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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永不褪色的笔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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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诗意在给基金会的孩子们回信时，笔尖在信纸上顿了顿。窗外的香樟树影落在信纸上，把“要好好吃饭”四个字的笔画晕开了一点，像极了当年晏临川笔记本里被泪水洇湿的字迹。
桌上堆着厚厚的信纸，都是孩子们寄来的。有个叫小宇的男孩在信里画了幅画：蓝色的病房窗外，飘着很多写满字的纸片，像群白色的鸟。画的旁边写着：“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想去看看温老师说的香樟树，听说那里的叶子上，都写着诗。”
温诗意握着钢笔的手轻轻颤了颤。她想起晏临川在国外的病房里，对着她的照片读诗的样子——原来有些等待，从来不分年龄，只分是否相信春天。
初秋的午后，温诗意带着孩子们寄来的画去了校史馆。新落成的“心愿墙”前，苏念正带着学生们贴纸条，墙上已经密密麻麻盖满了彩色的便签，像片盛开的花。
“温老师，您看这个！”苏念指着最顶端的便签，是用褪色的牛皮纸写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从旧教案本里找到的，您当年写的备课笔记背面，有晏爷爷的字呢。”
便签上的字迹张扬，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写着：“这道题的解法太绕了，等她问我时，换种简单的讲给她听。”旁边用红笔批注着她的字迹：“已懂，谢。”
温诗意的指尖抚过那行红笔批注，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数学课，她对着难题皱了半节课的眉，下课铃响时，晏临川的笔记本“啪”地落在她桌上，解法步骤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温老师，基金会的人来了，说带了样东西给您。”校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个木盒，打开时，里面露出本泛黄的练习册。封面是高中数学必修五，右上角写着“晏临川”三个字，书页间夹着张诊断书，日期正是他出国前的那个月。
“这是在整理海外捐赠的旧物时发现的，”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敬意，“练习册的空白页上，全是他写的诗，最后一页还夹着您的照片。”
温诗意翻开练习册，数学公式旁果然写满了短句：“抛物线的顶点/像她低头时的弧度/对称轴的距离/是我不敢靠近的脚步”“三角函数的图像/像季风的轨迹/而她是唯一的对称中心”。
最后一页的照片上，她站在香樟树下，穿着蓝白校服，手里举着本诗集，笑得眉眼弯弯。照片背面是晏临川的字迹，写于他离开的前一天：“等我回来，就告诉她，数学公式里藏着的，都是诗。”
夕阳透过校史馆的玻璃窗，落在练习册上，把那些公式和诗句都镀上了层金边。温诗意忽然想起他送她的那支钢笔，笔帽上的“临川”二字被摩挲得发亮——原来他早就把心事，藏在了最寻常的日子里，藏在了她每天都会看到的公式里。
深秋的周末，温诗意去了趟海边。林砚带着妻儿在沙滩上放风筝，风筝上印着练习册里的那句“她是唯一的对称中心”，海风一吹，字便在蓝天上舒展成最温柔的形状。
“奶奶说，爷爷当年总在海边写日记，”林砚的妻子抱着孩子，指着远处的礁石笑，“说海浪能把字迹洗得更清晰，等传到她手里时，就不会褪色了。”
温诗意望着礁石上的浪花，忽然明白那些被季风吹散的信，被海水浸泡的纸页，其实从未真正模糊。就像练习册上的字迹，被岁月磨了十五年，依旧能看清笔锋里的温柔；就像她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被时光镀了十五年，桂花的纹路依旧清晰得能数出花瓣。
返程时，林砚塞给她个贝壳做的相框，里面嵌着张照片：少年晏临川站在国外的病房窗前，手里举着练习册，阳光落在他微笑的嘴角，像在说“看，我把诗藏得多好”。
“整理爷爷的旧电脑时发现的，”林砚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硬盘里存着几百个文档，全是写给您的诗，最后修改时间停在他出事的前一天。”
温诗意把相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个清晨，阳光都会穿过相框，把“晏临川”三个字的影子投在信纸上，像他在陪着她给孩子们回信。她写“香樟树的叶子落了又长”，写“桂花每年都开得很甜”，写“你们的春天，正在路上”——这些话，既是说给孩子们听，也是说给那个藏在时光里的少年听。
那年冬天，小宇寄来张新画：他站在香樟树下，手里举着温诗意的回信，树干上刻着“小宇到此一游”，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晏”字，像两个朋友的约定。
画的背面写着：“医生说我的心脏变强了，就像晏叔叔的诗，给了我力量。”
温诗意把画贴在书桌对面的墙上，和练习册、相框并排挂着。雪落在窗台上，像他信里写过的国外的冬天，而屋里的暖气很足，钢笔尖在信纸上划过，留下的字迹里，仿佛还带着他藏在公式里的温度。
她知道，那首被季风吹散的诗，早已变成了永不褪色的笔迹。它写在练习册的公式旁，刻在香樟树的树干上，留在孩子们的画里，成为岁月里最坚韧的力量。
而那个叫晏临川的少年，终究成了笔迹里最温柔的墨。每当有人在纸上写下“春天”，每当有人在树下刻下约定，他就会顺着笔尖的温度回来，轻轻说一句：“你看，我们的诗，从来没褪色。”
这一次，温诗意望着墙上的画，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她清晰地知道，有些字，被风吹过，被雨洗过，反而能刻得更深，长得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