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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别这样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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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喻洲伸出的手被齐清泽挡住时,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真不知道自己这大脑缺根弦的堂弟又在犯什么神经。
“姐,跟他没关系,我就是,胳膊突然很痛,没忍住哭了出来。”
齐清泽总算止住了泪水,接过纸巾自己擦着脸,而程云轶左看右看也没太搞懂情况,只得在一旁默不作声。
“真有那么疼?”齐喻洲神色正经了几分,过了会儿才道,“算了,回去的时候我们提那些东西就行,你好好休息吧,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开学后的苦力给你免了,成吗?”
齐清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故作柔弱地点了点头,“嗯,我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行。”
语毕,他回身看向程云轶,“对不起啊,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吓到你了吗?”
“没事。”程云轶笑着摇了摇头,他抬手指了指柜台上的汽水,问,“这个你还要吗?”
“要,给你,两角一分。”齐清泽赶忙从钱包里掏出钱递了过去,而后把三瓶汽水都堆到齐喻洲怀里,边把她往远处带边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得跟人家好好道个歉。”
齐喻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问什么,只是把其中一瓶汽水塞回齐清泽手里,“行,那我们先走了。”
送走堂姐她们后,齐清泽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件厚实些的外衣,等他回到那家小卖店时,程云轶又坐在那里写东西,齐清泽凑近了些,这才看清对方在做题。
“你在这里打零工吗?”
“对,你怎么回来了?”程云轶抬眼看过去才发现又是刚才那个小孩,许是意识到齐清泽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他把习题册收了起来。
“我看你好像很冷的样子,来给你送件衣服。”齐清泽离开前便注意到了程云轶穿得单薄,身上的衣服明显要大一两码却已是有些旧。刚刚赶过来时他看到对方整个人缩起来,往左手哈着气,右手则在做题,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好不可怜,齐清泽心疼得要命,连步伐都加快了些。
“啊?这我不能收。”程云轶瞬间变得局促,齐清泽直接把外套披到了对方身上,程云轶摘下来一次他便又给对方披上一次,几次过后,对方大抵是不想再重复这无意义的举动,便由着他将外套裹好,嘴上却仍是念着,“我真的不能收。”
“这外套是我之前买错尺寸的,买了都有几年了,我之前就穿不下,更何况过去了这么久,而且这不值钱的。”
闻言,程云轶看看那外套,又看看齐清泽,眼底是分明的怀疑。
“不信啊?我可以发誓的,这真是...”
“你标签没拆。”程云轶打断了对方的发誓,不然一道雷劈下来他俩得一起死,还得赔这家店。
齐清泽默了片刻,所幸他现在脸皮够厚,干笑两声后继续道,“好好好,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嘛,你收下这个就当答应了成吗?而且你也可以送我东西啊,咱们礼尚往来,友谊地久天长。”
程云轶没回答他,而是反问,“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来这边旅游的。”
“你哪天走?”
“再过三天就走。”
“那我拿什么跟你地久天长?”程云轶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他挑出比较平整的几张塞到齐清泽手里,又算了算自己身上的粮票应当是够用的,这才开口,“衣服我可以收,这钱你也拿着,我身上只有这些整的,剩下的都是些零钱,大概是不够这件衣服钱的,你说想交朋友,那等下我请你吃顿饭吧。”
齐清泽盯着手里的钱沉默了一会儿,是他考虑不周,忘了程云轶是极不愿意欠人人情的,可他实在见不得对方那副样子,像根在冷风里摇曳的野草,还未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却要过早地挑起生活的重担。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哪里需要几天,与程云轶相处才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已经不舍得走了。
程云轶本意是想带他去下馆子,但齐清泽哪里会让对方破费,拉着对方进了一家街边的面馆,说自己就想吃面。
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等面煮好,齐清泽用手撑着下巴,眼带笑意地看着程云轶,他家阿轶初中时果然也是非常好看的,配上他给选的外套就更好看了。他心中洋溢着的粉红泡泡几乎快要实体化,程云轶望过来时看到的便是齐清泽这副怀春模样。
“忘记说了,我叫程云轶,你叫什么名字?”
“齐清泽,我叫齐清泽。”
齐清泽依旧春光满面,而程云轶垂下眼,轻声道,“挺好听的名字。”
从见到对方开始,齐清泽便一直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不过哪怕是梦,只要不醒就也是好的。
“我也觉得你的名字可好听了,程云轶,云轶,阿轶。”
他一声声念着,每唤一声,心中的满足感便更浓烈些,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阿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程云轶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齐清泽那点腻乎劲儿还没过去,哪怕对方不理他,他也能盯对方看一下午,直到察觉出对方似乎被自己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眼,随意扯了个话头,“你最近都来这边帮忙看店吗?”
