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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洪水到来之时,没有人可以逃过一劫——包括那趴在装点着珠宝的猫爬架上,生性残忍、自以为高贵的波斯猫。」
*
废都的雨季总是天色阴沉。
短期旅行的准备还没能顺利推进下去,就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周祈年的楼上死了个人,是名独居女性,据说尸体被发现时已经不堪入目。
这事最后当然也是不了了之了,这鬼地方根本没有监控,也没有执法局管。这个女人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出事了当然也没有人可以为她讨个公道。
霍临一从楼梯口出来就看见男人站在走廊尽头,背身和某人在说话。
在霍临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没有变过装束,永远是衬衫长裤配一件及膝大衣。从背后看他的腰线被紧紧收住,显得男人越发的高且瘦,腰带多余的部分在背后打一个结,自然的垂到衣摆处。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前段时间我一直外出办公,在家的时间不多。”说话的男人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过头看向身后,“回来了?”
霍临看着漆黑如墨的眼眸,紧张得心一直砰砰跳。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嗯、嗯,我买好了。”
他攥紧了手里捏着的袋子。
“这是我家小孩。”周祈年对身侧的人说,随后转身招手示意少年上前,“霍临,来和人打招呼。”
此时霍临才注意到站在男人身侧的女人,穿着厚实的长靴和毛衣,金发碧眼,浓妆艳抹。她掀起墨镜,用极为浮夸的语气道:“嗨!你就是年的弟弟吧?你哥哥之前还在和我说你聪明听话,是个好带的乖小孩哩~”
霍临的脸颊微微红了:“没有吧……”
周祈年瞪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乖了?”
女人捂着嘴笑:“你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你想说什么我还不懂嘛。”
周祈年:“……”
他眼角抽动,决定换一个话题:“把邮票给我。”
霍临也从尴尬中抽离出来,一边打开袋子一边问:“对了年哥,我们为什么要买邮票啊。”
周祈年拿出这一沓邮票——图案很新,是市政厅刚发行的。
每年12月初市政厅都会发布一组邮票,有心人从这组邮票就能看出来大选成果——市长大选基本在年底就会定下来,之后一直到次年3月份的各类拉扯,无非就是为了利益交换明争暗斗。
而这个时候发布的这一组邮票通常来说都是新市长亲自选的。候选人就两位,有门路的私底下打听他们分别的审美就看得出谁赢了。
这期的图案是花卉。
周祈年看到的时候莫名想到了和他交谈过的那名城市创立者的后代。
那位先生略长周祈年四五岁,谈吐优雅得体,言行举止展现出的博学和礼节在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中宛如一道清流,令人叹为观止。
再掀开邮票夹页,里头分别印了一个烫金色六角形和一个银色简笔画相机图标。
……基金会和新潮传媒的logo。
父亲赢了。
周祈年轻叹一声,对霍临说:“回去吧,我给你做午饭。”
*
虽然暂时不下雪了,但这不代表之后不会再下,因为气温还没降到最低。
那金发女郎跟着进了里屋,在霍临的凝视下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霍临扯了扯周祈年衣角:“她是谁?”
“……”
周祈年诡异的沉默一会,憋出一个词:“同事。”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叫客厅的女人听道了,当即扬声道:“我可不是基金会的人。我是他前女友,如果他要是答应我复合的话就是现女友——”
“我不答应。”
周祈年卸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冷冷道:“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女人很不高兴的离开了。
霍临问:“她是你前女友?”
周祈年讥笑道:“怎么,我谈过恋爱这事让你很惊讶吗?”
霍临:“……”
他抿唇,不再说话。
周祈年一下意识到自己不该把在中心区那一套搬过来,更不应该对霍临展现出如此强的攻击性。他大为懊恼,犹豫了一会,俯下身把霍临轻轻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说,“我刚才太凶了。”
霍临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鼻尖嗅到了男人颈后的气味。
——准确来说,是什么气味都没有。
很干净。
这样的干净对于周祈年这么一个出身显然十分显赫的男人来说是很不自然的,这说明他至少一年内没有碰过强化剂、没有接触过其它的不良嗜好。
但年哥说过他有轻型药物成瘾。
戒断反应会很痛吗?
