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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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的——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
任何一个长住在工业区以外的人都知道，家并不安全。
执法局的人从来都靠不住，不仅仅是无能，更是利欲熏心。你的财产不是你的财产，在市政厅影响力有限的地方，“相信政府”是一件太过奢侈的时尚品。
拿起你的枪，保护你的家人。
因此仇恨像鲜血一般在这片土地四散开来，深深地染红了土壤，嵌入并成为了城市的一部分。
人们憎恶彼此，弱者厌恨强者，丑陋之人嫉妒美貌之人……穷人憎恨、并想要成为富人。
抢劫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平静的晚上。
周祈年在等待实验室的化验报告，霍临坐在餐桌旁写作业。徐宁继续闷在杂物房里睡觉——她不敢随意出来活动，害怕和两名异性接触。
这一天很祥和——可能有点祥和过头了。
周祈年觉得看电视有点无聊，关掉电视机，问霍临：“想吃水果吗？”
霍临眼巴巴的点头。
周祈年起身去了厨房，切了半个苹果和半个梨，摆了盘拿到餐桌上。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耳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颈后感知到热浪，周祈年的身体下意识反应过来，一把将霍临拽进怀里，背靠墙退缩到屋内。
门被用简易炸/药爆破开了，几名男子用撬棍把坏掉的门直接撬开，神志不清地闯进来。其中一个人四下环顾，说：“搜，男的杀了，女的带走。”
一个小弟拿出简易手枪逼近两人，两个小弟闯进几个房间搜查，不一会把尖叫的徐宁抓出来丢到地上，嬉笑着给了她一巴掌。
简易手枪精度不高，离远了很容易打不中。也许是因为弹药有限，也可能是买不到，总之他们没有带冲锋枪。
周祈年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打湿了，疲倦感席卷而来，被肾上腺素死死压制住。他声音沙哑地问：“我是基金会的人，你杀我，不怕基金会报复？”
为首的男人显然喝多了，咕哝了两句，大言不惭道：“杀就杀了，死无对证。”
周祈年扯出一点笑容。
下一瞬，他搂紧霍临，干脆利落的从腰间拔出手枪，把两个人精准的点爆了脑袋。
一旁两个小弟吓得酒都醒了，周祈年也不打算放过他们，连开六枪，上一秒还在惨叫的两人霎时化作冰冷的尸体。
徐宁不愧是黑/帮老大的女儿，看见尸体并不惊讶，反倒是看着周祈年出了声：“周先生，你……”
肾上腺素退去，周祈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困倦。他强打精神回应徐宁：“我怎么了？”
霍临哭了出来。
他抽泣道：“年哥……你的背……”
后面的话周祈年没听见。
他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周祈年能在几乎没有秩序的地区自如活动如此之久，自身战斗力十分可观——至少枪法很好。
但即便如此,偶尔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比如这次。
炸药在他的背部造成了大面积创伤，虽然不致命，但实在骇人，吓得霍临赶紧打急救电话把周祈年送到医院抢救了。
医院急救车出动很快，半个小时后抵达现场，把因失血过多休克的周祈年放在担架上抬进车里，迅速用上了一切能用上的机器设备。
两个未成年人跟到了医院，在手术室外神魂不舍的守着。
等待的过程中，徐宁注意到霍临敛去先前丰富的表情，冷漠的盯着急救室门口出神。
……两面派？
徐宁暗自思索。
所幸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快要天亮时主刀医生走出来，说：“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霍临说：“他是我的监护人。”
徐宁脑子有点宕机，含糊不清地糊弄：“哦……我和他在同居。”
这话说辞很暧昧，不过医生没有多问，转身又钻进急救室了。
做完手术的周祈年基本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院依然把他安排进了重症监护室。当第一缕阳光照入病房后，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悠悠转醒，虚弱瞥见床边的霍临：“你在干嘛？”
霍临正在研究周祈年的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乖乖地把手机还过来，说：“我在帮你看时间，医生说如果十点你还不醒就去叫他。”
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周祈年脑子昏沉，扶着额头发出第二个疑问：“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你被炸药炸伤了。”
霍临垂眸：“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他说这话时低下脑袋，睫毛颤抖，仿佛在昭示内心无处存放的恐惧。
周祈年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重的伤，只不过他所享受的医疗资源有能力把他就回来，因此他一向不把人身安全当回事。潜意识里似乎总有个声音告诉他：大不了回家。
