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糊涂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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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餐厅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刚才骑摩托的男生坐在杜弋晴对面，此刻他已脱掉皮衣，头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平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羁。他身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袖子随意卷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肌肉。
“你说你碰到了胡柏霖的爸爸？”颜有容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杜弋晴点点头，吸了一口冻柠茶，冰块在杯中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且，他要结婚了。”
颜有容重重靠向椅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高二那年，颜有容认识了杜弋晴。彼时的颜有容还是个身高体重相差无几的小胖墩，偶尔会因为身材和食量被班上男生调侃。杜弋晴，总会第一个跳出来，像只被惹毛的小兽，呲牙咧嘴地挡在他面前。
杜弋晴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不讲道理的温暖，让他倍感亲切。两人成了朋友。高三那年，颜有容的爷爷去世，杜弋晴仗义帮忙。葬礼上，颜有容异常平静成熟地处理完所有事项，却在一切结束后，在杜弋晴面前哭得不能自已。自此，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homie”，过命的交情。
“初六……你真要去胡柏霖的婚礼？”颜有容看着杜弋晴手机上那条来自胡父的群发信息，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不知道。”杜弋晴的声音很低。
颜有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发紧，放软了声音：“其实……我建议你去。就当是去跟过去，正式告个别。”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杜弋晴沉默了很久，才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好。”
颜有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找着通讯录，“也许，有个人能帮到你。”
初六。
婚礼已近尾声，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过分明亮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杜弋晴独自站在酒店金色的旋转门前，指尖在西装口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支被掐灭的香烟。烟支早已被他揉搓得皱皱巴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身后，宾客的谈笑和香槟杯的碰撞声模糊地传来，恍若隔世。
“杜弋晴！”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刺破喧嚣。他猛地转身，胡松霖已经逼近到眼前——男人眉眼和胡柏霖有七分相似，线条却更冷硬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杜弋晴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昂贵的布料，酒气混着尖锐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我弟当年为了你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你现在还有脸来他的婚礼？！”
杜弋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辩解，声音却干涩地堵在喉咙里。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胡松霖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狠劲。
“我没有……”
“快滚。”
“弋晴，找了你好久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适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易安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她很自然地站到杜弋晴身侧，手臂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胡松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易安，又落回杜弋晴脸上，冷笑一声：“杜弋晴，你倒是永远不缺......”
易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笑容，抬头看了杜弋晴一眼，才重新看向胡松霖，声音温和却清晰：“你好，我是胡柏霖的高中同学，也是弋晴的女朋友。”
僵持了几秒，或许是不想在弟弟的婚礼门口闹得太难看，胡松霖紧绷的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生硬：“行了，既然是来喝喜酒的，就安分点。”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直到胡松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杜弋晴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轻轻抽回被易安挽着的手臂，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易安把空杯放到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从手拿包里抽出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吧，袖口都被你捏皱了。”
远处传来礼宾车催促的鸣笛声。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浸湿了夜晚的空气。
杜弋晴叹了口气，看向易安，“我送你回家吧。”
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只余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吹出的暖风。易安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光影如水彩般在她脸上流淌、明灭。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但并不让人窒息。许久，她才轻轻开口：“高中的时候……其实挺羡慕你们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在那么干净、纯粹的年纪，能遇到一段那么用力的感情。那时候觉得，真好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杜弋晴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仿佛那样就能忽略心底被这句话勾起的、细密的抽痛。
易安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一本装帧颇为精美、带着手作温度的书册被她拿了出来。书封是暖色调的设计，标题《糊涂日常》四个手写体字格外醒目。
“有个东西，我想给你。”易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好像……是有点不合时宜，但好像，又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杜弋晴下意识转头，当目光触及那熟悉的书名时，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赧：“这个不是……你当时说的那个……怎么还真写完了？”
“嗯，”易安将书递过去，“就是当时……你都知道的，我偷偷写的那本同人文。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咬着牙把它写完了。大概……是想给自己，也给记忆里的你们一个交代吧。”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还没正式宣布完结，这算是……作者亲手校对的特别版，先给你一本。”
杜弋晴接过那本尚带着易安体温和淡淡香气的书，指腹摩挲着封面细腻的纹理，心中的翻涌难以平息。羞耻、感动、怀念……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有些发哑，却异常真诚：
“虽然……是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易安，谢谢你记录下来。对我来说……那段日子，那些事，无论结局如何，都……很珍贵。”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共享回忆的暖流。
“那你后来……”易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又谈过恋爱吗？”
杜弋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夜色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好像……很难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再也……很难让另一个人走进来了。”
车子缓缓停在了易安家楼下。
易安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突然扭过头，神情是少有的郑重，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杜弋晴。
“弋晴，我知道你是个特别善良、特别重感情的人。可是，”她顿了顿，“我真的希望，你能早点从过去里走出来。你值得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全新的幸福。”
杜弋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眼眶和心头。他望着易安，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重重地、认真地向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易安家楼下坐了很久，一起回忆起高中那些好笑又让人记忆犹新的事情来。
空气里的凉意渐渐渗上来。易安裹了裹外套，轻声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跟他有开始吗？”
杜弋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着墨蓝色天幕上那轮清冷的弦月，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声音融在夜色里，有些飘忽，“但那时候的心动，是真的。就算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挺亮的。”
像夜空中虽然遥远，却始终清晰存在的星辰。
易安走后，杜弋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再次看向腿上上那本《糊涂日常》，封面的标题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在书脊上停留片刻，最终，并没有翻开它。只是轻轻地将它拿在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糊涂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