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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拆的包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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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临川离开后的第三年,温诗意成了一名语文老师,就在他们的高中母校。
她总在放学后绕到后墙的梧桐树下,那个旧信箱早就锈成了褐色,却依旧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守望者。有时她会站着看很久,仿佛还能看见十七岁的自己,踮着脚把信封塞进去,转身时撞进少年带笑的眼睛里。
深秋的一天,收发室的大爷叫住她:“温老师,有你个旧包裹,地址写的还是以前的宿舍,转了好几趟才到这儿。”
包裹用牛皮纸包着,边角磨得发白,邮戳是三年前的,寄件人地址是晏临川在国外的学校,名字却被雨水晕开了,只能模糊看出个“晏”字。
温诗意抱着包裹回了办公室,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很久,才找到剪刀拆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连帽衫——和当年她在大学礼堂里看错的那件一模一样。
相册第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中毕业那天的集体照。她的身影被圈了出来,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这里有个偷偷看我的姑娘。”
往后翻,全是她的照片。
有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有她在操场边看篮球赛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有她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背影,手指捏着书页的一角……甚至还有她当年掉在地上的那封信,被小心翼翼地粘好,夹在最后一页。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日期,从高一到高三,密密麻麻记了整整三年。
最后一页是张空白的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是晏临川的字迹:“等我回来,就把这些年没说的话,都讲给你听。”
窗外的香樟树落了叶,风卷着枯叶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温诗意抱着相册坐在椅子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那个铅笔圈出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晏临川离开那天,他转身时被风吹起的衣角,想起那封被季风吹散的信,想起他留在日记本里的那句“错过了季风,就再也送不到了”。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要回来,原来他藏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心事,原来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胆怯和错过。
那件白色连帽衫的口袋里,掉出一张小小的便签。是晏临川表妹的字迹:“哥说,这件衣服是照着你高中时总穿的那件买的,他说你穿白色好看。他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寄回来,却没来得及。”
温诗意把脸埋进连帽衫里,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想起大学开学典礼那天,她追着那件相似的连帽衫跑了很远,原来那时,他或许也在某个角落,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后来的很多年,温诗意都会在放学后去看看那个旧信箱。她会带着那本相册,坐在梧桐树下,一页一页地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只是季风每年都会吹过校园,吹落香樟的叶,吹开桂花的香,却再也吹不来那个会笑着递奶糖的少年,再也吹不散心口那道名为“晏临川”的疤。
那首被季风吹散的诗,终究成了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