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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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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寒气裹着细碎的雨滴,贴在杜弋晴微烫的脸颊上。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手机屏幕叫车键的刹那,一阵尖锐的铃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周围的寂静。
他顿了一瞬,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瞬间炸开一团混沌的喧嚣——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是要掀翻屋顶,混杂着玻璃杯盘碎裂的脆响、模糊不清的哄笑和刺耳的口哨声,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束缚 。
紧接着,夏明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穿透所有嘈杂,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浓得化不开的醉意,猛地撞进杜弋晴的耳膜:
“喂?!杜弋晴吗?是我,夏明!胡柏霖这孙子彻底喝断片了!死活闹着要见你!我们三四个人都按不住!你赶紧……”
“我没空。”
“喂?喂!你听见没?他他妈的要疯了……”夏明的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推搡声、重物摔落的闷响和几声惊呼 。
随即,一个低沉、沙哑、裹挟着浓重酒意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一切背景音,钉入杜弋晴的耳膜:
“杜弋晴……你不来,是吧?”胡柏霖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行……你不过来,我现在就把我们高中干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件一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全他妈抖落干净!”
杜弋晴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猛地绷紧,血色瞬间褪去,泛起用力的青白色。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疲惫的决绝。
凌晨的街角,喧嚣早已散尽,夏明正费劲地架着几乎瘫成烂泥的胡柏霖,后者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踉跄。
杜弋晴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向那边。
胡柏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醉眼迷蒙地朝杜弋晴的方向望来。
他猛地一把推开夏明,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过来。在距离几步远时,他骤然一个趔趄,整个人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撞进了杜弋晴的怀里。
那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杜弋晴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胡柏霖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带着酒精的味道,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畔和颈侧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呵……连好友申请……都敢不通过了?杜弋晴……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
“我……”杜弋晴瞳孔骤缩,刚想开口,就被粗暴地打断。
“我很想你……”胡柏霖的声音却又陡然软了下来,掺进一种近乎梦呓的脆弱和委屈,滚烫的唇瓣无意识地蹭过他颈间的皮肤 。
一阵混合着厌恶、酸楚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热流猛地冲上杜弋晴的眼眶。他强压下情绪,朝着那边醉得东倒西歪的夏明喊道:“夏哥!我有他爸电话,这边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
夏明这会儿也醉得七荤八素,闻言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便叫了个代驾离开了。
杜弋晴咬紧后槽牙,几乎是动用全身力气,才将胡柏霖沉重的身躯半拖半抱地挪到路边冰冷的长椅上。
胡柏霖像一滩软泥般斜趴着,可就在杜弋晴试图抽身的瞬间,他却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杜弋晴的手腕。
“为什么……”胡柏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眼神迷离却又透着一股偏执的清醒,“高中毕业……为什么……就把我删了?!说断就断……”
杜弋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在原地,随即冷笑一声回看向胡柏霖。
胡柏霖似乎并不需要答案,自顾自地喃喃着:“我当时……还想着……我们可以……报一个大学……最、最起码……一个城市……嗝……那样……就没人……能管我们……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杜弋晴的脑子像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尘封在网盘深处、那张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截图,带着血腥的锐痛,猛地撕裂记忆的屏障——那是高考结束后的夜晚,班级群被狂欢刷屏,而胡柏霖的私聊窗口,那句冰冷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
“其实你只是我高中压力大的发泄工具而已……别他妈到处跟人说我和你在一起过……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那些字句曾像玻璃碎片,将他割得支离破碎。他当时在对话框里打满了整屏的质问、哭诉、甚至卑微的乞求……可最终换来的,只有一个刺眼夺目的红色感叹号,以及系统冰冷的提示,将他彻底放逐出对方的世界 。
其实在恋爱时,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他不知道胡柏霖对他的“喜欢”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又是否真实存在过。也许那只是青春期在封闭压抑环境下的临时慰藉?又或许……从头到尾,胡柏霖真的从未喜欢过他?这个念头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那次之后,他如同坠入无边深渊。心灰意冷之下,他在志愿表上填满了远离故乡千里的P市高校,只想逃到一个没有胡柏霖任何痕迹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个烂醉如泥、却口口声声说着“想你”、规划过未来的男人,杜弋晴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和愤怒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真想立刻转身,把这个反复无常的人丢在这冰冷的夜里自生自灭!
可目光触及这个他曾经日思夜想的人时,心底某处该死的柔软又被狠狠触动 。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准备将胡柏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带他去附近的酒店。
就在他俯身靠近的瞬间——胡柏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醉意朦胧的眼底,此刻竟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和……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借着杜弋晴弯腰的力道,猛地翻身,将杜弋晴狠狠压在了冰冷坚硬的长椅靠背上,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杜弋晴的手腕。
“四年前……”胡柏霖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重重喷在杜弋晴的颈侧,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危险的、仿佛要将他连同过往一起吞噬的压迫感,“你喝醉……可是我把你背到宾馆,照顾了一夜……”
他的头深深埋进杜弋晴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可你……好像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