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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陪我睡,就现在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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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七分,KL训练室。
只有角落里那台电脑还亮着屏幕,映出江邵专注的侧脸。
他戴着耳机,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有游戏音效和队友偶尔的交流在耳畔回响。屏幕上的豹女正在敌方野区穿梭,每一个标枪出手的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次变身扑击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七把排位了。
江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训练结束,所有人离开,他一个人留下,继续打。
有时候是排位,有时候是看录像,有时候就只是坐在那儿,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发呆。
其实不是不知道累。
S级Alpha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不是机器。训练到深夜,手指会酸,眼睛会干,脑子会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思考的速度会慢下来。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第一次打进世界赛那年,他十八岁。
全队最年轻的选手,意气风发,觉得冠军奖杯伸手就能碰到。
结果小组赛出局,回国时机场没人接,粉丝的谩骂塞满了私信。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室,打到天亮。从那以后,晚睡早起就成了习惯。
第二年,又进了。打进了四强,还是输。输在第五局,一个关键的抢龙决策失误。赛后采访,他对着镜头说“明年再来”,回到休息室,抱着垃圾桶吐了。那晚他依旧没睡,在训练室复盘到凌晨四点。
今年是第三年了。
江邵盯着屏幕,豹女一个精准的标枪命中对面中单,变身扑上去,一套技能带走。屏幕灰掉的中单在所有人频道发了一串韩文,大概是骂人的话。
他没理,继续刷野。
他知道队友们都觉得他拼。老王总说他“不要命了”,宁栖开玩笑说“江队你再这样练下去,迟早得猝死”,林燃甚至偷偷往他水里加过安神补脑液。
可只有江邵自己知道,他不是拼。
是怕。
怕不够强,怕失误,怕辜负。怕那些期待的眼神变成失望,怕“明年再来”变成一句永远兑现不了的空话。怕自己离那个奖杯越来越近,却始终碰不到。
所以他练。
练到手指有了肌肉记忆,练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整张地图的眼位分布,练到每一个英雄的斩杀线、每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都刻在脑子里。
只有这样,站在世界赛的舞台上时,他才能对自己说——
江邵,你尽力了。
**
凌晨两点二十,又一把游戏结束。
江邵摘了耳机,活动了下发僵的脖颈。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困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王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江邵回:「马上。」
「马上是几点?」
「三点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江邵点开,老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和担忧:“江邵啊,叔知道你压力大,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天天熬,等真到了世界赛,状态垮了怎么办?听叔一句劝,今天早点睡,行不?”
江邵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知道了,王经理。」
「这就睡。」
他放下手机,却没有动。屏幕还亮着,客户端界面停留在排队中。他盯着那个“正在寻找对局”的提示,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
又一把。
就一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他点下了“开始排队”。
**
凌晨两点五十,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邵戴着耳机,没听见。直到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他才猛地回头。
谢嘉逾站在他身后,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表情很不好看,眉头皱得死紧。
“你怎么来了?”江邵摘下耳机。
“老王给我打电话。”谢嘉逾语气不善,“说你再不睡,他就来训练室门口上吊。”
“……”
江邵笑了:“他真这么说?”
“不然呢?”谢嘉逾瞪他,“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两点……五十?”
“你还知道!”谢嘉逾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火气,“江邵,你是铁打的吗?天天熬到这时候,早上七点又起,你当自己超人?”
江邵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心里那点疲惫忽然散了些。他靠进椅背,笑着说:“担心我?”
“我担心个屁!”谢嘉逾别开脸,“我是怕你猝死在训练室,影响战队士气,耽误我赚钱。”
“哦。”江邵点头,笑容更深了,“那谢老板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关心自己的投资,真是敬业。”
“……”
谢嘉逾不说话了,只是瞪着他。训练室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睛很亮,像烧着两簇小火苗。
江邵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再打一把。”他说,“打完就睡。”
“不行。”谢嘉逾斩钉截铁。
“就一把。”
“我说不行!”
“那……”江邵顿了顿,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带着点狡黠的光,“你陪我睡,我就现在睡。”
谢嘉逾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江邵一字一顿,声音压低了些,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陪我睡,就现在。你答应了,我马上关电脑。”
谢嘉逾盯着他,胸口起伏着,像是被这句话气得不轻。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邵,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江邵坦然承认,“所以,陪不陪?”
