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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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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命,每个人都应该回到他们该回到的位置;好人应当有好报,恶人应该遭雷劈。”
“——至于像我这样的人,早就该下地狱了。”
*
距离周祈年把霍临从福利院里带出来过了一整周——可喜可贺,就是不知该说是“终于过了一整周”还是“居然才过一周”。
这小子的性格一点不像他爹,有点胆小,有点怯懦。他的脑瓜子倒是挺聪明,就是太瘦小了,在学校容易被欺负。周祈年常常在吃饭的时候看着这个孩子,总觉得无比惆怅。
这孩子坏就坏在他有个爹。即便到现在,周祈年也不觉得自己能有任何办法把霍启光的儿子捎进中心区。
可是他迟早要回去的。
即便周祈年现在借着工作的借口在外奔波,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去继承家业。基金会的调查员没有能平安退休的,等到他哪天遇到一场意外,身体彻底垮下来,就不得不退居二线了。
周祈年深吸、叹气。
他此时正在写给徐宁的推荐信,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赞扬,只是简单的表扬了她勇于进步勤奋好学十分有探索精神。
推荐信的重点往往不在内容,而在落款。
周祈年在落款处写了一个花体的“周”,再盖上六角星印章,塞进信封里用丝带绑好,一封有钱都买不到、能把无名小卒直接送进顶尖名校的推荐信就新鲜出炉了。
过去他也给亲戚的儿女写过这样的推荐信,被霍启光看到后疑惑地问:“一封信而已,能量这么大?”
周祈年那时在折信封纸,闻言头也不抬道:“我家一年给大学捐一个亿,校长想换就换,塞个人进去读书一句话的事。”
彼时周祈年还有些财阀子弟的傲气,总是有意无意的强调自己的特权。而这个不好的习惯在他刚和霍启光认识时给两人刚萌芽的友谊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差点把友谊的小船打翻。
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懊悔的机会了。
周祈年这么想着,把这封写好的推荐信锁进保险箱里。
冬天来了,寒意开始无孔不入的渗入房中。更要命的是,边缘区的暖气供应极不稳定,比如现在屋子里的地热就没反应了,两个孩子冷得要命,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周祈年冻得脑壳疼,不得不打电话找房东:“艾琳娜女士,我们屋子里的暖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反应?”
“万全地产和锋锐科技最近联合投资了一笔风险对冲基金,原本用来维修电力系统的钱被平安银行扣住抵押了。”电话那头的艾琳娜声音听起来恹恹的,仿佛是刚睡醒一般,“您等等吧,基金会在审批电力保险。”
周祈年:“要等多久?”
“不知道,您要是着急可以找锋锐科技买他们最新款的便携式家居地热,拿居住许可证明自己受到影响了买这个产品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
周祈年无语。
他挂了电话,看着霍临那张惨白的小脸,想了想,还是找到锋锐科技官网,下单了这个所谓的家居地热。
这个天气是真能冻死人的。
只是东西买好了一时半会送不到,周祈年思索一阵,说:“你们两个——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室外当然更冷,但是车上有暖气,总比在屋子里挨冻舒服。霍临上了车,脸色终于红润了几分,窝在副驾座位里一动不动。
后排的徐宁搓了搓手:“周先生,您要去工作吗?”
“当然,你们到时候就老实呆在车上。”周祈年在卫星导航上标出一个地址,“不要下车,可以开窗透气,遇到危险赶紧关窗锁门。”
说完他就拿上东西下车了。
周祈年前几天的调查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默认了基金会给的信息一定是对的。但仔细回想起来,这些调查难度较高的案件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线索从一开始就极具误导性。
于是他决定改变思路,直接去最开始被灭口的那个家庭的住址查线索。
那个住址已经被万全地产收回了,不过基金会调查员有特殊权限,周祈年顺利的跟着中介摸到了那个住址——一个平板房,两层高,能住六七口人。虽然看起来很不错,但这个房子使用木板建造的,遇水易潮,冬凉夏暖,事实上并不宜居。
“之前那个灭门的事虽然在这一带挺常见,但多少还是沾点晦气,房价跌了不少……”房产中介这么抱怨着,“痕迹都清理干净了,您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他们忘了带走吧。”
周祈年迈过门槛,拿出手电筒照亮屋内。
一切都很整洁,确实看不出曾经发生过命案。他打开电灯,屋里一下明亮起来,装饰都是很平常的的模样。
不过秉持着眼见未必为实的想法,周祈年把手电筒切换成荧光。
这一换就发现了端倪。
血迹以一种颇有规律的图案排列组合,密密麻麻排布在地上、墙壁、直至天花板,仿佛某种神秘的仪式阵法。
周祈年眯起眼凝视这些血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耳边响起无意义的呢喃和尖啸。
“——!!!”
