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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永远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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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诗意站在新落成的校史馆前厅时，手里正握着那支刻着“临川”的钢笔。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展区中央的展柜上——里面并排放着两个盒子，一个装着晏临川的蓝色笔记本，一个装着她的铁盒，中间隔着的，是那枚刻着桂花的银戒指。
“温老师，您看这面照片墙！”苏念拉着她的袖子，指着展区尽头的墙，“我们收集的老照片都挂上了，您看这张！”
照片里，十七岁的晏临川正把奶糖塞进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手里，女生的耳尖红得像颗樱桃，背景里的香樟树绿得发亮。照片下方的标签写着：“2013年，藏在奶糖里的夏天。”
温诗意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晏临川在日记里写的“有些甜，要藏到明年春天”。原来他说的春天，从来不是指季节。
校史馆开馆那天，来了很多校友。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指着旧教室的照片落泪，说“当年就在这里抄过她的笔记”；有中年夫妇抱着孩子，在篮球架的照片前合影，笑着说“第一次牵手就在这旁边”。
晏临川的表妹也来了，带着她的孩子。小家伙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展柜，指着那枚银戒指咿咿呀呀，像在说什么秘密。
“他总说，要是能看着诗意穿一次白婚纱就好了。”表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笑着擦掉眼泪，“现在看您过得好，他一定很高兴。”
温诗意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这些年她没再恋爱，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懂得了——有些爱意不需要具象的陪伴，就像季风不需要停留，也能吹开漫山遍野的花。
深秋的诗歌节上，温诗意第一次完整地朗诵了《季风与少年》。当她念到“风把诗吹成了桂花，落在他走过的路上”时，台下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她抬眼望去，只见苏念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走上台。老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手里握着个旧相册，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
“温老师，这是我爷爷。”苏念的声音带着点激动，“他说，他认识您诗里的那个少年。”
老人翻开相册，里面的照片和晏临川的那箱底片几乎是镜像——同样的香樟树下，同样的梧桐信箱旁，甚至有张照片里，年轻的他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不远处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而少年的镜头里，正映着低头写字的她。
“我和临川是同桌。”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怀念，“他当年总把你的诗抄在笔记本上，说‘等我病好了，就把这些诗变成真的’。”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桂花飘落的声音。老人指着相册里的一张字条，是晏临川的字迹：“老陈，要是我没回来，帮我告诉她，季风停的地方，就是春天开始的地方。”
温诗意忽然想起主治医生信里的那句“您是他生命里最后一阵季风”。原来她不是被吹散的诗，而是他用尽生命，也要托往春天的风。
诗歌节结束后，温诗意沿着落满桂花的路慢慢走。苏念的爷爷坐在轮椅上，由孙女推着，跟在她身后，像在重温当年的时光。
“他当年总说，你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像首没写完的诗。”老人忽然开口，“他说等你看到漫山遍野的桂花，就会知道，他的诗从来没停过。”
温诗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落满桂花的路上，像幅被时光晕染的画。她忽然明白，晏临川藏在相机里的、写在日记里的、刻在戒指上的所有心意，从来不是为了让她怀念，而是为了让她相信——即使季风会吹散很多东西，爱也能在时光里，长成永远的春天。
那年冬天，温诗意收到了林砚寄来的最后一个包裹。里面是本新的诗集，封面印着片海，扉页上写着：“爷爷说，真正的告别，是带着爱继续往前走。”
诗集的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林砚在海边拍的，浪花里仿佛浮着很多细碎的光，像极了当年晏临川相机里的阳光，也像极了她指尖从未凉透的温度。
开春的时候，校史馆的香樟树下多了块石碑，上面刻着晏临川笔记本里的一句话：“风会记得所有的诗，就像春天会记得每朵花。”
温诗意站在石碑前，看着学生们在树下追逐打闹，苏念正把自己写的诗念给轮椅上的老人听，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阳光落在她的无名指上，银戒指反射的光，和远处篮球场上的少年们的笑脸，融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晕。
她知道，那首被季风吹散的诗，其实早就有了结局。它藏在每年盛开的桂花里，藏在孩子们清澈的诗句里，藏在每个想起他时，嘴角扬起的微笑里。
而那个叫晏临川的少年，终究成了她生命里最温柔的底色。无论岁月走了多远，回头时，总能看到他站在香樟树下，笑着说：“你看，我们的春天，来了。”
这一次，风里没有遗憾，只有永远的、带着桂花香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