“……”
谢嘉逾不说话。
他瞪着江邵,瞪了很久。
久到江邵以为他要摔门走人,久到训练室的空调都好像停止了运转。
然后,谢嘉逾很轻地,骂了句脏话。
“操。”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期待慢慢沉下去。他笑了笑,重新戴上耳机,准备开下一把。
但下一秒,谢嘉逾在门口停下,回头瞪他。
“还愣着干什么?”他语气很冲,“关电脑,走啊!”
江邵愣住了。
“你……”
“我什么我?”谢嘉逾不耐烦,“快点!我只答应陪你到睡着,你睡着我就走!”
江邵盯着他看了几秒,是真正开怀的、眼睛都亮起来的笑。
“行。”他说。
他关掉游戏,退出账号,关机。动作很快,一气呵成。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谢嘉逾身边。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电梯上行时,江邵靠在墙上,看着谢嘉逾的侧脸。
“你真要陪我睡?”他问。
“不然呢?”谢嘉逾没好气,“老王说你再不睡,明天训练状态肯定不行。世界赛在即,战队不能没有你。我是为了战队,为了我的投资,懂吗?”
“懂。”江邵点头,笑容压都压不住,“谢老板深明大义。”
“……”
电梯到了十二楼。
两人走出电梯,走到江邵房间门口。江邵刷卡开门,侧身让谢嘉逾进去。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得平整。
三千窝在猫窝里,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喵”了一声,又趴回去睡了。
“你睡床,我睡沙发。”谢嘉逾说。
“沙发太小,你睡不舒服。”江邵说。
“那总不能……”
“一起睡床。”江邵打断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床够大,一人一半,我不碰你。”
谢嘉逾盯着他,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权衡,在犹豫,在挣扎。
最后,他咬了咬牙。
“……行。”
他说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整个人贴在床沿,背对着江邵,一副“别靠近我”的架势。
江邵笑了笑,关了灯,在另一边躺下。
床确实够大,两人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很轻,很清晰。
“江邵。”谢嘉逾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江邵顿了顿,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想世界赛,想比赛,想……你。”
“……”
谢嘉逾不说话了。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江邵以为他睡着了,谢嘉逾才很轻地,说了一句:“别想了,睡吧。”
“嗯。”
江邵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将他淹没。
**
就在江邵以为今晚就要这么过去时,他感觉到身边的动静。
谢嘉逾很轻地,翻了个身。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吵醒他。
然后,他坐起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是这一刻。
江邵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动作很快,很用力。谢嘉逾毫无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撞得他闷哼一声。
“你……!”谢嘉逾瞪大眼睛,挣扎着想推开他。
但江邵抱得很紧。
他把脸埋进谢嘉逾颈窝,手臂圈着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大型树袋熊,死死缠着不放。
“别动……”江邵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浓浓的睡意,但手上力气一点没松,“让我抱会儿……”
“江邵你放开!”谢嘉逾咬牙,“你说了不碰我的!”
“我睡着了……”江邵含糊地说,“梦游……”
“……”
谢嘉逾气得说不出话。
他用力挣扎,但Alpha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江邵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发麻。
“江邵!”他低声吼。
“嗯……”江邵应了一声,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在谢嘉逾颈侧很轻地蹭了蹭,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潮湿。
然后,他不动了。
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像是真的睡着了。
谢嘉逾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江邵平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青竹沥气息,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他想推开他,想骂他,想一脚把他踹下床。
但最后,他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江邵抱着。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灰白。
晨曦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光晕。
三千在猫窝里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江邵抱着谢嘉逾,嘴角很轻地,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当然没睡着。
但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江邵很“准时”地醒来,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他“慌忙”松开手,坐起身,看着谢嘉逾,表情“无辜”。
“我怎么……”他挠挠头,“对不起,我睡觉不老实……”
谢嘉逾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小片锁骨。他瞪着江邵,眼睛里有血丝,脸色很不好看。
“江邵,”他一字一顿,“你昨天晚上——”
“我睡着了。”江邵打断他,表情真诚,“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
谢嘉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冷笑了一声。
“行。”他说,“你最好是。”
他说完,掀开被子下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江邵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谢嘉逾皮肤的温度。
然后,他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