敏姑且信了他,但并未放松警惕,而齐清泽心想自己喜欢的人又不在身边,他根本没有慌的必要。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学期,齐清泽最后的成绩中规中矩,母亲本就心存疑虑,没答应他往外跑的请求。他如今已没那么叛逆,并不打算离家出走,便老老实实地在家休息。

      算起来他也挺长时间没认真过年了,要说过年还是小时候更正式一点,他们早早地便去王府井抢购,为新年做着准备工作。除夕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过年夜饭后,齐清泽望着万家灯火,才真正有了重生的实感。

      踩岁和守岁的记忆于他而言已经很是遥远,现在做来倒有些怀念。和姐姐在院子里放鞭炮时,他仿佛连灵魂也跟着回到了少年时光,他不由笑起来,纵情地笑,他想,活着真好。

      齐清泽凑上去跟姐姐说,新年快乐,又回身朝屋里喊,爸,妈,新年快乐,随后他抬眼看着烟火升空,想到自己的第二故乡,他于心底轻轻地念,新年快乐。

      去伯父家拜年的时候,堂姐正在不远处跟人聊天,说年后想要去南昌玩两天,齐清泽在旁边听着,转身跟母亲撒娇,说自己也要去。

      父亲听了,在那边冷嘲热讽,“人家喻洲这次考了第一名才要出去玩,你考了第几?真好意思开口说自己也要去。”

      他之前本来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也没想着现在去南昌,但这心思一旦被人挑起来,便不受控地怎么也压不下去。

      眼下程云轶应该在上初三,十五岁的程云轶,他可太想看看是什么样子了,又何止是十五岁,若不是没办法做到,他真想用自己的眼睛当相机,把对方从最初到最后全都记录下来,但凡有什么错过了,那都是他的损失。

      齐清泽心中激情澎湃的浪潮渐渐散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想法有些变态,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把目光落回父亲那边。

      他中年后慢慢掌握了和父母相处的要领,对比跟父亲硬刚,说服母亲的成功几率明显更大。

      “我这不也是想跟堂姐做个伴嘛,而且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长长见识,妈妈~我求你了~”

      齐清泽怕单单说服母亲还不够,便又去拉拢堂姐,以开学后给齐喻洲当一个月苦力为代价,终于成功让父亲松了口。

      确定可以去南昌后,齐清泽先去买了些干银耳和山楂干,数了数手里的钱,决定到南昌后再买些枇杷和柑橘,到时候一并给程云轶送过去,理由他都想好了,来这边旅游东西买多了带不走,对方不要他便只能直接扔了。

      临走前两天他把衣柜翻了个遍,搭配了半天才选出几身勉强满意的,姐姐路过时看到他忙碌的样子,问他是不是要去见对象。

      他随口应着,说不是,自己就是想漂漂亮亮地出门。

      确实不是,毕竟程云轶不喜欢他,也不会当他对象,他这么折腾不过是想给对方留个不错的第一印象罢了。

      他就这么忻悦了几日,等到坐上火车时却又不安起来。通过这半年,他大概知晓了北京这边和上辈子相比没有什么大变化,可南昌那边是个未知数,万一他见不到程云轶呢?万一....

      齐清泽摇了摇头,把这些悲观的想法晃出去,别的他暂且不求,这一世他一定要将程云轶好生照顾着,哪怕不能长命百岁,也至少不能让对方再走在他前面。

      上一世他第一次来南昌是在九一年,在梅岭旁的学校附近遇到了刚领完录取通知书的程云轶,那时他见色起意,拖人到梦里云雨,后来再遇时却没能认出对方,阴差阳错地又在对方婚礼当天发现了这件事,当时他的心碎成了千千万万片,他觉得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觉得自己走不出宿命。

      所以他逃走了,可越到后来,他越意识到,有些笼子或许是上天织的,可主动走进去的,是他自己。就像时至今日,他踏上南昌土地的那一刻,是他自愿入局。

      这次旅行为时五天,第一天他们先去了纪念馆。八九年的南昌同九二年并无太大区别,很多景点齐清泽来过不止一次,所以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只是想着先跟堂姐她们一起玩两天,等第三日再去程云轶他家附近,找机会制造“偶遇”,不然他怕和对方相处久了,自己舍不得走。

      第二天去“小香港”时,齐清泽已经提前当上了苦力,背着俩大小姐的包,拎着一堆她们买的东西,在后面像条尾巴似地跟着。在他眼里堂姐一直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干这种像使唤奴才似地驱使人的事,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他上次当着她有好感的男生的面讲她小时候舌战群雄、脚踢流氓的光荣事迹,结果成功地把他堂姐给得罪了,于是她便趁这个机会折磨一下他。

      好不容易逛完出来,三人坐到街边的椅子上休息时,齐清泽才得以把一身的包和袋子卸下,可屁股还没坐热,齐喻洲便又使唤他去前面的小卖店买几瓶喝的。

      方才堂姐同他讲,他今天表现不错,如果继续保持下去,开学后可以少做半个月的苦力,为了自己半个月的人身自由,齐清泽虽然累得不想动,但也只能起身去了那家小卖店。

      “还愿确信,美景良辰在脚边,愿将欢笑声,盖掩苦痛那一面......”

      走近了一些后,店内放的歌曲也传进耳畔,看店的似乎是个年轻人,正低头写着什么,从齐清泽的视角只能看到对方头顶,他把视线挪向饮品柜,上下扫了遍,然后道,“老板,来三瓶盐汽水。”

      语毕,齐清泽低头翻着钱包,三瓶盐汽水被放到他面前,他听见对面说,“一共两角一分钱。”

      齐清泽找钱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声音穿过悠长的岁月,借着冬日的寒风,重重地砸在他心上,填上了那已缺失多年的一隅。

      他过了良久才抬起眼,入目的面庞熟悉而又陌生,其实声音也是,可他就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齐清泽很想唤对方的名字,但眼下他们应该不认识彼此。他一时分不清心中是相见不相识的悲哀更甚,还是能够再见到对方的喜悦更浓,他只感到两股情绪同时冲击着他,令他身形晃荡。

      许是见他久未答话,对方那双眼睛望向他,视线对上的刹那,蓄在眼中的泪水才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程云轶慌张地从包里掏出纸巾,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是和家人走散了吗?需要我送你去附近的公安局吗?”

      齐清泽摇了摇头,他有好多话想和对方讲,他想说他看过了秋天的梅岭,的确很漂亮,想说他去过很多地方,发生了许多事,想说他很想他,非常非常想,他想要抱住对方,他几乎快要忍不住了,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是哭,止不住地哭,甚至还不争气地哭出了声,他盯着对方的脸,又不由笑了下,像个久治未愈,忽逢甘霖的病人。

      程云轶把一张张纸巾堆在他脸上,表情也逐渐变得疑惑。他一直哭到齐喻洲察觉到不对,走过来质问程云轶是不是欺负了她的弟弟,而他下意识地把程云轶护到身后。

      真是糟糕的第一印象啊,齐清泽在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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