他奋力摇头,把那些无端联想都赶出脑海——血迹终归只是血迹。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周祈年还是觉得心脏怦怦的跳。他不敢多留,拍照取证以后近乎落荒而逃般逃离现场。
*
回到车上以后,周祈年还是心跳不止。
他按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冰天雪地里额头竟也渗出了冷汗。
霍临担忧地问:“年哥,你不舒服吗?”
周祈年趴在方向盘上喘气,直到心跳减缓,才直起身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一会去看医生。”
他点火启动引擎,心神不宁的把车开到马路上。
医院门诊只接受预约,因此周祈年昨天受伤以后不能直接去医院——除非叫救护车。本来睡一觉以后伤口稍微好点不怎么疼了,刚刚一受惊吓又开始发作,甚至隐隐有点灼痛感。
赶到医院以后周祈年的四肢都有点沉,还是霍临和徐宁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架到门诊部前台。
“电话号码。”前台护工面无表情。
周祈年报出了手机号,护工打出一张收据单拍在台面上:“去等候区等着。”
不得不说,废都的医生们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十人座的等候区整整一下午就只坐了两三个带着痛苦面具的患者,而医生办公室整整列了一排走廊——周祈年甚至看到有一个医生打着哈欠摸进诊疗室,过了一个半小时才叫人进去。
他在里面干嘛?
周祈年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他不至于等到医院下班,走廊尽头的诊疗室终于亮起提示灯叫他进去。
给周祈年看诊的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气质很专业,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她的态度还算客气,向病人展露一个得体的微笑:“您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周祈年开门见山:“你不用装模作样问了,我知道你不能给我开诊断书。直接给我开全身体检查的单子吧。”
医生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低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三个半个小时后,周祈年拿着检查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等候区。
霍临看他脸色并不好,犹豫着开口:“哥……你还好吗?”
“不好。”周祈年黑着脸,“这庸医让我约下周的核磁共振,我还得再跑一趟。”
好在他前两天开出来的抗生素还没吃完,希望能顶住可能出现的炎症。
徐宁和霍临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
回到家以后周祈年躺在床上,颇为生无可恋。
在他真的睡着以前,手机“嗡”了一声,是周乘风发来了消息。
见鬼了,怎么感觉自己这个爹这一周给自己发的消息比过去十几年都多。
周祈年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强打精神拿起手机。
【周乘风】「你把霍启光的儿子带走了?」
这一条消息让周祈年霎时清醒过来,面色微沉,回复道:「你怎么知道?」
【周乘风】「克罗地亚那个畜牲找不到人来找我撒气,你老子我快被他掐死了。」
周祈年眼皮跳了一下:「所以呢?你这是屈服于克罗地亚的淫威,准备要求你儿子把人交出去了吗?」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才缓慢跳出一句话:「他们不知道是你做的。」
「你有两个选择,把人带回来,辞去调查员的职务,我把家里的产业完全交给你,一切都无事发生。」
「或者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但那颗定时炸弹迟早会爆。」
周祈年皱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选第一个选项?」
屏幕那边的周乘风回了个句号。
周祈年:“……”
他不太确定父亲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甚至不确定他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生理状态下和他对话。他只能接着等,等到对方似乎忙完了,再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
【周乘风】「对了,黑田明前几天在市政厅开会时当着媒体的面发酒疯,我和你小舅舅要借这个新闻做空泰森重工的股票。你要是还有存货,赶紧出手。」
一想到黑田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当家人发酒疯的模样,周祈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难得心情好了些,愉悦且虚伪的问候了父亲大人的身体,把手机毫不客气的丢到旁边。
笑话,他当调查员以后就没碰过股票了,基金都是专业团队在打理,他从不过问。
只是今天算是知道了一个并不算好的消息——中心区的大人物们并不打算放过霍启光的儿子,可能是要斩草除根,也可能是要严密监视,总之他们在搜寻这个孩子的下落。
想到这里,周祈年赶紧爬起来去查之前那家福利院的消息。
果不其然,福利院的信息已经完全注销。
周祈年脸色难看极了,站在窗边思索这是谁的手笔。
但玩这一手的人太多了,自己亲爱的父亲大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周祈年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出罪魁祸首。他只能庆幸自己及时把霍临从福利院里带走,没有让他落到老爷们手里。
想到这里他出了卧室,看着少年纤瘦的背影。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长大。
周祈年默默在心里叹息,面上却不显,只是走过去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霍临转头环顾:“徐宁呢?”
