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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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知何时又转大了，密集的雨帘切割着昏黄的路灯光，在地上积起一片片晃动破碎的倒影。
胡柏霖滚烫的体温透过两人紧贴的衬衫传递过来，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四年前那个同样弥漫着酒精气息的包厢，那时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畔，与此刻胡柏霖喷吐在他颈侧的灼热鼻息，在哗哗雨声中诡异地重叠、共振。
杜弋晴的思绪瞬间被拽回高中时期。那些他曾很多次有过害羞的幻想，而幻想的对象自始至终，都只有胡柏霖。他们青春期的尝试最终以青涩的失败告终，此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可那时，仅仅是能够简简单单地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巨大而隐秘的快乐。
只有杜弋晴和颜有容知道，大三那年，他们第一次去酒吧，结果都喝得烂醉如泥。颜有容出去买解酒药的那会儿工夫，杜弋晴便稀里糊涂地被人带离了卡座。
等他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身处陌生的酒店房间，身体残留着不适与隐秘的痕迹，而心里，却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他曾珍视的、幻想中本该充满爱意与郑重的第一次，就这样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模糊而仓皇地消失了，只留下无尽的空洞与自我怀疑。
此刻，那段被酒精模糊的记忆，如同被这场大雨冲刷开了淤泥，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清晰地涌现出来。他依稀记起，那晚自己醉得手脚发软，被人半扶半抱着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对方的体温和气息当时让他莫名感到安心，他甚至以为自己坠入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而梦里的主角，正是那个他曾深爱却又狠狠推开他的胡柏霖。
意识在酒精中浮沉，感官却异常清晰。在身体被占有的瞬间，剧烈的触感让他仰起头，迷蒙的泪眼中，他望着上方那双在暗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带着哭腔，破碎地喊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胡柏霖……”
而现在，胡柏霖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拼凑出了真相的全貌——那一夜，不是荒唐的梦，是血淋淋的现实，而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你……是你？”
胡柏霖的眼神虽然还带着醉意，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此刻再也无法掩饰的激烈情绪，正如洪水般在他眼底翻涌。
他抬手，指尖带着雨水的冰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杜弋晴湿透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反复摩挲。
“你以为是谁？你以为……我会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碰你一下吗？”
“可你都结婚了……”杜弋晴猛地扭开头，声音因极力压抑的哭腔而变调，“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胡柏霖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脸扳正！
一个带着浓烈酒气和一丝血腥味的吻，如同惩罚又如同绝望的宣泄，凶狠地落了下来。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破坏欲，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然而，当那滚烫的唇瓣触及杜弋晴因冰冷雨水和剧烈情绪而不断颤抖的眼睫时，胡柏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声音嘶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痛苦。
“我不信！”
高中悄悄塞进他书桌的胡萝卜汁，天台上共享一副耳机时流淌的温柔旋律，冬夜里紧紧相拥看窗外雪花飘落……那些曾经温暖得足以融化冰雪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可这些，终究敌不过毕业那个雨夜，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的、写着他“只是发泄工具”并让他恶心的决绝短信。那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将他所有的爱恋与信任钉死在耻辱柱上，而后，胡柏霖便人间蒸发。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骤然划破雨巷的喧嚣！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快要走出来……才做好开始新生活的准备！”杜弋晴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决绝，“求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难当，但他依然死死盯着胡柏霖，宣告道，“我现在……有正式交往的对象了！”
虽然早已从旁人口中听过，但当这句话从杜弋晴口中说出时，胡柏霖的心脏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尖锐的酸涩夹杂着钝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杜弋晴，怔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胡柏霖的脸颊上，清晰的五指红痕迅速浮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杜弋晴猛地转身，决绝地冲进了倾盆大雨之中，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空荡的雨巷里，只剩下胡柏霖孤零零的身影。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偏执地摩挲着小指上那枚冰冷的银戒——内圈刻着一个清晰的“晴”字，是杜弋晴十八岁那年，攒了很久的钱，和他一起做的生日对戒。
七年了，这枚戒指从未离身，内侧早已被体温焐得光滑发亮，如同一种无声的镌刻。他对着杜弋晴消失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巷口，嘴唇无声地翕动，指腹抚摸在在戒指的刻痕上，直到皮肤泛红、传来轻微的刺痛：
“下一次……”他的声音低哑，几乎被滂沱雨声吞没，“我会让你……清醒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