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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驾驶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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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聒噪到顶峰时,沈清越和江淮的墨绿色驾照,终于一起攥在了手里。
当初敲定一起报驾校,纯属两人一拍即合—— 沈清越想着高考结束有空,考个驾照方便日后和他们出门兜风、跑远路,等开学后放假也能派上用场;江淮则是早就计划好,趁着这个漫长的暑假考完驾照,后续帮家里跑腿省心,更想以后不管周景衍闯多少小祸,自己都能开车及时赶到。两人都是沉稳细致挂,凑在一起练车,反倒比单独去更省心,也多了一份旁人不懂的「默契留白」,成了练车场里最显眼的「沉稳双人组」。
科一刷题,两人从不会窝在各自家里孤军奋战,总会约在街角那家带空调的冰饮店,面对面坐在一起,摊开题库互相抽背。沈清越记不住那些繁杂的行人通行标志,江淮就凭着自己的画功,顺手画在草稿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还会补一句「这个考得多,记牢」;江淮容易混淆的扣分细则,沈清越会凭着优等生的超强记忆力,编成顺口的短句帮他记住,调侃他「江哥,你这记性,对付景衍还行,对付题库可不行」。
科二练车,正午的阳光晒得水泥场地发烫,连空气都透着灼热的温度,练不了两圈就浑身冒汗。两人轮流坐副驾提醒彼此,从不会嫌烦:沈清越倒车入库偶尔会差一点压线,江淮不会大声催促,只会站在场地边,隔着车窗轻声提醒「打方向慢半拍,看右后视镜对齐边线,别急」;江淮侧方停车出库容易忘打转向灯,沈清越会在副驾(练车时)笑着调侃「你这要是考试,直接扣10分,多亏」,话音刚落,又会补一句「下次记着,出库先打灯,等三秒再动方向」。
他们不会像其他学员那样,练不好就烦躁抱怨,只会互相迁就、互相兜底。休息的时候,两人会坐在练车场的梧桐树下,分享一瓶冰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话,大多是关于周景衍的跳脱,或是陈叙的嘴硬心软,却从不会轻易触碰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心事—— 直到科三顺利考完的那个傍晚。
那天的夕阳,把练车场的水泥地染成了一层柔软的橘色。最后一批学员都散了,教练也回办公室吹空调去了,只剩梧桐树下的一小片阴凉,还残留着一点白天的热气。沈清越和江淮并排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手里各攥着一张刚签完字的练车确认单,单薄的纸张被两人无意识地捏得起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褶子。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还是沈清越先开了口。
他把确认单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的折痕,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融进晚风里:“江淮,我好像……真的喜欢陈叙。”
这一次,他删掉了所有模糊的修饰,说得坚定,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就等着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糖——还是当初四人常吃的那种,递了一颗给沈清越,才轻声回应:“我早就看出来了。”
“啊?”沈清越愣了一下,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粉,顺着脖颈悄悄蔓延,他慌忙低下头,剥开糖纸,把橘子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才勉强压下那份局促,“有……有那么明显吗?我明明已经很刻意藏了。”
“对别人不明显,对我挺明显的。”江淮笑了笑,语气很温和,自己也剥开一颗糖,甜味冲淡了练车的疲惫,“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和景衍都不一样。你看我们的时候,是放松的、是哥们的坦荡;你看他的时候,眼睛会先亮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去,指尖还会下意识攥紧——像是怕被人看穿,又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再也藏不住。”
被说得这么细,沈清越反而沉默了,过了几秒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委屈:“原来我这么不会藏。”
“不是不会藏,是这份心意,根本藏不住。”江淮纠正他,语气沉了几分,眼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内敛的坦诚,“我懂这种感觉。我对景衍,也是一样。”
这话让沈清越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他从来都知道江淮宠周景衍,却从没想过,这份宠爱,早已超出了发小的界限。
江淮的目光望向远方,晚风拂动他的黑发,眼底是藏了十几年的、沉甸甸的宠溺:“从小一起长大,他黏着我,我护着他,早就不是单纯的发小了。他马虎大意,我就替他记着所有琐事;他受人欺负,我就替他挡在前面;他备考熬到深夜,我就陪着他一起。我知道他现在只是依赖我,没想那么多,我不想逼他,只想陪着他,等他慢慢长大,等他读懂我的心意。”
两个沉稳的少年,在盛夏的橘色夕阳里,坦露了自己最深的心事。
没有调侃,没有起哄,没有慌乱躲闪,只有最真诚的共情与最坚定的支持。
沈清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淮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一定会等到他的。他那么黏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你,只是他太傻,没看透而已。”