“她回来的路上吃过一块面包了,你忘了?”周祈年笑,“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还是给你炒牛肉?”
霍临也不反对,算是默认。
晚饭时两个人都心事重重,谁也不先说话。直到周祈年觉得自己应当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放下碗筷轻咳一声。
霍临抬起脑袋,茫然的看着周祈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做过一些让我追悔莫及的事。”
*
彼时周祈年刚进入中等教育的大门,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好奇,对一切社交活动都趋之若鹜,可以说近乎狂热般的参与到每一项活动中去。
在入学一个月后,周祈年度过了人生中第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夜晚。
那是一个睡衣派对,说不上坏,至少片刻的欢愉是真实的,他也由此体会了何为“上流社会的交际潜规则”。但也远算不上好,那是他第一次真实的看见一条生命是如何开始凋零的——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周乘风常挂在嘴边的“人各有命”是什么意思。
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初尝禁果,之后谁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两三个月后有个女同学找到周祈年,哭着说:“周首席,周少!你是个好人,求你帮帮我……”
周祈年认出了这个女孩——是那个派对上的“交际女王”。他疑惑地看向四周,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怀孕了!”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十四岁的周祈年头上,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但眼前的女孩双腿打颤,脸上的惊惧一点不似作假,一下又把他拽回现实里。
“真的,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女孩捂住眼睛,“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的种……那天人太多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不去,不然她们要怎么看我?我、我……”
周祈年:“……你想让我做什么?”
女孩泪流满面:“周首席,你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善人,你一定有法子让我把这胎堕了。我爸妈还指望我靠读书混进商圈,我不能因为这事被劝退!”
她说的没错,周祈年一向看不得别人掉眼泪。当晚他回去就和家人提了这事,而后不出所料,那时尚在人世的祖父当即一拐杖抽在周祈年背上,厉声呵斥:“混账!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骂完还不解气,又指着自己亲儿子的鼻子骂:“你也是个混账,怎么教出这么个软弱没主见的儿子?!”
周乘风讥笑:“您的混账儿子生了个混账,您不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基因有问题?”
周老爷子当时差点气得心脏病发作。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周祈年也被关在家里被迫“休息”了一整周。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就得知那个女孩已经办理休学了。
如果这件事在这里画上句号,或许他心中也仅仅是留下遗憾,远称不上刻骨铭心。
直到他和好友小洛斐乐一起跟着他母亲回娘家。
“……听说我舅舅阿姨他们都是很受尊敬的传教士呢。”小洛斐乐咧嘴笑,“不过妈妈不让我们去他们做法的地方,说是不适合小孩。”
周祈年斜眼看过去:“你是小孩?”
小洛斐乐:“你什么意思?”
“我们比赛吧!”周祈年笑起来,“诺,做法的地方不是不公开么?我俩分头去找,谁先找到了,帮对方写一整周的作业。”
小洛斐乐的好胜心被激起了,欣然答应下来。两名少年就这么在小院中四下穿行,卯足了劲想要赢得胜利。
周祈年强大的调查能力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崭露头角,仅仅是一小会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就迅速摸到了做法的小屋子,偷摸着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是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决定。
门缝里什么都看不清,唯独能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面孔熟悉的女孩。她面色麻木的躺在木板上,一名女祭司站在她身侧,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举起手里的长刀。
女孩尖厉的惨叫响彻云霄,鲜血从木板滴落地面。
周祈年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觉得恶心了,如今回想起来内心唯余一片空洞,身体如坠冰窖。
“……年哥?你还好吗?”
