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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落无声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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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三个月。
雪花轻飘飘地落着,像柳絮,像鹅毛,把整座南城裹成了白色。高三(7)班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压抑。
陆屿坐在前排,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看着窗外的雪花,心里空荡荡的。
自从那天在走廊上和沈聿说了保持距离,他们就真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陆屿调到了前排,再也没有去过天台;沈聿依旧是年级第一,依旧是篮球校队队长,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
他们不再说话,不再对视,甚至连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班里的流言,渐渐平息了。毕竟,高三的学习压力太大,没有人有闲心再去关注别人的八卦。只是,那些刻意的疏远,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的心里,拔不出来,疼得厉害。
陆屿的失眠,又加重了。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靠药物才能勉强睡上一两个小时。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舅舅舅妈很担心他,带他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的病情加重了,需要加大药量。
陆屿拿着新的诊断报告,心里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高考结束。
这天晚自习,陆屿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张纸条。
保温杯是他熟悉的,是沈聿的。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是沈聿的字。
“红糖姜茶,暖暖身子。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陆屿的眼眶瞬间热了。他抬头,看向第一排的沈聿。沈聿正低头刷题,侧脸的线条依旧锋利,却带着几分疲惫。
陆屿看着那个保温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一股脑地涌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保温杯,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知道,沈聿还在关心他。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隔着流言,隔着压力,隔着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
陆屿把保温杯放进抽屉里,没有喝。他怕自己一喝,就会忍不住,就会想要靠近沈聿。
他怕自己,会再次连累他。
雪越下越大,把窗外的世界染成了白色。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陆屿的成绩退步了很多,从班级前二十,跌到了三十名开外。沈聿的成绩依旧稳定,还是年级第一。
班主任找陆屿谈了话,语气很沉重:“陆屿,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陆屿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生病了?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说自己因为流言,和喜欢的人保持距离?
他什么都不能说。
走出办公室,陆屿看见沈聿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
沈聿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担忧,带着心疼,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陆屿别过头,快步走回了教室。
沈聿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成绩单。他知道陆屿的成绩退步了,他也知道陆屿的状态不好。可是,他不能靠近,不能安慰,甚至不能说一句关心的话。
他只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着他,默默为他担心。
雪落无声,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寒假来临的时候,南城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陆屿的舅舅舅妈,因为工作调动,要搬去北城。他们问陆屿,要不要一起走。
陆屿犹豫了很久。
北城离南城很远,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如果他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沈聿了。
可是,如果他不走,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怕自己撑不到高考结束。
舅舅看着他,叹了口气:“小屿,我们知道你舍不得这里。可是你的身体要紧,北城的医疗条件比南城好,我们带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陆屿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做了决定。
“好。”他轻声说。
他要走了。
离开这座让他欢喜,让他忧愁,让他遇见沈聿的城市。
离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不敢靠近的少年。
陆屿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的消息,包括沈聿。
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舍不得,就会想要留下来。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着他的衣服,他的书本,还有那张被揉皱的诊断报告。
临走的前一天,陆屿去了南城一中。
他想最后看一眼这座学校,看一眼那个天台,看一眼沈聿。
学校里很安静,学生都放假了。陆屿走到高三(7)班的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见沈聿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陆屿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沈聿,再见。
沈聿,我喜欢你。
沈聿,祝你前程似锦。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他才转身,轻轻离开了。
他走到天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天台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废弃的课桌椅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风从栏杆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陆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沈聿来天台的那个夜晚,想起了他们的拥抱,想起了他们的悄悄话,想起了橘子汽水味的黄昏,想起了南城湖的风筝。
那些美好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陆屿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沈聿,我喜欢你。
这是他早就写好的,却一直没敢送出去的纸条。
他把纸条折成纸飞机,用力扔了出去。
纸飞机在雪地里飞了一段距离,然后落在了积雪上,很快就被雪花覆盖了。
陆屿看着纸飞机消失的地方,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再见了,沈聿。
再见了,南城。
再见了,那场雪落无声的暗恋。
第二天早上,陆屿离开了南城。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南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陆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雪景,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那天,沈聿也去了天台。
沈聿在天台的积雪里,找到了那架被雪覆盖的纸飞机。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纸飞机,展开,看见上面的字。
沈聿的身体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厉害。
他疯了一样跑出学校,跑到惠民巷,跑到南城湖,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问舅舅舅妈,舅舅舅妈说,陆屿已经走了,去了北城。
沈聿站在惠民巷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放声大哭。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终于知道,陆屿也喜欢他。
可是,知道的好像太迟了。
雪落无声,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告别。
他和他的故事,停在了那个雪落无声的冬天,停在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里,停在了那场双向暗恋的错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