霍临听说药物成瘾难以根治就是因为戒断反应带来的痛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忍耐阈值的极限。他伸出手环住男人的腰,似乎隐约感觉到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好像不是。
但周祈年面色如常的松开手,搓了搓少年的头发:“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今天她只是来谈保险。”
“……保险?”
“嗯,楼上死了的那个女人买了万全地产的长租安全保险,现在万全地产要派人来拒保。”他起身,转了一圈有点不太舒服的手腕,“朴家的看门狗罢了。”
说后半句话时周祈年目光阴冷,一时之间叫霍临觉得很陌生。
周祈年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这个女人来办公就来办公,居然还不知道怎么的摸到了他的住址,还死皮赖脸的上来找他复合——当初可是她先提的分手!
一想到这事周祈年就觉得自己难得付出真心的那一年简直是纯喂了狗。
感受到男人周身低气压的霍临忙不迭地跑开,一口气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周祈年看着紧闭的房间门,很不痛快的呼出浊气。
……
缴清了这星期的账单,周祈年还没坐下来好好休息,耳麦里就响起了来自基金会总台的声音。
“R-1893调查员,收到请回复。”
24小时全天候无线电台就是这点不好,说让你加班你就必须要加班,不可能假装听不到。
周祈年按住耳麦,无奈道:“收到。”
“一名A级调查员在距离你三公里的位置失去联系,请立刻前往协助,最后的方位已经发送到你的手机里。收到请回复。”
A级调查员。
周祈年瞳孔散大。
基金会的调查员分为两类,除了极少数像周祈年这种特殊的调查员遵循R-E分类外,大多数正规人员的编号前缀都是A-B-C分类。
A级意味着这个调查员是基金会的核心干部,战斗力、敏锐度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周祈年沉声道:“收到。”
他松开手,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方的确显示出了一个坐标,离公寓很近,开车几分钟就能到。
“霍临——”
周祈年披上大衣,扬声道:“我出门一趟,你和徐宁管好自己!”
房门被用力关上。
下一秒,霍临拉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他走了。
霍临回到房间,透过窗户往下看。
周祈年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看自己。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住的那间公寓,空荡荡的窗户后空无一人。
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再次确认了一遍导航。
很熟悉的地方。
——是他之前来过的下水道。
周祈年颇为谨慎的把车停在离坐标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向总台汇报自己已经达到指定位置后,拿上提包,打着手电筒钻进下水道里。
和那天探查不同的是,今天的下水道里面基本没多少人,安静得可怕,只能偶尔听到似乎有微弱的呻吟。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垃圾和植物的味道,还有些许血锈味,光线下的积水呈现出灰暗的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铁杖撑着趟在水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连那隐隐约约的痛苦呻吟都消失了。
唯余寂静。
空旷,可怕的寂静——或者说死寂。
周祈年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必须要离开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的东西。
他快步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按住耳麦:“总台!我是R-1893号,目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可以处理的范畴,请求支援。收到请回复!”
没有任何回应。
周祈年的心跳漏了一拍——莫非没有信号?
他的心脏重重的沉下去。
没有信号,没有物资支持,没有生命迹象。
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他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的一刹那,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那声音上一秒还很远,下一秒就已经近在咫尺。还没等周祈年回过头看清那是什么,一股大力就把他抛到半空中,随后污水盖过头顶,灌进他的口鼻内。
“唔——!!!”
是洪涝!
周祈年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危机,手里抓着的铁杖甩出钩索扒住墙壁。他的右肩一痛,整个人总算是没有虽汹涌的水流一并被冲走,身体在水中沉浮,终于是艰难的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呵——哈——”周祈年深吸气,而后又是水漫上来,隔绝了氧气。
洪水卷席着带了很多东西,各种刀片、树叶、杂物……可能还有人的尸体。一个重物砸在周祈年身上,逼得他闷哼一声,肺部本就所剩无几的氧气又漏出去一点。
他勉强给自己套上了塑料保护层,拼尽全力紧贴墙壁,松开手,身体被冲向未知的方向。
*
今天的雨格外猛烈。
周乘风坐在窗边削着苹果,一边觉得心神不宁,一边觉得这雨格外亲切。
母亲死的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来着?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传来男人虚弱却笑吟吟的声音:“姐夫怎么还来看我?”