周祈年回过神,“我说到哪了?”他恍惚道。
霍临想了想,提醒道:“你说你有个记不起名字的同学因为碰了强化剂和朋友乱搞,最后把自己弄的万劫不复?”
“对、对……”他按住额角,喝一口水掩饰自己的异常,“不要为了一时的快乐做会让自己和爱你的人后悔的事。”
“你有什么心事和我说,不要赌气去外面鬼混。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好不好?”
周祈年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少年,期望从他那里得到回应。
霍临犹豫着问:“……什么真心话都可以和你说吗?”
“当然。”
“你真好看。”
周祈年:“……?”
他身边从没缺过追求者,也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过这四个字——前女友、山本美智子、黑田泽、克罗地亚、小洛斐乐……但一个严格来说刚和他相识一周多的小孩这么说,还是叫他心中五味杂陈。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霍临有点不知所措:“年哥……我说错了吗?”
“不……是……不不……”
周祈年语言处理模块崩溃了,但霍临神情真挚——这小子确实说的“真心话”,没有参杂任何别的想法。
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霍临笑起来:“因为年哥确实长得很好看啊。”
周祈年:“……”
如果可以,他希望从被监护人那里得到的评价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外貌评价。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能是他这个监护人做得太失败了,平时除了管吃管住,几乎不怎么关心孩子,导致人家只能在脸上找补一点正面看法。
想到这里周祈年痛心疾首,揉一把少年的脑袋,安慰他说:“以后哥会尽量抽时间陪你的。”
霍临:?
*
和霍临谈心完了以后周祈年心不在焉的洗碗,内心却忽然想到了今天那滩莫名的血迹和少年时代的祭典仪式。
……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祈年指尖沾了水,在桌上画出一个花卉图案,紧紧盯着它。
『想象这是一朵花……想象它的香味,触摸它的感觉……』
周祈年似乎真的嗅到了一股清香,掌心有花瓣柔软细腻的触感。他眯眼,白色牡丹又变回透明水渍,所有幻觉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大辐射灾难后的绝大多数人似乎失去了从想象中抽身的能力。他们多愁善感,想象力丰富,却容易沉溺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里迟迟无法自拔——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周祈年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这样的天赋让他得以顺利的推进调查工作,但并不是很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在这座城市里,学会做梦并不是一件坏事。
周祈年叹气,扯出一张纸把手擦干净,头探出厨房冲瑟瑟发抖的霍临喊:“你去我床上躺着吧,有电热毯。”
然后他又把暖手宝的电线拔下来,敲了敲杂物房的门:“徐宁?”
门打开,少女杏眼睁得大大的,小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祈年把暖手宝塞进去:“地热过几天才到,你先拿这个暖和一下。”
“谢谢……”
徐宁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无意触碰到周祈年手背。她被惊吓到了,匆忙道谢后就关上了门。
周祈年也懒得管她,回到自己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床上的霍临已经蜷成一个团子,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周祈年看了他一会,转头在电脑上搜索各类教派祭典相关的资料。
市政厅没有官方宗教立场,但对各类教派极为包容,在网站上能检索到的就有大大小小几百个教义不同的教派。
而其中有血祭仪式的并不少见。
周祈年垂下眼帘,指尖划过键盘,脑海里浮现出倒在木板上的女同学。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选作祭品的,但那副场面确实给年少的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直到今天,他都有意无意回避一切和洛斐乐夫人有关的消息。
不过……如果真的是血祭……
周祈年给小洛斐乐发了一封邮件,讨要他母亲家族的祭祀文献。
做完这些,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以后他拍床上的鼓包:“给我让点位置。”
霍临探出脑袋,目光在穿着睡衣的男人上下扫了一眼,慢吞吞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分了一半床被给周祈年。
周祈年看他蔫了吧唧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你怎么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霍临又抬眼看他,默默的把身子挪远了一点。
周祈年:“……”
为什么好像很嫌弃我的样子……
他越发觉得自己应当多关心霍临了,身体却不大听使唤,一钻进被窝就像断线一样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到翌日清晨,他被徐宁敲门叫醒。
“周先生!您快醒醒,出事了!”
