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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现不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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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江凛州的明确指令后，负责此事的医师陈君动作很快。傍晚时分，他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在管家陈伯的引领下，用特制钥匙打开了栖修房间的门。
“栖修先生，晚上好。” 陈君走进房间，脸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近乎程式化的礼貌微笑。
“我是负责照看您健康状况的医师，我姓陈。很荣幸为您服务。”
尽管语气用词无不恭敬，但栖修却从对方那双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审视实验体般的疏离与冷漠。他勉强从床边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声音细弱：“陈医生，您好。”
陈君将医疗箱放在房间中央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没有客气，径直在旁边的丝绒沙发坐下，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剂、注射器和监测仪器。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栖修苍白的脸上，开始用平稳而专业的语调说明来意，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痛痒的说明书：
“栖修先生，我们通过远程监测系统注意到，您近两日的生理指标出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波动。具体表现为焦虑水平显著升高，信息素分泌紊乱，伴有间歇性心悸和体温异常。这些症状，符合Omega在完成终身标记后，因缺乏绑定Alpha信息素安抚而出现的早期戒断反应。”
他的话语精准而冰冷，将栖修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病理化、数据化。
“通常，新标记的Omega在一周内就可能开始出现此类反应。如果其Alpha能够适时提供信息素，这种不适感会自然缓解。但鉴于您目前所处的……特殊状况，” 陈君措辞谨慎，避开了“江总不愿”的字眼，“为了保障您的生命安全，我们决定采取干预措施。我们将为您使用高纯度的合成Alpha信息素替代剂。”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栖修木然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不过，需要向您说明的是，对于已经完成终身标记的Omega而言，身体和本能会对非绑定Alpha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首次使用尤其可能引发剧烈不适。因此，为了确保过程平稳，并最大限度减少您的痛苦，我们计划先为您注射一剂温和的安定药物，待您进入放松状态后，再开始替代信息素的缓释注射。请您理解，这都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
果然是戒断反应……
栖修听着对方毫无感情的解释，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熄灭了。自嘲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的阿州……江凛州，怎么可能会愿意为了他这样一个卑贱的男性Omega，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真正属于他的信息素。能给他用上昂贵的替代品，大概已经是那位大少爷最大的仁慈，或者说，是怕他死在这里惹上麻烦的不得已之举。
“栖修先生？” 见栖修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失神地望着地毯上的花纹，陈君出声提醒。
栖修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空洞的灰败。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按你们说的做就行。”
他已然放弃挣扎，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挣扎的可能。
按照指示，他背对着陈君，在床沿坐下。这个姿势让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脆弱的腺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医生的视线下。即使过了那么多天腺体没有得到好好护理，仍旧红肿未消、布满深刻齿痕。
他感觉到陈君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颈后的碎发，酒精棉片擦拭皮肤的凉意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紧接着，是针尖刺入腺体旁侧肌肉的细微刺痛。冰凉的药液被缓慢而平稳地推入体内。最初的安定剂很快起效，强制抚平了他身体本能的颤抖和心悸，却也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迟缓、漂浮。
随后，另一个更精密的注射器接替了工作。栖修能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以恒定的速率，从那小小的装置中释放出来，弥漫在他周围，并试图通过皮肤和呼吸渗入他的身体。
那感觉……很奇怪。生理上最尖锐的恐慌和空虚感确实像退潮般缓缓平息了，身体不再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也恢复了平稳但沉闷的跳动。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更庞大的空洞感却从心底滋生出来。
这替代信息素，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更没有记忆中那冷冽松针气息。它就像给一个渴极了的人灌下无色无味的蒸馏水，能勉强维持生命，解了燃眉之急，却无法带来任何慰藉，更无法滋润那颗干涸皲裂的心。身体暂时平静了，但心里却空荡得发慌，仿佛被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只用毫无生气的填充物草草塞上。
注射结束后约两小时，安定剂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栖修依旧呆坐在床边，保持着近乎凝固的姿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后颈腺体旁那个细小的针孔。
而在隔壁的监控室内，陈君正通过通讯器，向江凛州简洁汇报：“江总，第一阶段干预已完成。目标生理指标已基本恢复稳定区间。单次注射的合成信息素缓释剂，预计可维持约四十八小时的有效期。” 他的汇报里，没有提及Omega眼中熄灭的光，也没有提及那具暂时平静的躯体里，灵魂正在经历何等缓慢的窒息。
当晚，江凛州罕见地留在家中，与妹妹江玥莹在主宅餐厅共进晚餐。江玥莹敏锐地察觉到江凛州眉宇间一丝几不可察的舒缓，她放下汤匙，唇角含笑，轻声试探：“哥哥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江凛州正欲切牛排的银刀在空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盘中鲜嫩的肌理上，声音平淡无波：“嗯，白天解决了一个拖延的技术问题。”
他说的倒是实话。栖修那烦人的戒断反应暂时被压制下去，意味着至少在未来几十个小时里，他不必再被那萦绕不去的混合信息素气味隐隐提醒自己曾犯下的“错误”，也无需即刻面对那个麻烦。这让他感到一种事务性解决后的短暂松快。
晚餐在宁静中结束。江玥莹体贴地没有多问，起身去了花房。
江凛州则回到三楼书房。夜色已深，庄园陷入沉寂。他本该处理积压的邮件，或是阅读最新的行业简报。然而，当他的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却鬼使神差地触亮了隐藏的控制面板，调出了侧楼那个房间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央，栖修蜷缩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保持着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他双臂紧紧环抱着曲起的膝盖，整张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小截苍白的后颈。房间顶灯已熄灭，只有角落一盏夜灯散发出微弱朦胧的光晕，勾勒出他单薄身影。那身影正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极其细微地、一下下地颤抖着。
江凛州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没有操作，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书房重新被静谧笼罩，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