安寻逸醒了。
周乘风起身把苹果放在床头柜,冷淡地开口:“你姐姐去和太太们喝茶了。”
安寻逸讽刺道:“她是不想见我吧?”
“……”周乘风移开目光,“我可没这么说过。”
两个中年男人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过了许久,安寻逸突兀地出声了:“当初可是我先追的你,结果现在你成了我姐夫。”
周乘风把手放在玻璃窗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脏。他垂眸道:“人各有命。”
“安寻逸,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说:“希望这颗让你差点丢了命的子弹能让你看清自己的位置。”
安寻逸唇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那你呢?”
“你就很有自知之明吗?”
“……”
“我们是同类,姐夫。”安寻逸轻声说。
周乘风眼眸微眯,安寻逸能看出来那是他准备开嘲讽的前摇。但一声电话打断施法,周乘风拿起手机贴在耳侧,原本还算轻松惬意的五官紧绷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周乘风眼神大变,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压低嗓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把消息压下去,让基金会加大人力搜查他的下落。”
“拦住市政厅那帮人,告诉他们一切都在基金会的掌控中——让他们别不识好歹去查他的住址!”
安寻逸很少看见周乘风情绪这么激动,见他放下手机后呼吸急促、胸口止不住的起伏,不由得好奇问:“怎么,我姐姐出什么事了?还是我那个叛经离道的大外甥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乘风并不看他,只低头看手机,“小年的定位从导航里消失了。”他这么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敲两下。
病房里沉默下来。
安寻逸问:“我姐姐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周乘风忽然知道了自己的心神不宁因何而来。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和安怀的儿子。
病房外有人大声说话,随后病房被打开,护士急哭了,说:“对不起周先生,我拦不住她——”
周乘风转身,一个多星期没见的妻子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她第一句话便是厉声地质问:“周乘风!这就是你说的‘不可能出事’?!”
*
“咳咳……呕——”
周祈年意识回转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是先张口呕出一块带了点血腥气、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疼痛,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即便看不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周祈年也能感觉出此刻自己一定受了重伤。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即便在跟着霍启光东躲西藏那几年,他也没伤得这么重过。
但现在他真的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他流的血太多了,能看到的范围内,手掌和碎石滩上都是鲜血。
“呜……”
周祈年闭上眼。
「你的命并不比我的命值钱,反过来亦同理。所以活下去吧,就当为了我儿子,他需要有人保护。」
霍启光……霍临。
霍临。
我不能死,霍临还需要我照顾。
想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激增,周祈年居然觉得好了一点。他哆嗦着爬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无助地想要辨认这片土地。
这里是……废土区的一片“禁土”。
旁边就是整个废都最大的□□聚集街区,执法局甚至无法进入。这里有独特的规则,如果一个不小心,就算是中心区的老爷来了也是照样杀了。
周祈年没有办法,他必须去赌一把。
他仅存的理智回忆出的废都地图显示离他最近的医院至少在好几公里开外,而那个街区里就有黑诊所——虽然他们没有行医执照,但也未必就医术高超。
周祈年很确信自己的体力绝对走不了几公里。他甚至是能四肢着地匍匐前行,忍受着石片扎进掌心的剧痛,连滚带爬的翻上了街边,在台阶上留下一路血迹。
此时夜已深了,街道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能听到些许枪声。
周祈年缓了口气,正准备一鼓作气爬去找黑诊所,忽然感觉到有一只脚踩到了他的腰上。
剧痛从腰间传来,周祈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腰腹可能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他惨叫一声,弓起身子,痛苦的蜷缩起来。
“——啊!!!”