“什么?”周祈年看一眼手机,“才五点钟——”
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把被角给霍临掖紧,套上大衣推开卧室大门。
徐宁一身睡衣、头发凌乱,语气急促道:“我起得早出来喝水,结果就听到门口有人一直在敲门——”
咚咚咚!
话音未落,敲门声就再次响起,吓得徐宁瞬间躲到周祈年身后。
周祈年安抚地拍她的肩膀,弯腰从柜子里拿出手枪,拉动枪栓,慢慢踱步到门口,背紧紧抵上去,问:“什么人?!”
“市政厅监察部——开门配合调查!”
周祈年脸色沉下来,并不开门,只高喊:“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暴力破门了——”
“高级市民有权力拒绝配合执法!”
周祈年厉声道:“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行使自卫权了!”
门外安静下来。
过一会,那名官员的口气略有几分软化:“抱歉,尊敬的高级市民,我们稍后会核实您的身份。”
说罢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那些人走远了。
徐宁两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而霍临打开门,显然是被吵醒了:“年哥……怎么了?”
周祈年给枪拉上保险丢到一边,冷冷道:“市政厅的来混业绩了。”
他坐在餐桌旁查看邮件,小洛斐乐已经把几分文件发过来,并在邮件里附文:「最近没什么事不要回来了,有事最好也不要回。」
周祈年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不好,打开短信软件给小洛斐发了一条消息:「怎么回事?」
不一会对方回了消息。
【埃里克·洛斐乐】「平安银行高管——就是你小舅舅,被枪击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
「枪手背后是谁没挖出来,而且除了枪手以外的参与人员也都没找到。」
「你在下面要小心。」
周祈年瞳孔散大。
中心区这是又起了什么利益冲突?
*
黑色超跑停下,保镖拉开车门,周氏夫妇分别从副驾驶和后座下车。
记者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发问。
“周太太,请问您对您弟弟出事有什么看法?”
“听说周先生知道这起枪击案内部的隐情,您是否有什么没有透露给公众的信息?”
周乘风带着墨镜,冷漠地挤开人群,先行进了医院大门。
安怀则掀开面纱,拿着手帕沾了沾眼角,低泣道:“我弟弟遇到这种事,我们整个家庭都为此伤心……”
……
青年站在走廊,透过玻璃看楼下的场面,笑道:“周太太早年不愧是演过话剧的人,这戏真足。”
男人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文森·克罗地亚,如果你再对着我的妻子评头论足,我就把你衣服扒光吊在你的主面前。”
克罗地亚听了这话脸色僵硬,转身眯眼打量男人,调笑道:“别这样嘛,亲爱的,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周乘风没管他那不分场合的胡言乱语,直接问医生:“人怎么样了?”
医生抹一把冷汗:“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主要是子弹命中了致命部位,失血有点多,可能需要输血。”
周乘风讥笑:“你的意思是存在没有血源这种可能性?”
医生冷汗流得更加厉害。
理论上来说,医院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血液……但老爷下了死命令,没有也得有。
于是他陪笑:“我们已经暂时给安先生稳住了生命体征,血液很快就会有了。”
这话说完,安怀就从电梯里出来,张口便问:“我弟弟怎么样了?”
周乘风已经在椅子上坐下,闻言抬头,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疲倦道:“没死,你先别急。”
安怀拍了拍胸口,在丈夫身侧坐下,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这是我哪个弟弟来着?”
“安寻逸——你最小那个弟弟。”周乘风提醒。
一旁有一会没说话的克罗地亚忽然神经质般地笑起来:“想不到周太太和我一样,也有记不清兄弟姐妹的时候。”
“你闭嘴!”
周氏夫妇异口同声,周乘风还补了后半句:“现在立刻滚——谁让他进来的?!”
医生小声说:“克罗地亚先生自称与安先生相识,申请探望。”
周乘风咬牙道:“他应该探望够了吧?”
“是、是……”
克罗地亚只能遗憾退场,离开前不忘朝周乘风抛一个媚眼:“亲爱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说罢他潇洒离去。
安怀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你答应了他什么?”
“帮他修改安保法。”周乘风目光幽远,“他不想用自己的人情,要我养的那一票议员起来干活。”
安怀大吃一惊:“改安保法……?你答应了?!”
周乘风目移:“不算答应。”
只不过那个变态蠢货自以为目的达成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