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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二) ...

  •   杜弋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看向下一章。

      /糊涂日常03 信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宿舍窗户,杜弋晴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感觉枕头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滴滴”的提示音像小锤子敲在耳膜上。作为宿舍唯一的手机拥有者,他还担负着传达消息的重要任务。

      他皱着眉,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一条未读短信的预览赫然跳入眼帘:
      「周六来找你」

      只有五个字,没有署名,简洁得像一道命令。

      杜弋晴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

      阳光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炫目的光斑,刺得他眼睛发酸。

      上周课间,同学们挤在一起八卦时说的话,突然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哎,你们知道吗?听说老胡初中时和他们班长在一起过,那可是金童玉女,般配得很!”

      “真的假的?班长是不是隔壁班那个?气质超好的!”

      “对对对!就是她!听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闷得慌。

      “呵……”杜弋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每天都和我呆在一起,连这种事儿都不告诉我。"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胡柏霖的床铺下。上铺的人似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

      杜弋晴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边缘,脚尖抬起,几乎要踢上去把他震醒。可动作顿在半空,他忽然改了主意——他想知道,胡柏霖会怎么回复这条短信?那个“金童玉女”的班长,他到底喜不喜欢?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上铺的梯子,动作轻得像只猫。

      胡柏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后脑勺和一小段脖颈。杜弋晴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喂!你看这个,是你女朋友吗?”

      胡柏霖被惊醒,皱着眉,眯着眼适应光线,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他接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字后,眉头蹙得更紧。

      他沉默地解锁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动作干脆利落。

      杜弋晴好奇地凑过去想偷看回复内容,胡柏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按下了锁屏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问你呢,是不是你初中那个班长?”

      “你看吧。”胡柏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杜弋晴一把抢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短信箱——收件箱空空如也,发件箱也空空如也!那条回复,竟然被他删得一干二净!

      “胡柏霖!你真无聊!”杜弋晴气得牙痒痒,作势就要下床。

      腰上却猛地一紧!胡柏霖的手臂像铁箍般环了上来,将他牢牢圈住。温热的呼吸带着刚睡醒的潮气,毫无防备地喷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怎么?”胡柏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么关心我的情感关系?”

      杜弋晴身体一僵,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挣扎起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他摇头晃脑地反驳,心里却冷哼一声:不给看?老子自有办法!等着瞧!

      周六放学铃声一响,杜弋晴就开始了他的“磨蹭大法”。他慢悠悠地整理书包,把每一本书都码得整整齐齐,铅笔盒开了关关了开。

      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牢牢锁定着胡柏霖。

      果然,胡柏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借他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摊开一本物理习题册,笔尖在纸上划拉着。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将他挺拔的身影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也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略显孤寂的影子。

      杜弋晴心里“切”了一声,抱着书包,猫着腰溜出了教室。

      他像个小特务,鬼鬼祟祟地躲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膝盖微微屈起,校服裤摩擦着墙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没过多久,一串清脆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几个女生簇拥着一个高马尾的女孩走了过来。

      走在中间的女孩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轻盈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朵初绽的栀子花。

      校徽端端正正地别在左侧领口——杜弋晴认得她,隔壁班的班长,上次运动会,她还红着脸给胡柏霖递过矿泉水。

      “快去快去!”女生们嬉笑着,把高马尾女孩往前推搡。

      女孩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眼睛亮得惊人,从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黏在了胡柏霖的背影上,再也移不开。

      “咔嗒。”前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后门也被轻轻关上。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杜弋晴屏住呼吸,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里面的对话声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我等了你两年……”

      “……对不起……”胡柏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突然,“哗啦——!”

      一声巨响!像是整摞书本被猛地扫落在地!

      杜弋晴心头一跳,赶紧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那个高马尾女孩捂着脸,哭着从教室里冲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手里攥着的几个信封散落一地,几张写满字的信纸像断了翅膀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

      教室里,胡柏霖一个人站在狼藉的书本和纸张中间。

      杜弋晴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装作刚路过的样子,溜溜达达地走进教室。

      他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散落的信封。指尖触到其中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时,他的动作顿住了。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To 阿霖」

      趁着胡柏霖低头去捡地上信纸的瞬间,杜弋晴飞快地将这封信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袋里,拉链“唰”地一声,严严实实地拉到了最顶端。

      “偷看多久了?”胡柏霖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杜弋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举起手里另一封信晃了晃,掩饰着心虚:“这封写的啥啊?”