“老大,这个人好像没死喔。”
周祈年被整个人架起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注意周围的人和事了,垂下眼帘,彻底昏死过去。
把他架起来的两个混混看向老大:“这回好像彻底死了。”
老大“唔”了一声,在对方脖颈摸了一把:“没死,还有心跳……嗯?”
他的目光掠过男人胸前的工牌,最后停在大衣领下依旧炫丽的金色六角星标识。
“……呵。”
老大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还是位基金会的大人物。”
……
霍临一直到深夜都没能等到周祈年回来。他莫名惊惶,不停的给对方打电话,但没有一次能打通。
他去哪了?
霍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听使唤的拉开了房门。
客厅只有正在看电视的徐宁。见到少年出门,她放下手里的笔记本,问:“怎么了?周先生有什么事吗?”
“……”霍临闭眼,“我联系不上他。”
徐宁眼睛睁大了。
她很清楚在边缘区一个人失联意味着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客厅里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氛围,显得电视里女人搞怪的台词莫名很刺耳。半晌徐宁起身,声音很不自然地颤抖:“我出门去打听打听——”
她拉开门,门外站了一男一女两名黑衣人。
和周祈年一样的制服样式,只是胸前的六角星标识上“searching officer”前面标的字母是“A”。
他们是周祈年的同事吗?
徐宁一直在客厅待着,但她甚至没有听到他们发出任何动静。
那两人见房门打开,对视一眼。其中那个女人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我们是基金会的调查员。周先生有事暂时不回来,我们受托负责你们的安全——有什么事吗?”
徐宁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把将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发不出声音,只用口型比划:“外面——基金会。”
霍临面色凝重。
他沉默着坐在餐桌旁,紧盯着桌面。
而门的另一侧也并不平静。
两名调查员并不是为了对抗什么犯罪分子。自从那天入室抢劫未遂后,执法局难得往边缘区这一带增加了人力巡逻,这里的安全指数已经不算低了。
他们是来拦市政厅的“儿童保护协会”的。
这些人的消息很灵通,这边监护人刚失踪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就忙不迭的上门来要把被监护人带回去“保护”了。
女调查员伸手拦住那个官员:“抱歉,这里已经被基金会封锁。”
市政厅官员双手抱在胸前,不满道:“我们需要保护十六岁以下未成年人的生活品质!监护人已经失联,按照规定需要取消监护权,等他回来以后再联系儿童保护协会走程序吧。”
女调查员无动于衷,冷漠道:“请回吧。”
“你!”
市政厅官员勃然大怒:“你们要妨碍市政厅执法吗?”
可惜两位调查员都不为所动,男调查员甚至已经将手放在腰间的枪托上,似乎准备随时击毙她。
该死!
市政厅官员气坏了——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麻烦的事,就算是高级市民也没遇到过带不走人的情况。
但基金会不是好惹的,何况这还是两名A级调查员。
难道这里的住户是基金会高层?
高层为什么会独身带一个孩子住在边缘区?
见这名官员又是愤恨又是纠结,男调查员客气地开口提醒:“您不必装模作样,你我这个位置,都很清楚保护协会在干什么勾当。我们已经被下了死命令,住在这间屋子的先生回来以前谁都不能进去,请您回去复命吧。”
官员:“……”
她瞪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门里偷听的徐宁已经吓傻了。她喃喃道:“周先生失踪了……他们想把我们抓走。”
“是想把我抓走。”霍临说,“你的话,赶去街上流浪就好了。”
徐宁一阵后怕。“幸好有基金会……”
霍临却在想别的。
他初见周祈年时就知道他是基金会的调查员,但其具体的地位却并不了解。
霍临很突然的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周祈年。
可周祈年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
阿兰最近很倒霉。
作为一个小帮派的老大,他最近过得一直不是很顺畅——要钱没有,烂命一条。
今晚他带着两个心腹出门本来是想抢一笔,结果钱没捞着,还捡到一个半死不活的黑衣男人——也不知道是基金会的高层还是骨干。
阿兰把人拖回帮派据点,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个男人。
小弟提议:“这人留着也是个麻烦,反正快要死了,直接送他上路吧!”
