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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现不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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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声囚禁在江宅侧楼那间华丽牢笼里,已整整七日。每天都是由一个叫阿福的佣人给栖修送一日三餐。阿福总是低着头,将盛放着精致菜肴的托盘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随即迅速退开,从头至尾不发出一点声音,更不与栖修有任何眼神接触。完美执行着江凛州的命令。
在饮食上,江凛州似乎并未刻意苛待。每日送来的三餐皆是精心烹制,菜肴几乎从不重样。对于在贫民窟靠廉价营养膏和残羹冷炙长大的栖修而言,这些无异于传说中的珍馐。最初几天,身体的虚弱和长久匮乏带来的本能,让他几乎能将送来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然而,从第五天开始,某种无形的东西悄然改变了。
起初只是心口时不时掠过一阵毫无来由的恐慌,接着,一种深沉的、弥漫性的恐惧感开始如影随形。他变得异常警觉,门外极轻微的脚步声、窗帘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都会让他瞬间绷紧身体,心脏狂跳,如同惊弓之鸟。睡眠更是变得支离破碎,总是被噩梦惊醒,醒来后便再也无法入眠。
身体也在发出抗议。后颈的标记处持续传来灼痛和诡异的麻痒,体温徘徊在低烧的边缘。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冷时常席卷全身,即便裹紧房间里提供的柔软绒毯也无济于事。更可怕的是那种无法言喻的空虚与焦虑,仿佛灵魂被生生挖走了一块,任何东西都无法填满。
“阿州……”某天清晨,当又一次被心悸惊醒,蜷在床边瑟瑟发抖时,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滑出唇边。
是被标记的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本能渴求……
他模糊记得,在底层Omega们口耳相传的生存常识里,有过这样的描述:一旦被终身标记,Omega的身心便与标记他的Alpha产生了不可分割的链接。他们需要定期得到来自自己Alpha的信息素安抚,如同植物需要水分。否则,随之而来的不仅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最终将是器官衰竭,神经崩溃,直至死亡。
然而,对于那些身处底层、尤其是被视为异类的男性Omega而言,这条法则往往意味着被标记即被判了缓刑。很少有Alpha会愿意持续“喂养”一个他们视为耻辱或玩物的男性Omega。
所以,自己现在经历的恐慌、心悸、寒冷、空虚……都是因为,阿州的信息素吗?
因为他不在身边。
因为,他或许根本不愿给予。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远比身体的不适更加彻骨。
主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玥莹端着红茶走进来时,江凛州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哥哥,今天回来得早了些。”江玥莹将茶具放下,清新的白桃香气试图驱散书房内凝滞的烟草与冷松气息。她目光柔和地落在兄长略显疲惫的眉宇间,语气带着试探,“这几天……很忙吗?”
“嗯,有些事需要处理。”江凛州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避开了妹妹的注视。他的烦躁并非全来源于工作。栖修那份报告,以及随之而来的、必须处理的麻烦,才是他情绪恶劣的根源。
江玥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回避。她垂下眼睫,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那哥哥别太累,注意休息。”她不再多问,悄然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江凛州沉默片刻,掐灭了烟蒂。他起身,没有走向卧室,而是转向了通往侧楼的隐蔽通道。
他确实有“事”需要处理,——那个被他锁在副楼里的“麻烦”。
刚走进副楼底层,便迎面遇上端着几乎未动的晚餐托盘、正要离开的阿福。瘦小的Beta佣人乍见少爷,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低头缩到墙边,托盘里的碗碟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江凛州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几乎维持原样的精致菜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怎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了几天,开始学会摆谱了?连饭都不屑吃了?”
阿福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江凛州没再看他,只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印证了某个令人厌烦的猜测:“男性Omega这种生物……果然麻烦。”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走廊深处一扇没有任何标识、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金属门。门无声滑开,里面并非居住空间,而是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监控室。墙壁上是大小不一的屏幕,其中占据主位的巨幅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栖修房间内360度无死角的实时画面。
房间中央,栖修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他穿着江家提供的家居服,背影单薄得仿佛能被风吹散。他没有看门口,也没有试图做任何事,只是怔怔地望向那面巨大的、无法开启的落地窗。窗外是江宅精心修剪的后花园景致,但栖修的目光并无焦点,只是空洞地投向那片被玻璃隔绝的自由,整个人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精致人偶。
“江总。”监控室内,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连忙起身,恭敬地问候。另外两名技术人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江凛州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走到主屏幕前的控制台边,点燃了一支烟。他的视线落在屏幕旁边实时跳动的各项数据上:室内温度、湿度、空气质量,以及……Omega信息素浓度波动曲线,和与之相关的生理指标推测。
那曲线图并不平稳,显示出紊乱的峰值和低谷。
“情况怎么样。”江凛州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家高薪聘请、背景干净且口风极严的私人医疗顾问陈君,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目标个体前四天生理指标相对平稳,摄入正常。但从第五天起,监测到信息素水平出现异常波动,伴随心率不齐、体温微升、皮质醇水平持续偏高……这些迹象符合Omega在缺乏绑定Alpha信息素安抚时,出现的初期戒断反应。如果长期得不到缓解,可能会发展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江凛州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足以让任何多余的话语冻结在喉咙里。
医生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意识到自己职业性的分析在对方听来或许是种冒犯。他连忙补救,声音压低了几分:“江总,是否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如果完全放任,以他目前的状态,在没有Alpha信息素介入的情况下,可能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就会出现器官性……”
“我江家,还不想闹出人命。”江凛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死一个无关紧要的男性Omega或许不算什么,但死在他江凛州的私宅里,死因还是如此不堪的标记后遗,那将是甩不掉的麻烦和污点。
“是,是,您说得对。”医生连忙附和,大脑飞速转动,“那么,是否可以尝试使用合成信息素替代品进行缓解?虽然对很多Omega效果有限,尤其对于已经完成终身标记的个体,但或许能暂时稳定情况……”
“怎么?”江凛州将烟按熄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重,却让医生心头一跳,“听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应该亲自进去,给他释放点信息素安抚一下?”
医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敢!江总,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考虑不周!”
江凛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个蜷缩的、对一切监控与讨论毫无所知的背影。沉默在监控室内蔓延,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微弱嗡鸣。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声音里不带丝毫温情,只有纯粹的事务性考量:
“先给他注射镇定剂。剂量控制好,确保他安静,别弄出其他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的语句冰冷而现实:
“想办法弄掉标记。”
“江总,有件事还是要和您说一下。这会产生一定的副作用。”
“副作用?”
“可能加剧Omega的生理空虚感,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情感麻木。但……这不正是您希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