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卖身吗？ ...
-
林意心来时，就想过，她可能回不去了。
“夜深了。”她抬眼，目光清亮，“但我妹妹的命，是这场交易的基础。让我亲眼看着她用药、情况稳定，这是您展示诚意的时候。”
盛怀山捻着佛珠，声音温和：“市一医人多眼杂。星星那孩子筋骨好，是块好材料。盛家爱才。”
他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转去仁睦。顶尖私立，顶级病房，专家24小时待命。你留下，想看妹妹，让司柏或司续陪你去，十分钟车程。”
软禁与人质扣押，包装得冠冕堂皇。
林意心手指在袖中微蜷，声音依旧平稳：“盛老的好意，我心领。但我妹妹刚抢救完，不宜挪动。”
她顿了顿，直视他：
“况且，有些东西在血统里，在传承里。你们拿到了石板和笔，也打不开，看不懂。”
她不想兜圈子。
盛怀山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盛司柏端着茶杯，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在评估一件突然显现锋芒的藏品。
良久，盛怀山缓缓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空气凝滞。
“林丫头，”他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你比你父亲聪明，也比他……天真。”
“你以为，今晚你坐在这里谈条件，凭的是那点粉末和一段可以‘故障’的录音？”
他摇头，语气带着悲悯的嘲弄：
“不。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让你坐。”
“你能拿到解药，是因为我愿意给。”
“你能看着司续挨鞭子，看着陈医生变成废人，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需要你心甘情愿地，带着‘无尽夏’，成为盛家的人。”
林意心浑身冰冷。
果然如此，通杀。
听他说出来，倒也放心了。
但她的背脊，无声中挺直了一分。
“心甘情愿？”她重复这个词，“用我在乎的人，来换我的‘心甘情愿’……这本身，不就最不情愿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
“您要的，大概只是我‘看起来’心甘情愿罢了。”
盛怀山靠回椅背，重新捻起佛珠，仿佛没听见这句冒犯：“你父亲姜墨卿，是个天才。可惜，天才往往不识时务。他守着‘无尽夏’，不肯为我盛家所用。结果呢？”
他轻轻叹气：“车毁人亡。留下你们姐妹俩，无依无靠。”
“林丫头，时代变了。单打独斗，没有出路。你看，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谢主任妙手仁心，是因为何医生金针渡穴，是因为简家那小子拼了命……”
他看向她，语气陡然转冷：
“可他们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
“谢年京。心外科天才。毫无根基。”盛怀山捻着佛珠，语速平缓，“我今晚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医疗事故。学术造假。选一个。”
林意心呼吸一窒。
无影灯下谢年京专注的侧脸在脑中闪过。
她抬眸，声音很轻却清晰：“您当然能。毁掉一个干干净净的天才，对盛家来说，不比碾碎一只蚂蚁难。”
“但您用他威胁我，恰好证明一件事，您认为，他在我心里，有价值。”
“而一个‘有价值’的筹码，在交易达成前损坏了，对买家有什么好处？”
盛怀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何清让。不是叶家嫡系。”他喝了口茶，“天亮前，他会身败名裂。侵犯患者。证据确凿。”
林意心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毁掉干净的东西，就这么让您有成就感吗？”
盛怀山放下茶杯，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有了真实的兴趣：“有意思。”
“简辰洲。简家嫡系，但内斗正酣。”他语气平淡，“我可以给他安排几个‘未成年女友’的哭诉视频。吸食违禁品的模糊录像。再加几笔来历不明的‘洗钱’记录。”
他每说一句，林意心的心就沉一分。
但她只是静静听着，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
等他说完，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说完了？”林意心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您用我在乎的所有人，织了一张网。我认。”
“但盛老，”她抬起眼，“网织得太紧，鱼会死。您想要的‘无尽夏’，需要活水养着。逼死了养鱼的人，您得到的，不过是一缸发臭的死水。”
盛怀山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
他深深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良久，他缓缓道：“香道，只是盛家产业里最风雅的一块。我们在医药、生物科技、高端医疗设备、遍布全国的私立医院和养老机构都有涉猎。”
“你成了盛家的人，这些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也可以……为你重视的人所用。”
“你可以专心研究‘无尽夏’，不用担心妹妹和他们，不用再拿命去赌。”
“甚至，”他目光深远，“你父亲当年没能破解的、关于‘香’与‘人’的终极奥秘，我们也可以一起探索。用最顶尖的实验室，最庞大的临床数据，把姜家传承了百年的‘无尽夏’，真正发扬光大。”
威逼之后，是利诱。
林意心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盛怀山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如果她答应，她立刻就能从一个挣扎求存的芳疗师，变成坐拥庞大资源的传承人。星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父亲毕生守护的‘无尽夏’或许真能重见天日，谢年京、何清让、简辰洲……他们都不会被牵连。