狗头军师很不赞同:“这怎么行?基金会的人可有钱了,我们直接找他家要钱,保管捞一笔大的。”
几个人就这么争论不休,眼看越吵越凶准备要打起来了,阿兰大喝一声:“够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阿兰转头看向倒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他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手脚腰腹的各处伤口用止血绷带紧紧地缠起来,此时正脸色苍白地弯腰靠坐在墙角,双眼紧闭,似乎仍没恢复意识。
怎么处理这个人呢?
阿兰纠结了一会,目光从小弟们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狗头军师身上:“你说的要钱……怎么操作?”
狗头军师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比划:“我们首先把这个人弄醒,去找个诊所让他别这两天死了,然后从他嘴里拷问出他家里人的电话,然后让他们把现金放在街口那个垃圾场。”
“之后这个人就丢垃圾场就行,是死是活就无所谓了,能活到我们拿到钱就行。”
一听到不需要一直养活这个累赘,阿兰长舒一口气。
决定了,就这么干。
……
周祈年是被人掐醒的。
身体依然很虚弱,他整个人被麻绳捆起来,像垃圾一样被丢进杂物堆里。
他苏醒后身体稍挪动了一下,破坏了身后杂物堆的平衡,一下有几个箱子重重地砸下来。
“呃——”
他闷哼,身体不太舒服的扭动了两下。
这动静引来了周围的人。一名看着年纪不大的帮派分子小跑过来,一脚踹在周祈年小腹上:“哟,醒了?”
周祈年被踢中了伤口,霎时间五官皱成一团,身子痛苦地蜷起来。
那少年眉头微皱,颇为嫌弃地说:“这么娇气啊。”
周祈年:“……”
他缓过气来,哑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帮派分子上下打量这个男人,忽然挪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咳……我们老大说了,你想回去就让你家人交赎金。”
啊,原来是绑架。
周祈年喘着粗气跪坐起来,看着那个看起来还涉世未深的男孩,忽然弯眼笑起来,压低声音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那个帮派分子晃了晃神,下意识蹲下来,近距离直视那张可以说他见过最漂亮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向他露出一个和善到有些暧昧的微笑。
下一瞬,少年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意识消散前只看见黑衣男人起身,冷漠地拉了一下手里的枪栓。
那是他的枪……!
这人不是被五花大绑起来了吗?!
周祈年是编号R开头的基金会调查员,战斗力不俗,解个绳结对他来说小事一桩。如果不是因为受了伤体力不支,他甚至不需要色诱这个人自己走过来。
他把手枪塞进自己的腰带里,拿起绳子熟练的把这个小混混捆起来,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一个垃圾场……看不出什么门道。
周祈年捂着腰侧慢慢摸索前行,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精神放松闲适,很可能只是某种药物的效果。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必须要尽快找到医院。
周祈年的手机、耳麦都被水流卷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没有什么工具,只有一把别人的简易手枪,自己的反应力相较平时也大幅下滑——如果再遇上黑/帮,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周祈年便格外小心。
这周围不止那一个小孩,周祈年已经能听到身后有人在用并不算和善的语气嚷嚷。
他心头一动,拉紧大衣,敏捷地钻进垃圾堆里。
“……操!他妈的那个人跑哪里去了?”
“咱们怕是低估他了,这人恐怕不是普通高层,可能是基金会的干部,咱们——”
“够了!”
阿兰按住狗头军师的肩膀把他推到墙上,怒吼道:“老子给他治伤花了多少钱?现在一个子都没捞回来还倒贴进去,这可是你出的好主意——”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风刮过,而后便是狗头军师瞪大眼尖声大喝:“老大小心——”
然而这提醒还是晚了一步,身后男人已经锁了他的咽喉。他双眼圆睁,挣扎着想要去拔枪,却被先一步从腰间把手枪抽走,枪口抵在他后腰。
冰凉的指尖摁住他的唇,男人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在阿兰耳旁响起:“别动。”
那声音像鬼魂一样轻飘飘的,又带有别样的蛊惑,吹得阿兰双腿发软——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弟们看傻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就是不敢上前。
关键时刻还是狗头军师靠谱:“你……你是什么人?”