“你也是。”江淮回望他,眼底的笃定丝毫不输,“陈叙对你的特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他自己陷在迷雾里,没看清自己的心思。再等等,主动一点,别逼他,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在这一句鼓励里,消散了大半。这份互相撑腰、彼此兜底的默契,是属于他们两个,最隐秘、最温柔的心事。
拿到驾照的第三天,沈清越的家人,特意给他提了一辆黑色保时捷718 Boxster 当作「高考大捷+拿到驾照」的双重礼物。
不是张扬的亮色系,不是夸张的改装款,纯黑色车身低调内敛,线条流畅利落,气场十足却不张扬跋扈—— 完美贴合沈清越的性子:家境优渥到旁人难以企及,却在高中三年里从不炫富,穿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吃学校食堂,和陈叙他们一起步行去喂小橘,从来没提过家里的条件,也从没开过车进校园周边。
提车那天,四人全员到场,一个都没少。
周景衍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oversize T恤,搭配浅卡其色宽松短裤,第一个冲过去,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却只是笑着嘀咕:“沈哥,这车也太攒劲了吧!看着就特别稳!” 他家里条件不比沈清越差,从小见惯了好车,没有过分谄媚的羡慕,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这份从容,本就是家境优渥养出来的底气,却从不会挂在嘴边炫耀。
陈叙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搭配浅灰色宽松长裤,依旧是利落鲜活的模样。他靠在车身旁,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车漆,下意识顿了顿—— 他家骨子里的底气,让他不会对着一辆车过分惊叹,只是后知后觉地笑了笑:“确实挺好看,低调又耐看。” 没人知道,他爸妈手里的产业不比沈家逊色,只是他从小就被教得内敛,高中三年连一双限量鞋都没穿过,始终和身边的同学打成一片,陪着他们一步步走到小橘的角落。
江淮则是靠在一旁,淡淡扫了一眼车身,语气平和:“车型很适合你,开着稳,也不容易张扬。” 他的沉稳,从来都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江淮家世代经商,他从小就在商圈氛围里长大,却从来不会用家境衡量任何人,对周景衍的宠,对沈清越的懂,对陈叙的认可,全是真心,无关身份。
“以后出门,我来开车。”沈清越笑着开口,语气依旧轻快平和,没有半分炫富的得意,目光下意识落在陈叙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爱,“你坐副驾,视野好,也方便帮我看导航。”
他刻意忽略了车子本身的价值,仿佛这只是一辆普通的代步车,眼里只有身边的少年—— 对他而言,这车不是用来彰显身份的道具,只是用来陪着陈叙、陪着他们三个,去更远的地方踏青、觅食,而不是用来应付学校周边那点步行就能抵达的路程。
陈叙的耳尖一热,嘴硬的毛病又犯了,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坐哪儿都一样。” 可心底里,却悄悄泛起一层细碎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知道,这份「专属副驾」,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和家境无关,只和他有关。
周景衍立刻凑过来,抱住江淮的胳膊,黏糊糊地笑:“江哥,咱们坐后座!以后去郊外踏青就靠沈哥啦,再也不用麻烦司机来接咱们咯!”
从那以后,沈清越的黑色保时捷,就成了四人的「专属远途座驾」:周末一起去郊外踏青、去近郊的果园摘果子,沈清越开车格外平稳,从不超速张扬,陈叙坐副驾,偶尔帮他递水、看导航,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填报志愿的琐事,一句简单的闲聊,都透着细微的默契;周景衍和江淮坐在后座,周景衍黏着江淮说话,从路边的小猫聊到想去的城市,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江淮默默帮他挡住窗外的强光,偶尔应一句,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至于小橘,他们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 每天午后三点,准时在学校门口汇合,一步一步慢悠悠步行过去,踩着梧桐叶的影子,唠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不用开车,不用赶时间,这份慢悠悠的奔赴,反倒成了高考后最治愈的闲趣。
夕阳下,黑色的轿车若奔赴远途,便载着四人的欢喜缓缓前行;而学校周边的梧桐小道上,四个少年并肩步行的身影,更显纯粹—— 它载着两份隐秘的爱意,载着一份不分家境、不分身份、只凭真心的羁绊,成了盛夏里,最动人的风景。
这场盛夏的松弛,没持续多久,就迎来了高三(7)班的高考后小型同学聚会。
是班长牵头组织的,选了一家装修温和、规矩齐全的正规清吧,特意叮嘱老板,给刚成年的他们上低度酒、果酒,不许上烈酒—— 这是这群少年,高考落幕後,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聚在一起喝酒闲谈,解锁人生的又一个新阶段。
班里来了二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的唠填报志愿的纠结,有的聊未来想去的大学,有的吐槽高三一年的煎熬,喧闹却不嘈杂,慵懒又治愈。
沈清越、陈叙、江淮、周景衍,自然是坐在一起的,选了清吧最角落的一张四人小桌,避开了人群的喧闹,独留一份属于他们四个的静谧。
周景衍抢着帮四人点了酒,给自己和陈叙、沈清越点了酸甜的低度果酒,给性子内敛、不爱凑热闹的江淮,也点了一杯同款,还特意加了两杯无酒精气泡水,怕几人喝多了难受。
等酒杯端上桌,班长拿着话筒站在中央,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感慨:“各位,高考结束,咱们的高中生涯也算圆满落幕!今天不谈分数,不谈志愿,只喝酒,只开心!祝咱们,前程似锦,顶峰相见!干杯!”