是了，他总有一条退路。
但此时此刻周祈年看着无所适从的霍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有退路，那霍临呢？
上流社会极其的排外且重视血统，何况霍临的父亲身份特殊，他几乎不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毫无缘由的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假如自己离开了，也许霍临就会像曾经那样，被带到福利院继续长大……直到成年，如果他足够幸运。
周祈年对于自己不再是孑然一身这件事，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
废都的医院不养闲人。
周祈年甚至还没能吃上午饭，得知他醒来了的医生就马不停蹄的赶到病房来——来送账单。
刚送到的时候周祈年麻药劲没完全过，还躺在床上打盹，是徐宁帮忙接了账单。她一看到纸上那个接近六位数的金额两眼一黑，颤颤巍巍地摸进病房里：“周先生……”
周祈年撑开眼皮：“怎么了？”
“医疗账单出来了……”徐宁神色看起来比交钱的还焦虑，“边缘区的医院不在保险覆盖范围内，这可怎么办……”
周祈年古怪的瞟她一眼：“再贵也是我交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宁没说话。
她心里已经把自己当作这位周先生的女人了——虽然还没睡，但迟早会睡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周先生要是因为医疗账单破产了，自己怎么办？
想到这里徐宁无比的焦虑。
她知道父亲那些被抛弃的情妇没什么好下场，她自己也曾流落街头，不想再尝一遍那种滋味了。
周祈年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眼睛底下打了个响指：“喂，你怎么了？问你话呢。”
徐宁羞涩地笑了，回答了周祈年先前的疑问：“我是您的人嘛，当然要关心了。”
趴在床尾的霍临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直勾勾的死盯着徐宁。
他发现女孩和男人之间有点太近了。
好在如他所愿的是，下一刻周祈年就主动拉开了距离，一边看账单一边说：“我对你这种小身板没有兴趣。”
徐宁脸色微僵，忐忑的把身子拉远，心里懊悔的觉得自己太过莽撞。
霍临暗自松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注这方面的事，明明年哥是成年人了，结婚恋爱都很正常，但他还是不想看到他和别的陌生人亲密。
一男一女两个未成年人各自心怀鬼胎，竟然难得安静下来。
而周祈年正专心看他的医疗账单。
九十八万的手术费用，边缘区和废土区的普通居民绝对负担不起，因此院方很贴心的在账单第二页提供了贷款渠道，甚至贴了两条方便对比：一种利率相对更低但还款周期长，容易利滚利永远还不上；一种还款周期很短但利率超级高，普通人选择的话大概率下周的房租就交不上了。
周祈年不太理解后一种贷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了衬托前一种贷款没那么难以接受吗？
最让他无奈的是这两笔贷款分别来自不同的集团，但都标有基金会赞助的感谢语。
周祈年早年的时候听父亲说过基金会的盈利模式，主要以投资为主，偶尔也做一些其它的业务，例如贷款什么的。
这么看确实很挣钱，难怪调查部门从来不缺经费。
当然，周祈年不准备当冤大头，医院开的账单有多水他是很清楚的。他不知道这份账单里那些花销是无效支出，于是把账单拍照发给自己的律师团队，要求他们和医院联系，把无效开支全部砍掉。
周祈年乐意付钱，但不乐意送钱。他拍完照把账单折起来垫在手机底下一起放在床头柜，又躺下来，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发呆。
门外还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和哀求，由远至近，由于语序颠倒含混不清导致屋里的人基本没法偷听到有效信息。最后是医生用一句冰冷的话语结束了对话：“您可以向基金会申请医疗贷款和慈善援助。”
然后他推门进了周祈年这间病房，把哭喊着想要扑上来的女人挡在门外。
医生笑着问：“您感觉如何？”
周祈年说：“有点晕。”
“那就对啦，正常后遗症。”医生又拿出一张账单，“这是给您开的药，缴费后用这张单子去药房开药就好了。”
账单上至少开了十种止疼片，金额那一栏赫然显示五位数。
周祈年：“……”
您一样正经的药都不开啊？
他敲了敲床边的扶杆：“我知道你有提成，但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医生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问：“您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不缺那点钱。要么给我开点正经的抗生素，要么去和我的律师联系。”周祈年把账单递回去，“还有，把APH-140给我删了。”
APH-140是锋锐科技集团的产品，止疼效果冠绝群雄，成瘾性和价格也是一骑绝尘，和目前市面上已有的成瘾性药物相比为数不多的不同就是对器官的危害较小——但周祈年觉得对精神危害相当大，他前几年亲眼看到小洛斐乐打了一针这玩意以后当场发疯，手舞足蹈跳进泳池里差点淹死。
医生知道自己遇上了个懂行的，没有多说什么，用圆珠笔在账单上划掉一行，写了一种全新的抗生素。