“鄙人不才,一个小小的基金会调查员……”周祈年垂眸低笑,“不过很巧,家里小有积蓄。”
他眯起眼:“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
“给我一辆车,我带你们老大去银行签支票——别耍花招。”
周祈年冷声道:“等联系到基金会,你们老大自然能带着钱和车全须全尾的回来。”
“这……”
“答应他。”阿兰说。
这话刚说完,他就听到身后男人似乎发出一声轻笑。
“很明智的选择,我的朋友。”
*
周祈年是不可能自己开车的。他用枪指着阿兰,让他老老实实跟着导航把车开到银行。
这会银行刚上班,大厅里没什么人。周祈年轻车熟路的走到柜台前,并不坐下,只弯腰说:“我要办理业务。”
工作人员的视线在他胸前六角星标识上停留了一秒,起身道:“您和我来。”
阿兰跟着周祈年进了一个电梯,看着里面是电视里才见过的华丽装饰,早些时候那有几分嚣张的气势一下就萎下去了。
早就听说那些大帮派的太子爷出来的生活如何花天酒地,想象力却不允许他去想到任何奢靡华丽的可能性,直到这一切不再只是电视机里的场景,而是真实出现在身边。
他突然有点自卑,甚至有点妒恨。
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比别人要高贵呢?
阿兰想到父亲的头被剥了皮挂在路灯上,想到母亲为了私底下把偷偷怀上的孩子打掉而流太多血死在车里,想到自己因为药物吸食过量而死的女友,想到自己一出生就患有药物成瘾、没几个月就去世了的孩子。
他说不上难过,只是觉得很不公平。
那种感觉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但就是在一瞬间,阿兰那可笑的人生中所堆积起的所有不满在一瞬间爆发了。
凭什么呢?
“……你缺多少钱?”
周祈年的声音把发愣的阿兰拉回现实。
“啊,”阿兰的嗓音有点干涩,“你看着办就好。”
周祈年深深看着他,低头在支票上写了个十万,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
他把支票递给青年,说:“别让人盯上这笔钱了。”
阿兰接过支票,大脑一片空白,蹦出来一句:“谢了,哥们。”
听到这句市侩的道谢,周祈年笑出声来。
他摆摆手:“你救了我一条命。回去吧,记得报税。”
阿兰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办事员低声问:“先生,需要我们帮您联系市政厅对吗?”
周祈年收回目光,脸色微微沉下来。
他失联了至少有12个小时,这个时间足够“儿童保护协会”找理由把未成年被监护人强行从家中带离了。
周祈年沉声道:“先帮我确认霍临在不在市政厅的‘保护名单’上。”
办事员弯腰查看数据。“似乎没有……”他沉吟,“不过他们把他标注为了待处理,但并没有显示处理成功。”
“让他们取消这个处理事项。”周祈年冷冷地说,“让总台给我找一家靠谱的医院——不要太远。”
“好的。”
办事员从善如流的发了邮件,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
周祈年抬眸:“嗯?”
“您的股权转让流程已经走完了,下个月的董事会您恐怕必须得去一趟。”
办事员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具体时间和地点应该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里了。”
周祈年扶额。
该死,手机丢了,电脑又不在身边。
看来去巴顿家以前除了把伤养好,还得去把东西置办齐了。
年哥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追求者。只不过因为天天在外面跑导致没精力把自己收拾得像花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开屏(///▽///)
以防大家记不清几个大家族,这里标注一下财阀家族的姓氏和对应的企业:
基金会 - 周
洛斐乐餐饮集团 - 洛斐乐
平安银行 - 安
万全地产 - 朴
锋锐科技 - 山本
新潮传媒 - 克罗地亚
泰森重工 - 黑田
除了这几个大财阀以外也有一些小家族,比如提到过的巴顿家和废都创立者留下的后人,只不过他们没有实权,对废都的影响基本靠依附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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