      胡柏霖没接话,只是几步走过来,手臂一伸,勾住杜弋晴的脖子,半拖半抱地把他往教室外带:“走,跟我喝酒去。”

      路边烧烤摊烟雾缭绕,呛人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杜弋晴被熏得直咳嗽。

      胡柏霖已经灌下去三瓶啤酒,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初中班长,”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烤得焦香的茄子,“初三毕业那天,当着全班人的面……跟我表白。”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我……没好意思拒绝。”

      “所以那些信……”杜弋晴小口啜着冰凉的啤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苦的味道。

      他想起信里那句“我等了你两年”,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点心疼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高马尾女孩,“都是情书?”

      “是我没回的信。”胡柏霖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疲惫,“今天……都还给她了。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杜弋晴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啤酒瓶捏在手里,“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八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谁是谁!是咱班的吗?我认识吗?”

      胡柏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路边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跃着细碎的光。

      杜弋晴的嘴角还沾着几粒烤串上的白芝麻,傻乎乎地睁大眼睛,一脸纯然的好奇。

      “其实我……”胡柏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啪嗒!”他的筷子毫无预兆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胡柏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杜弋晴也趴下去拿。两人的额头毫无防备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疼疼疼!”杜弋晴痛呼一声,捂着瞬间红了一块的额头,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胡柏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想要缩回去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像烙铁一样紧紧箍着杜弋晴的腕骨,力道大得惊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胡柏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后半句话几乎被隔壁桌骤然爆发的划拳声和哄笑声彻底淹没,“……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杜弋晴只听到了前半句,手腕被攥得生疼,心跳却因为那半句告白而骤然失序。

      胡柏霖松开手时,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藏在碎发下的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晚风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啤酒的麦芽香吹过,杜弋晴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内袋。

      那封信硬硬的边角,隔着薄薄的衣料,正硌着他的肋骨,也硌在他懵懂而酸涩的心事上。

      /糊涂日常04 拓展训练

      高二分班后,杜弋晴和胡柏霖分别到了文科和理科的重点班。两人的交集也变少了一些,杜弋晴偶尔还会觉着,少了胡柏霖在身边打打闹闹,还有点寂寞。

      暮色四合,像被打翻的墨水瓶,在天际缓缓晕染。

      杜弋晴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独自站在三楼的楼梯口。下方的台阶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碎金般的微光,可在他眼里,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扭曲。

      每次冲下这段楼梯,他都感觉自己像急着逃离城堡的灰姑娘。有一次跑得太急,他踉跄着撞在一个结实的后背上——是胡柏霖。

      “跑这么快?”对方皱着眉扶住他。

      那一刻,杜弋晴夜盲的小秘密,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胡柏霖探究的目光下。

      杜弋晴买了很多瓶瓶罐罐的维生素片,花花绿绿的药丸堆满了抽屉。说明书上“改善夜盲症”、“缓解视疲劳”的字样像诱人的糖果包装。

      他每天按时按量,甚至偷偷多吃两粒,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片恼人的黑暗。效果嘛……似乎聊胜于无。唯一的显著变化是,他的尿液变成了刺眼的亮黄色。

      但胡柏霖似乎比他更执着于解决这个问题。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杜弋晴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心里已经开始为那段楼梯发怵。

      然而,当他走到三楼楼梯口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有时抱着沾了灰的篮球,有时拎着冰得冒水珠的汽水,不变的是,他手里总会递过来一瓶橙黄透亮、散发着奇异植物清香的饮料。

      “喏,我妈说这个对眼睛好。”

      杜弋晴皱着鼻子:“喂兔子呢你?”