周祈年皱眉：“我有轻型药物成瘾——给我换没有副作用的广谱抗生素。”
医生很不情愿的照做了。
周祈年在中心区就医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关心这些账单，都是律师团队帮他处理。但当他因为工作原因第一次去到废土区并受伤住院，使用了的抗生素诱发后遗症以后才知道，原来有药物成瘾的情况下使用某些抗生素会导致并发症。
那一晚周祈年自己掐着脖子倒在地上，窒息感涌上大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觉得死亡如此之近。
虽然只是两三年前，但体感上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广谱抗生素相比其他类型的抗生素更泛用、并发症更少，但缺点就是贵。换上这玩意以后，周祈年的医疗账单不负众望的突破了六位数，来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三万。
不过在来自中心区的精英律师的调和下，账单骤然降到了五十七万。
医生的表情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
周祈年恢复的很好，再往后一天的傍晚就出院了。
被炸掉的门已经让维修工上门修好了，回到家时霍临和徐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餐桌上还摆了一封信，封纸上用钢笔写着“锋锐科技”的花体字。
周祈年拆开信封，是前几天在体育馆的化验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信纸一言不发的进了卧室，留下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这次与执法局合作的实验室是锋锐科技和基金会联合投资，里面除了面向公众的公开报告，还附赠了两份其它文件，分别是呈递给执法局和基金会的。周祈年找了点关系，把这三份报告都拿到手，力求掌握全部信息。
他把三张纸平摊在桌上，仔细对比它们的区别。
客观来说，大致信息大差不差，只不过大多有选择性报道的毛病。比如面对公众时用词官方又冷峻，重点强调相关有害物质只在边缘区分布，避免引起恐慌；而面对两位老东家，锋锐科技收到的报告是相关物质的科研用途和医学价值，基金会收到的则是相关物质可能产生的商业价值。
周祈年拿出钢笔，在自己想要的信息上做了记号，然后弯腰从书桌下方拿出一个便携式扫描机器——这是他前些日子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他把文件放进去扫描后导入手机里，方便他随时查看。
“……年哥……”
门外传来霍临弱弱的呼叫。
周祈年开门，少年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身后是欲言又止的少女。
他只觉得头疼，把手放在栗色的发丝上，无奈地问：“你又怎么了？”
“我……我害怕。”霍临抬头看他，“年哥今晚上也陪我，好不好。”
周祈年挑眉，抬起手腕看一眼表，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他说：“去，上床，我陪你。”
……
看着霍临睡着以后，周祈年照例帮他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一出来他就看见徐宁还僵硬的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盯着电视屏幕，甚至连有人坐到自己身边都不知道。直到男人敲了敲茶几，用力咳一声，她才猛地惊醒过来，慌乱道：“周先生！我、我……”
周祈年鼓励似的露出一个微笑：“别紧张，我们谈谈。”
徐宁原本激动得要大鹏展翅的气势霎时偃旗息鼓，焉不拉几的耷拉着脑袋。
周祈年脱了大衣，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他双手环在胸前，斟酌着措辞，试探性问：“徐宁，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徐宁迷茫的看他。
周祈年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才十七岁，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徐宁那个没怎么正经读过书的小脑瓜子努力的转了一下，“大概就……找一个好男人嫁了？”她讷讷地说，“至于再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周祈年：“那如果我把你赶出去，你要怎么生活？还是去做妓女？”
徐宁耸肩：“很多无家可归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说不定哪天遇上一个看对眼的，就嫁进去金盆洗手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杏眼中翻涌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有时候周祈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了，但当他真正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生活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揪起来一般难受。
