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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诗的终章与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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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诗意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时，晨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无名指的银戒指上。戒指上的桂花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像浸过无数个秋天的月光。今天是她退休的日子，也是校史馆“季风与诗”特展的开幕日。
“温老师，学生们都在展厅等您呢。”苏念推着轮椅走进来，轮椅上的老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是当年晏临川的同桌，如今已是满头华发，“爷爷说要亲自给您读首诗，作为退休礼物。”
老人手里握着本烫金诗集，封面上的“晏临川”三个字在晨光里闪着光。他翻开诗集，声音虽苍老却有力，念起那首写在最前面的《未寄出的信》：
“香樟树的影子爬过三次月考卷
我数着你的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弧度
像在丈量季风的距离
直到某天你把信塞进信箱时
马尾辫扫过我的心跳
才知道有些距离
从来不是空间”
念到最后一句时，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温诗意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清晨，晏临川趴在课桌上补觉，阳光落在他露在袖口的手腕上，脉搏跳动的频率，和她当时的心跳惊人地一致。
特展的展厅里，人流如织。最中央的展柜前围满了人，里面并排放着三件物品：晏临川的老式相机、温诗意的铁盒，以及那枚刻着桂花的银戒指。三者之间用红绳连接，绳上串着无数张小纸条，都是历届学生写下的心事，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串起了时光的碎片。
“这是用当年后墙的梧桐木做的展台。”校工师傅笑着解释，“我们把树桩切开时，发现年轮里嵌着半张信纸，字迹都长进木头里了。”
温诗意走到展台前，树桩的横截面上，果然有淡褐色的字迹痕迹，隐约能看出“晏临川”三个字的轮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字痕上，仿佛能摸到当年他写下名字时的力度，和藏在笔尖的犹豫。
展厅尽头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是林砚带着妻儿在海边拍摄的，小家伙举着块画板，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里的浪花卷着桂花，像幅流动的诗。画的下方写着：“爸爸说，太爷爷的诗，现在由我们来写。”
“温老师，您看这个！”苏念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基金会发来的照片，一群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在草坪上放风筝，风筝上印着晏临川的诗句，“他们说，每次看到风筝飞起来，就像看到风带着诗在跑。”
温诗意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忽然明白，晏临川当年说的“春天”，从来不是指某个具体的季节，而是指那些被爱照亮的瞬间——是孩子放风筝时的笑脸，是学生们在诗里写下的心动，是每个普通人心里藏着的、没说出口的温柔。
退休仪式结束后，温诗意独自走到后墙的梧桐树下。旧信箱早已被移进了校史馆，原地种了棵新的梧桐树，树苗上系着块木牌，写着“季风的延续”。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那支刻着“临川”的钢笔。
她把钢笔轻轻埋进土里，又撒上一把去年收集的桂花。泥土的湿润混着桂花的香，像在酿一坛时光的酒。她想起晏临川在日记里写的“有些东西埋进土里，会开出比记忆更长久的花”，原来他说的花，是现在这样。
夕阳西下时，温诗意站在新栽的梧桐树下，看着学生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苏念正带着几个低年级的孩子朗诵诗歌，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念的正是那首被无数人仿写过的《季风与少年》。
风穿过香樟树叶，带来熟悉的桂花香。温诗意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时光的旁观者，看着十七岁的晏临川在篮球场上奔跑，看着二十岁的自己在梧桐树下写信，看着现在的孩子们在落满桂花的路上笑闹——这些画面重叠在一起，像首没有终章的诗。
离开学校时，温诗意回头望了一眼。香樟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新栽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展厅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出来，把“晏临川”三个字的轮廓投在地上，像个温柔的拥抱。
她知道，那首被季风吹散的诗，其实从来没有终章。它的终章，是林砚妻儿在海边的画；是苏念爷爷念出的诗句；是孩子们风筝上的字迹；是她埋在土里的钢笔，和即将长出的新芽。
而她和晏临川的故事，不过是这首长诗的序章。往后还有无数个秋天，无数阵季风，无数个藏着心事的少年少女，会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把这首诗写下去，写向更辽阔的春天。
季风依旧吹过校园，带着桂花的香，带着未说出口的话，带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而那个叫晏临川的少年，终究成了这首诗里最动人的注脚，无论岁月走了多远，只要有人在香樟树下念起诗，他就会顺着风回来，笑着说：
“你看，我们的诗，还在继续呢。”
这一次，温诗意迎着风，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有些爱，有些诗，会比岁月更长久，比季风更辽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