代价是自由、尊严和余生。
盛怀山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补充：“至于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石板，笔，都在这里。还有这个。”
他对盛司柏示意。
盛司柏起身，从博古架暗格里取出紫檀木托盘，放到茶几上。
托盘里是黑色的卦象石板和黄铜包边的蘸水笔。旁边还有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
盛怀山示意她打开。
林意心打开盒子。
里面是盛和堂5%的干股以及长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聘礼清单。
“东西，我还给你。这，”他指着协议，“算是我的诚意，也是你未来的保障。”
“但光有东西没用。石板上的卦象，笔上的血墨，‘亢龙有悔，刹那芳华’……你看得懂吗？‘无尽夏’真正的核心，你又掌握了几分？”
林意心心脏猛地一跳。
盛怀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盛家钻研易理数百年，区区卦象难不倒我们。但有些东西，确实需要血脉指引，需要……特定的‘钥匙’和‘心法’。”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脸上：
“比如，那枚令牌。比如，那个油纸包。再比如……你父亲出事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林意心指尖冰凉。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东西你可以继续保管，话你也可以藏在心里。”盛怀山语气宽容，“等你成了盛家的人，我们自然是一家人。到时候，一起参详，一起解开谜题，一起把‘无尽夏’变成这个时代的瑰宝。如何？”
他看着她，像看着已经落入陷阱却还在挣扎的猎物。
“至于婚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渍，“司续今晚受了教训，该长记性了。你们多相处，自然会有感情。”
“当然，如果你实在看不上司续，”他话锋一转，“司柏，也未尝不可。他性子稳，更懂你。你们一起研究‘无尽夏’，事半功倍。”
盛司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林意心却听得心里发冷。
“盛老，”她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令人作呕的“安排”，“调香最忌心杂。心里装着事，装着人，装着……不情愿，再好的方子也调不出正味。”
她将目光从盛司柏身上淡淡掠过，落回盛怀山脸上：
“您想要完整的‘无尽夏’，就别往这炉心里，塞不相干的柴。”
盛怀山捻佛珠的手指停住。
林意心不再看他。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
良久，林意心终于抬起眼：“我需要三天。”
“我妹妹要用药，我要回家了断。”她语速平稳，不容打断，“这三天，我要清净。”
“三天后，给您答案。”她顿了顿，“否则，我保证，您得到的‘无尽夏’，将永远缺少最核心的‘心法’。它们只在我脑子里，而我会让它们彻底消失。”
盛怀山深深看着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可以。”
他目光扫过她强作镇定的脸，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三日，你就回姜家老宅住着，静静心。那宅子，当年你父亲出事，我看着可惜，就买了下来，一直悉心维护着。如今你回来了，在那里备嫁，最是合适不过。”
姜家老宅？！
林意心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那场带走父亲和二叔的“意外”，瞬间在眼前重现。姜家嫡系一夜尽折，天崩地裂。树倒猢狲散，亲戚们露出贪婪面目疯狂瓜分……二婶改嫁的毫不犹豫……母亲和她带着懵懂的星星，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祖宅。
她记得母亲最后那个回望的眼神。
原来在她们转身之后，“家”就已经被真正的仇人，悄然纳入了囊中。
这哪里是“回家”？
这是踏进为她量身打造的囚笼。
“我让司柏安排人过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也保护你的安全。”盛怀山语气温和，字字扎心，“毕竟，你现在是盛家未过门的媳妇，又身系‘无尽夏’传承，容不得半点闪失。”
“三天后，”他看着她骤然失血的面容，心满意足，“我来接你。到时候，我要你的答案，也要……姜家老宅里，该交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林丫头，好好想想。想清楚，你要走哪条路。”
林意心缓缓站起身，拿起石板和笔。
“我会好好想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盛怀山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父亲如果知道，他宁愿死也不肯交出来的‘无尽夏’，最终还是要由他的女儿，带着它一起走进盛家……”
“不知会是何感想。”
林意心脚步没有停。
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
走廊里灯火通明，盛司柏无声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步幅完全一致，不超前，不落后，尽在掌控。
“林小姐，车已备好，直接送您回姜家老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您妹妹那边，我会安排最可靠的医疗团队过去。这三天，老宅内外都会有人照应，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林意心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她眼底分毫。
她只是静静坐着，怀中紧抱着冰冷的石板和笔。
失而复得。
那就去老宅。
开棺验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