“干杯!”
全场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撞碎了盛夏的夜色,也撞开了少年人心底的柔软与释然。
这是他们的「成年第一顿酒」,没人逞强拼酒,只是小口小口抿着,感受着果酒的酸甜,还有挣脱高考枷锁的松弛。
班里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而他们这张角落的小桌,氛围却格外微妙—— 周景衍的酒量向来不好,喝了两杯低度果酒,脸颊就泛上一层厚厚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蒙蒙的,彻底卸下心防,身子一点点往江淮身边靠,最后干脆把脑袋重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絮絮叨叨地只对着江淮一个人诉心事,字字句句,都和沈清越、陈叙毫无关系。
“江哥……谢谢你啊。”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微醺的鼻音,压得很低,只有江淮能听清,“高三这一年,我熬不下去的时候,都是你陪着我刷题;我考差了哭,都是你陪着我难过;我偷偷摸鱼被老师说,都是你帮我打掩护……”
他顿了顿,鼻尖一酸,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的依赖,手指紧紧攥着江淮的袖口,像是怕他跑掉:“我现在好怕,以后填报志愿,我们去不了同一个城市,以后再也不能每天黏着你了……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不会让我们分开的。”江淮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生怕他摔下去,指腹不经意间摩挲着他的衣角,语气里的宠溺藏得极深,“填报志愿我会跟着你选,就算去不了同一个城市,我也会每周去找你,不管有多远,我都陪着你。”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太过绵长,周景衍却只是傻乎乎地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全然没读懂这份话语里,藏得极深的爱意—— 他只当,这是发小之间,最真挚、最靠谱的承诺。
而另一边,陈叙和沈清越,坐在一旁,小口抿着果酒,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偶尔会抬头,看向喧闹的人群,笑着听同学们的闲谈,却很快又把目光落回彼此身边。
陈叙偶尔会喝一口果酒,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灼热。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身边的沈清越。夜色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会抬手,帮他把快要滑落的酒杯往桌边推一推,动作自然又亲昵。
陈叙的心里,依旧是那片挥之不去的迷雾—— 他还是读不懂沈清越的心思,看不懂他那句「你坐副驾」的偏爱,看不懂他看向自己时,眼底的暖意,看不懂他每一次下意识的关心。他想开口,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对我,也不一样」,想问一句「你眼里的温柔,是不是只给我一个人」,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会错了意,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并肩相处,都成了奢望。
沈清越则是偶尔转头,精准撞上陈叙慌乱躲闪的目光,只是笑着眨眨眼,没有点破他的窘迫,顺手拿起他的酒杯,轻轻给他添了一点果酒,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关心:“少喝点,这酒虽甜,后劲还是有点的,你酒量不如我,别硬撑。”
语气轻快,分寸刚好,带着几分哥们的坦荡,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 他记得江淮的话,慢慢来,等陈叙慢慢看透自己的心思,等他走出那片迷雾,等他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他不想逼他,只想一点点,慢慢走进他的心里。
同学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回家,有的让家里司机来接,有的和好友并肩步行,喧闹的清吧,渐渐恢复了静谧。
沈清越喝了酒,没有开车,黑色的保时捷依旧安安静静地停在清吧门口,等着它的主人。
四人并肩走在盛夏的晚风里,晚风带着蝉鸣的余韵,带着淡淡的果酒香,格外温柔。
周景衍靠在江淮怀里,昏昏欲睡,嘴里还念念有词,反反复复都是「江哥,我要去你选的城市」;陈叙和沈清越走在前面,并肩而行,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缠缠绕绕,不分彼此。偶尔指尖轻轻碰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指尖的触碰,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悸动,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牵挂。
这是高考后的第一个同学聚会,是他们的成年初体验,是少年人挣脱枷锁的松弛,也是两份隐秘爱意的默默生长。
两个藏着同款心事的少年,并肩走在橘色的路灯下,一份迷茫无措,一份笃定等待,都在等着一个契机—— 一个陈叙敢坦然诉说心底迷雾,一个沈清越敢勇敢回应满腔爱意的契机。
而这份契机,终将在这蝉鸣未歇的盛夏,如期而至,撞碎所有的犹豫,照亮所有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