      “总比你把叶黄素当糖豆嗑强。”胡柏霖抢过他书包侧袋的药瓶,“吃多了伤肝。”

      离宿舍门禁还有一会儿,两人默契地走到小广场的长椅坐下。胡柏霖拧开瓶盖,将胡萝卜汁递到杜弋晴嘴边。

      “多喝点,”他凑近,呼吸拂过杜弋晴的耳廓,“你可是说过,拓展训练晚上要来找我的。”

      杜弋晴差点呛到:“那是我吹牛的!大通铺那么多人……”

      “那我去找你。”胡柏霖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不行!我们班那几个最爱起哄了!”

      胡柏霖在昏暗光线下看着他:“那你可别找错人。”

      杜弋晴故意扬起下巴:“错了就将错就错呗!”

      话音未落,胡柏霖猛地坐直身体,手臂一伸,精准地掐住杜弋晴的后脖颈,稍一用力就把他按倒在自己腿上!

      “你敢!”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杜弋晴瞬间认怂,趴在胡柏霖腿上,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保证!绝对不错!只找你!只找你行了吧!”

      拓展训练基地·傍晚

      露天广场上,红砖垒砌的简易灶台被柴火熏得乌黑发亮。杜弋晴蹲在柴火堆前,卖力地扇着扇子,试图让奄奄一息的火苗重新燃起。

      火星子“噼啪”乱溅,在他深蓝色的校服裤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他抬手抹了把汗,结果把沾满碳灰的手蹭到了脸上,瞬间成了只花脸猫,只有一双眼睛在灰扑扑的脸上眨巴着,活像刚从烟囱里钻出来。

      “傻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杜弋晴抬起头,逆着夕阳的余晖,看见胡柏霖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领口却沾着几根草屑,手里……居然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银色保温杯!

      “这边荒郊野岭的,连个小卖部都没有,你哪搞的?”杜弋晴好奇地凑过去,掀开保温杯盖子。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胡萝卜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皱了皱鼻子。

      “别管哪来的,快喝。”

      “知道了知道了!”杜弋晴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灌了几口,那味道……一言难尽。

      夜幕彻底笼罩了基地。

      男生宿舍的大通铺像一条沉睡的、巨大的百足虫,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草席味和少年们旺盛的荷尔蒙气息。

      不知是谁起了头,提议讲鬼故事。

      这正中杜弋晴下怀,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抱着自己的薄毯,蹭到了胡柏霖铺位旁边,紧挨着他坐下。

      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带着铁栏杆的小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扭曲的网状光影,比故事里任何冤魂厉鬼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听说啊,这个基地以前是个乱葬岗——”讲故事的人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森的气息,“每到半夜……”

      “啊!”杜弋晴吓得一个激灵,完全是条件反射,一头扎进了旁边胡柏霖的怀里!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嘶……”胡柏霖倒抽一口凉气,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压抑的闷笑。他嘴上没说什么,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过来,搂住了杜弋晴微微发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就在这时!

      “啪!”

      整栋楼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瞬间熄灭!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啊——!!!”宿舍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杜弋晴眼前彻底被纯粹的黑暗吞噬,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扭曲、变形,幻化成张牙舞爪的鬼影,他下意识地想抓住胡柏霖的手寻求依靠。

      然而,一只温热的手掌却比他更快一步,带着熟悉的、淡淡的胡萝卜汁气味,轻柔而坚定地覆上了他的眼睛。

      “别怕。”胡柏霖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我在。”

      那温热的掌心隔绝了令人心悸的黑暗,也隔绝了周遭的混乱尖叫。鼻尖相触,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那挥之不去的、属于胡柏霖的独特气息。

      胡柏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着杜弋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别出声。”

      杜弋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胡柏霖的掌心。慌乱中,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在胡柏霖的枕头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带着金属凉意的东西——是那个银色的保温杯。里面还剩着小半瓶,他白天捏着鼻子喝下去的胡萝卜汁。

      后来杜弋晴是怎么睡着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胡柏霖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缠绕着他微卷的发梢,带着一种安抚的节奏。

      窗外的星星亮得惊人,像有人随手撒下了一把碎钻,铺满了墨蓝色的天鹅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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