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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姐姐很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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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心睁开眼。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后光线缓缓聚拢，映出简辰洲的脸。
他脸上有泪，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是深重的青黑。
一股甜腻中带着铁锈的浓烈血腥气，混杂着焚心香特有的诡异甜香，霸道地冲进她的鼻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下移。
简辰洲那白衬衫的领口，暗红色的血从锁骨处一直浸染到第二颗纽扣，像泼洒的墨。左肩处，大片的深褐色血渍已经干涸结痂，把棉质布料变得僵硬板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皮肤上，蜿蜒着几道干涸的血痕，像是被人用沾血的手指紧紧抓握过。
这不是溅射，不是擦蹭。
这是拥抱。是有人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伤口紧贴着他，血浸透了衣料，渗进了纤维，黏在了皮肤上。
林意心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简辰洲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何清让站在那儿，脸色苍白，满眼疲惫。他浅蓝色的手术服前襟上，溅着星星点点的鲜红，像是刚下手术台。
最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何清让手中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个空了的木盒。
和那个深紫色的小玻璃瓶。
夜魅藤原液的气味，从空瓶的瓶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盛家的东西。
“辰洲哥……”
“嗯，是我。”简辰洲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滚落下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很哑。
“不到24小时。”简辰洲答的很快。
时间太短了。
不对劲。
她一开始就知道。苏文茵身上的“缚”，是盛家抛出的饵。
他们赌她能不能“看见”，赌她会不会“动手”，更赌她“动手”之后，能不能活下来。
最终，她甘愿入局。
那些倒灌回她体内的“缚”能量碎片，每分每秒都在侵蚀她的生机。拖得越久，侵蚀越深，寿元折损越重，直至油尽灯枯。
盛家在等。
等她被拖垮，拖到濒死，拖到除了他们无人可救。
到那时，再“仁慈”地伸出援手，用这珍贵无比的夜魅藤原液，为她“续命”。
她应该还在昏迷。夜魅藤不该现在用。盛家要的价码还没谈。
可她现在醒着。
辰洲站在这里。
星星不在。
林意心浑身发冷，脑海里闪过香积寺里那个救她的身影。
她抬起眼睛，目光从简辰洲浮肿的眼睑，移到何清让别过去的脸，最后停在简辰洲脸上。
“星星在哪？”
声音平得像一条绷到极致却即将断裂的线。
简辰洲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何清让闭上眼睛，又睁开：“她在VIP抢救室。外伤很重，但谢主任在，一步没离开过。他能处理。最麻烦的是毒。她中了焚心香。毒已入心脉，我用了镇心针，最多封她三天。”
“所以，她是为我去盛家拿药？”
简辰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抖得厉害：
“盛家让她一个人去。”
“什么人都没带，什么都没拿，就换了身运动服，揣着你给她绣的那个袋子……就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盛家……安排了八个人。”
“八个精壮的男人，练家子，就在前院的空地上等着她。”
“盛司续说，打赢他们，就给她药。”
林意心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有那么一刻，她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只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响，盖过了世界上所有声音。
简辰洲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星星她……答应了。”
“我想拦……盛家的人把我挡在门外，锁死了。我就在门外……看着……听着……” 他的声音哽住，“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个人，空着手，就冲上去了。”
“那八个人，全都躺在地上，站不起来。”
“星星也站不起来。她跪在那儿，浑身是血，胳膊折了，肋骨也断了，脸上全是伤……但她看着盛司续，就说了两个字——”
简辰洲的喉咙哽住了，他用力咽了咽，才继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说，‘药呢’。”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意心看着他，瞳孔骤然缩紧，然后一点点散了。
她攥着床单的手开始抖，先是手指，然后传到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栗。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简辰洲看着她煞白的脸上那双彻底失了焦的眼睛，眼泪砸在地上，声音却像破了的鼓风机，嘶哑、刺耳、绝望：
“盛司续把归元丹给她了。”
"但他说，归元丹……需要夜魅藤原液做药引。"
"夜魅藤原液就在香阵里，她得自己走进去，站满十分钟，才能拿。"
"但香阵里……是焚心香。"
说到这里，简辰洲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的呜咽：
“她就那么进去了……明知道是焚心香，明知道会死……她连犹豫都没有，就那么走进去了……”
“十分钟……她就在那香阵里，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拿着药走出来……已经快不行了。”
“我以为结束了。”
“可陈医生来了。”
林意心的呼吸，在那一刻断了。
简辰洲的声音发抖：
“他说星星的伤‘不够标准’，在她身上……重新‘修正’了一遍。”
“左肩的深度，右肋的位置，虎口的撕裂度……”
“全被他‘加工’成了……教科书级别的折磨范本。”
他闭上眼睛：
“星星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陈医生说‘好了’的时候，她还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对我说……”
简辰洲的声音彻底破碎，他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她跟我说……”
“‘辰洲哥，药拿到了，快回去救姐姐’……”
“然后，她就倒下了。”
“直到那时，盛家的人才慢悠悠地打开门锁，像是施舍一样，‘允许’我进去。”
“我终于……接住了她。”
他说完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压抑的破碎抽泣。
林意心一直强撑的笔直脊背，忽然塌了下去。
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支撑，整个人瞬间软塌下去。肩膀垮下来，脖颈无力地低垂，额头几乎要抵到并拢的膝盖上。
她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被子上，声音轻得像梦呓，破碎得不成句子：
“……她该多疼啊……”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该有多疼啊……”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虚空，仿佛那里还有星星蹦跳的影子，声音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绝望困惑：
“……她夏天还要穿裙子的呀……”
“……她袋子里，还藏着我给她做的糖……”
“她是一个女孩子呀……”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清让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一声哽咽死死咽了回去。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那几句话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简辰洲的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呜咽。
几秒死寂。只有泪水砸落和破碎呼吸的声音。
然后，简辰洲的肩膀颤抖着，他从沾满血污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个靛蓝色棉布小袋子
此刻，袋身一角浸着片发暗的血渍。
像雪地里开的梅，刺目惊心。
“她最后……把药和这个一起塞给我。”简辰洲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手在抖，摸到袋子上的血……她问我，‘姐姐的袋子……脏了……怎么办……’”
他颤抖着手，递过那个染血的小袋子。
林意心低头看着布袋角落那片发暗的血迹。
她记得星星总说这是她的 “宝贝袋” 。
而现在，她的宝贝，泡在她的血里。
林意心伸出手。
指尖触到血渍的瞬间，蜷缩了一下。
随即，握紧。
布料不再柔软，血迹处僵硬微潮。没有果香，只剩那股甜腻中裹着铁锈的焚心香气，混着星星身上最后一点生命的热度。
她将袋子紧紧按在胸口，按在心脏正上方的位置。手不停地用力，像是要把那个染血的布袋按进自己的血肉里。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慢，然后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一种崩裂后的平静。
她掀开被子，下床，站定。
动作稳得可怕。
走到窗前，背对两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只染血的袋子，被她仔细地折好，放进了病号服胸前的口袋。
很久，她开口：
“现在，几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