给她一个机会……最后一次，就给她一个尝试翻身的机会。
周祈年的呼吸颤抖着，大脑一阵眩晕，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说：“你想读大学吗？”
“什么……？”
“我可以用一封推荐信把你送进工业区最好的专科大学——当然，要等你父亲的事解决了之后。”周祈年说，“我不会保你毕业，如果你有能力申请大集团的工作或者高等教育的学位，我可以继续提供推荐信。”
徐宁呆住了。
不一会她尖叫起来，泪涕横流。似乎是意识到了有损形象，她捂住口鼻，激动地抽泣，不停地说：“谢谢……谢谢您！我要怎么报答您？”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你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周祈年拍了拍她：“行了，回去睡觉吧，不早了。”
徐宁一吸鼻子，抹去眼泪，向周祈年深深一鞠躬，快步跑进杂物房里把门关上。
尽管做了件好事，但周祈年并没有感觉很好。
他抬头看向破损的天花板，只觉得无比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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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得到了上大学的承诺，第二天徐宁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背九九乘法表。
霍临古怪的瞟她一眼，似乎是在疑惑她怎么转性开始学习了。
周祈年拍他：“看什么看，人家自学都这么认真，你在学校读书可不能丢份了。”
霍临嘀咕：“那也要老师教东西才行……”
这话叫周祈年起了兴致，坐在餐桌旁撑着脑袋问：“你在学校都学什么？”
“这个嘛，前几天生理课学了怎么避孕。”霍临想了想，“其它想不起来了。”
周祈年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水全部喷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就学到了这个东西？”
霍临眨眨眼睛，委屈地说：“就这节课老师讲得最认真，其它有些课都没有老师。而且我们班上有些女同学都怀孕了，教这个很正常吧。”
周祈年气笑了。
他想到了边缘区的教育很烂，没想到烂到这种程度。
周祈年咬牙切齿道：“你从今天开始不用去学校了，我在家里教你。”
霍临眼前一亮：“真的吗？”
“真的，我会和学校沟通。”
之后吃早餐的时候霍临心情很好，吃完饭哼着小曲坐到沙发上掏出漫画书看。
周祈年则从房间里拿了一本综合试题出来，问霍临：“初等教育学的怎么样？”
“学得还可以。”霍临语气颇为骄傲，“我以前可是年级第一。”
周祈年点头：“很好，把这张试卷做了，我回来检查。”
霍临：“……你又要出门吗？”
“什么叫又要出门，我要上班的，不然拿什么养你。”周祈年穿上大衣，“你和徐宁好好学习，安静一点，不要引起邻居的注意，能不出门尽量不要出门。”
他说：“有什么事立刻打我电话。”
说罢就出了家门。
自从前几天有人暴力破门以后，公寓里其它租客都吓坏了，纷纷向房东投诉。房东艾琳娜焦头烂额，一边安抚这些租客，一边向执法局大骂投诉，要求他们在自己的公寓附近增派警力。
考虑到艾琳娜女士每年向执法局赞助大量资金，执法局不敢怠慢，立刻抽调警力部署在公寓周围，让这一块街区比起周围安全了不少。
这也是周祈年敢把两个未成年人留在家里的底气。
他开车上了马路，跟着导航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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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区的霓虹灯闪烁，暴雨倾泻而下，砸在行人的雨伞上，最后流入井盖中，顺着下水道流到中心区以外的地方。
白领精英们每个人都脸色冷漠，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或一杯浓茶，收了伞走进大厦。
他们中一个金发青年也混着进来，摘下并不符合白领气质的墨镜，低头看表——十点整。
他“啧”了一声。
一旁路过的人看清了他的脸，纷纷和他打招呼：“小洛斐乐先生。”
金发青年——埃里克·洛斐乐抬头，微微颔首回应周围人的问候，大步向会议室走去。
世茂大厦是属于新潮传媒的资产，其会议室位于最顶层。小洛斐乐推门而入的时候，桌边已经坐了一圈人——有市政厅的官员，也有其它大家族的重要人物甚至是话事人。
“嗨！”他眯眼笑起来，“都在等我吗？真是不好意思啊！”
周氏话事人周乘风敲了敲桌沿，语气中带了些不满：“你迟到了。”
小洛斐乐很无所谓的拉开椅子坐下，“哎呀，周叔叔，你是知道我们家的，最近很忙嘛。”他环顾四周，暗自在心里记住这些人的面部特征，“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呐，有什么大事呢？”
他话音刚落，一名眼生的中年男人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摔，怒声骂道：“周乘风！老爷子的遗嘱可是有我们家一份的，我爸可是老爷子的兄弟，难道你要不顾血脉亲情吗？”
周乘风摆弄着手里的六角星徽章，漫不经心道：“那个遗嘱又没有法律效益，周家的产业早在老爷子退休的时候就全部经由公证交给我处理了。我说不分给你，你连个毛也别想要。”
“你！”
