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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漫过岁月的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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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诗意收到林砚寄来的结婚请柬时,正站在香樟树下给新栽的桂花浇水。请柬是海水蓝的底色,边缘烫着细碎的金纹,像他照片里那片能装下所有心事的海。
“温老师,我要结婚了。”林砚的电话里带着海风的潮气,“新娘说,想让您在婚礼上读首诗,就像爷爷当年想给您读诗那样。”
温诗意握着请柬的手轻轻颤了颤。阳光穿过香樟叶落在请柬上,新郎新娘的名字挨在一起,像两滴融在海里的水珠。她忽然想起晏临川笔记本里的句子:“最好的诗,是两个人的名字靠得很近。”
婚礼定在深秋的海边。温诗意抵达时,沙滩上正飘着细雨,远处的浪花卷着白色的泡沫,漫过礁石时发出温柔的声响。林砚穿着白色西装站在礼堂门口,眉眼间的温柔像极了晏临川,看到她来,笑着递过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海浪纹,和当年那支刻着“临川”的钢笔,有着惊人相似的重量。
“这是按爷爷的钢笔样式做的。”他轻声说,“他说写心事的笔,要握得稳才行。”
温诗意接过钢笔时,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温度,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把钢笔塞进她手心时,指尖的微烫。原来有些温度,真的能漫过岁月,落在另一个人手上。
婚礼的诵诗环节,温诗意站在台上,望着台下并肩而立的新人,忽然没了事先准备的稿子。她握着那支刻着海浪的钢笔,在海风里轻声开口:
“风把信吹过山海时,
海接住了所有没说出口的尾音。
就像那年的桂花落在他的相机里,
今年的浪花,正漫过你们的脚印。”
话音落下时,雨刚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箔,像晏临川照片里那些被反复定格的光。林砚的新娘红着眼圈,手里攥着朵白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像滴落在时光里的泪。
“爷爷说,他当年准备了九十九首诗,”林砚望着海面轻声说,“说要等回来那天,每天读给您听。”
温诗意望着远处的浪花,忽然明白那些没被读出的诗,早已变成了别的模样。是林砚无名指上的婚戒,是苏念作业本上的甜,是每年秋天落在她发间的桂花——它们以不同的姿态,漫过岁月的潮,长成了新的风景。
返程时,林砚塞给她个木盒。打开时,里面是本烫金的诗集,作者栏写着“晏临川”,序言里印着张褪色的照片:少年坐在国外的病房窗前,手里举着本笔记本,阳光落在他微笑的嘴角,像在说“看,我的诗写完了”。
“整理爷爷的旧物时发现的,”林砚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出版社说愿意出版,说这是‘藏在时光里的情书’。”
温诗意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印着行小字,是出版社加的注:“本书所有 royalties(版税)将捐赠给先天性心脏病儿童救助基金,以纪念作者未完成的心愿。”
她忽然想起晏临川信里写的“想让更多人看到春天”。原来他的心愿从来不止于两个人的诗,而是想让那些被命运拦住的脚步,都能踩着他铺下的路,走到花开的地方。
回到学校时,校史馆的新展区刚好落成。玻璃柜里并排放着那本诗集和救助基金的捐赠证书,旁边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晏临川的照片——从十七岁在香樟树下捡信的少年,到国外病房里微笑着写稿的青年,每张照片里的他,眼里都盛着未凉的光。
“温老师,好多学生说想加入基金会的志愿者队伍呢。”苏念举着张报名表跑过来,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像片刚冒芽的春草,“他们说,要帮晏爷爷把春天送到更多地方去。”
温诗意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忽然觉得那首被季风吹散的诗,正在以最辽阔的方式延续。它不再是锁在旧信箱里的秘密,不是藏在相册里的遗憾,而是变成了很多人的脚步,走向远方,走向那些需要温暖的角落。
那年冬天,温诗意收到了基金会寄来的感谢信,附页上印着个患儿的画作:蓝色的大海边,有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把桂花撒向一群奔跑的孩子,天上的星星都长着翅膀,像在跟着风飞翔。
画的角落写着:“谢谢晏叔叔的诗,我闻到桂花的香味了。”
温诗意把画贴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和晏临川的照片并排挂着。雪落在窗台上,像他信里写过的国外的冬天,而屋里的暖气很足,钢笔尖在备课纸上划过,留下的字迹里,仿佛也带着桂花的甜。
她知道,季风吹过的地方,从来都不止于回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与勇气,会像漫过礁石的潮,年复一年地涌来,把未完成的诗,写成无数个春天。
而那个叫晏临川的少年,终究成了潮声里最温柔的韵脚。每当有人在海边读起诗,每当有孩子笑着奔向春天,他就会顺着潮声回来,轻声说:“你看,我们的诗,漫过岁月了。”
这一次,温诗意望着窗外的雪,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她清晰地知道,有些诗,被风吹散后,反而能开得更辽阔,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