“嗯,这周都在。”
“那我明天也来找你好不好?”
“随你。”
“那你明天穿着这个来好吗?”齐清泽得寸进尺,笑着指了指对方身上的外套。
程云轶沉默了片刻,忽地抬眼认真地看向他,“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我就是觉得你很好,哪儿都好,看着就让人想和你交朋友。怎么?你不会怕我是人贩子吧?”
程云轶摇了摇头,竟真回答起他的问题来,“你如果是人贩子的话应该有同伙,但你先把同行的人支走了,刚刚一路上也没人跟着我们,你带我来的店还有其他客人,所以你应该不是。”
“我反倒觉得你一个小朋友,自己出门不太安全。”程云轶最后这样总结,而齐清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小朋友”这三个字,并为此感到挫败。
他承认,上辈子他就比程云轶要矮五厘米,他本来又发育得晚,现在的他比程云轶更是矮上了将近一个头,但被对方当成小孩这件事还是令他有些难过,感觉自己混得还不如前世了。
“我不小了,我这叫娃娃脸,显年轻,你别管我叫小朋友。”
齐清泽这张脸显然跟娃娃脸完全不沾边,但程云轶也没戳穿他,而是问,“那我叫你什么?阿泽?”
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似被人轻轻弹了下,而后慢慢放松下来,太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他没听够,便央着对方,“你能不能再叫一遍?”
“阿泽。”程云轶依照他的意思又唤了声,齐清泽觉得程云轶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不差,不然不会这么顺着他,只听对方继续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就这样叫你。”
“好。”
齐清泽想,是很好,真的很好。
第二天齐清泽到小卖店时,程云轶正踩在梯子上挪东西,远远望去是笔直的一长条。他在不远处看着,心想程云轶还是太瘦了,多少有点营养不良,营养不良还能长这么高,也真是不容易,不像自己就差营养过剩了,也还是比对方矮。
可能天生的吧,齐清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到小卖店门口时,他抬眼看向程云轶,笑着喊了声“阿轶”。
程云轶闻声望过来,侧身时却脚下一滑,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齐清泽当即扑了过去,他眼皮连着太阳穴都突突跳个不停,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若不是及时扶住了程云轶,他没准自己就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在那里了。
“哎呦,你真小心一点吧,有事吗?划到哪儿了没有?”
齐清泽仔细检查着对方身上,最后确定只有胳膊上有伤,但那伤从程云轶手臂关节处一直延到手腕,一路上有深有浅,像条歪七扭八的蛇。
对方明明额角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还在那里说没什么,不怎么疼。齐清泽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长舒一口气,扶程云轶坐好,然后飞奔去附近的药房,买了绷带与药,外敷内服的,用上的用不上的都买了。
他拎着一大袋子药回去时,程云轶正在擦梯子上的血。对方有时候真的令他火大,为什么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梯子遇血是能变成怪物吗?自己胳膊还在往外冒血是看不到吗?这人不是真的没有痛觉吧?
可他半句责难的话也讲不出口,只是走上前去把程云轶手里的纸拿走扔到一旁,拉过对方完好的那只胳膊让对方坐好,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给程云轶消毒。
他一面涂药一面问对方痛不痛,知道对方肯定会给他否定答案,他便抬眼去观察程云轶的表情。齐清泽的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品,尽心地把药抹在每一角,不想有任何疏漏,他睫毛轻轻颤着,越看那伤口越觉得痛,替对方痛。
程云轶受伤的小臂用肘关节做支撑竖在柜台上,他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神情,其实伤口还是痛的,但齐清泽的力度像羽毛扫过,痒痒的,抚过心间,连带着童年的回忆也被勾起。程云轶上一世并未说谎,确实没人给他涂过药,他从小到大都是伤了便是伤了,母亲在世时偶尔还会帮他揉一揉,柔声安慰他,母亲走后就当真成了无人在意,没痛到不能忍的话就用水冲一冲,随便裹两层布,迟早也会愈合的。
他从未被如此温柔对待过,这种被人捧在掌心里的感觉令程云轶感到恍惚,他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上自己因为对方涂药的动作而悬在空中的那只手,也神色认真地看向对方。
齐清泽抬眼便和程云轶对上了视线,他涂药的动作顿住,慌乱地垂下眼,阖目稳了稳心神,再睁眼时声音已是有些哑。
“你别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