来自锋锐科技的山本家族长女笑出了声：“周先生，您把咱们叫过来做财产公证，我还以为您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原来只是胁迫啊？”
那个周家旁系狠狠瞪了山本大小姐一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总之，我要求重新对财产分配做出法律认定，并追究周乘风的法律责任。”
会议室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半晌，一名市政厅的年轻女官员开口：“周晓东先生，我们需要你提供足够的法律证据。”
那个叫周晓东的男人噎住，反倒是坐在他身侧的年轻男人笑着开口：“周先生，您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我们都应当尊重周老爷子的遗愿不是么？”
周晓东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周乘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忽然笑了起来：“克罗地亚先生最近应该在筹备市长大选吧？”
年轻人微怔，脸上笑意更浓。
他笑道：“周先生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周晓东给你开了多少好处……不过无所谓，他开的好处肯定不包括大选，因为他做不到。”周乘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沿，“那份没有法律效益的遗嘱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威胁，但我乐意卖你一个面子，克罗地亚先生，你的候选人会有十个席位的选票。”
那个姓克罗地亚的年轻人笑起来，笑容比之前要真切得多。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周乘风的语气冰冷——他的音色一直都比较冷，但这一句话听起来不只是音色冷，语气中带着秋风刮过的肃杀感。
他冷冷道：“把周晓东交给我处理。”
克罗地亚身侧的男人霎时面露惊恐，还没来得及发作，已经被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的保镖摁住。两个保镖一人看向周乘风，一人看向克罗地亚，似乎在等待老爷们的反应。
“唔，”克罗地亚歪了歪脑袋，“各位觉得呢？”
山本大小姐首先表态：“这是周家的家事嘛，本来我们也不该插手。对不对埃里克？”
小洛斐乐嬉皮笑脸道：“那是，周叔叔决定就好啦，我们几个小辈哪里管得了这个。”
在场其它人沉默，并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克罗地亚“噢”了一声，打了个响指：“那请便吧。”
两个保镖立即锁了周晓东的喉，把他拖出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市政厅的几个官员借口收拾东西离开了现场，几位大家族的代表面面相觑，也准备离场。
临走前小洛斐乐走到克罗地亚身侧，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上次那个舞女怎么样？”
克罗地亚答：“挺好的。”
小洛斐乐蹙眉：“她还活着吗？”
克罗地亚没答话，只是抬起手展示自己提着的手提包。
精致的骨制把手，皮革用料洁白细腻而泛着光泽。
小洛斐乐厌恶地“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戴上墨镜大步离开。
……
艾琳娜挂断了和执法局的通话，嘴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随后弯腰收拾东西。
她约了隔壁的周太太，两家下午进行外出聚餐。自己的丈夫为了这顿下午茶特意请假赶回来，女儿也兴奋的跳来跳去——总之，他们一家三口都很期待。
但不知道为什么，艾琳娜总觉得内心有些惶惶不安。
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把东西都搬到车上时，丈夫问她：“你和周太太联系过没有？我们准备出发了哦。”
艾琳娜回过神，“啊”了一声：“我给她打电话。”
预期中的铃声并没有响起，冰冷的女声从手机里跳出来：“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不存在？
今天持续了一整天的不安此刻终于卷上来，一遍又一遍的舔舐她的大脑，刺激她的神经。她发了疯一样冲出去，跑到周家院子门口，用力的敲打着院门。
“惠安！是我，我是艾琳娜！”
“你还好吗？你和孩子怎么样？”
“需要我报警吗？”
艾琳娜试图按门铃，但无论怎么按，这座院子内部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她又打电话给万全地产的办事员：“您好，我是67号的住户，我的邻居68号现在失联了，能不能帮我打通他们家的电话？”
办事员那边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不一会女人冷漠的回应：“抱歉，68号没有住户。”
没有……？
女人愣住，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摔了的手机屏幕裂开一道痕，里面还在传出办事员的声音：“……如果您强烈要求，我们会派人到68号住户进行确认。请您……”
艾琳娜抱住自己的头，低声尖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