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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压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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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压
新品测试的那天早上，林盛把尚微叫进了办公室。
“试验结果出来了？今天几点讨论？”林盛手上签着几份文件，没看尚微。
尚微这几天心思都在矿用减震块那边，对TS那个产品的关注力度巨减，只吩咐了手下人跟进。结果有没有出来，她不知道。
“对不起林高，结果，我还没看。我马上查清楚，报告给您。”
林盛写字的手停下，眼睑缓缓上抬，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很久才重新低下头继续签字，“行，去查吧。”
尚微脚步一转，就想离开去试验楼，但林盛平静的声音响起，“小尚，矿用品是小老板关心的，确实值得花费时间精力与资源，但这不意味着其它产品不重要。”
尚微双手背到身后，回过身站得笔直听林盛说话，“分得清主次是件好事，但顾了主，也不能忘了次。你心里要明白，TS这件产品，一旦出现问题，责任肯定在配方这里。设计也好，销售也好，势必会联合起来，把这口锅扣在配方身上。”
尚微咬住下唇，她想说任佑不会这样，但内心她知道林盛所说是对的。即便任佑不想，处于那个位置，非他所愿也得做。
放开充血腥红的嘴唇，尚微声音闷闷地，“知道了，我会多盯着点白炭黑配方开发，不会耽误事。”
林盛这才露出了笑容。他放下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笑意满满，“嗯，我相信小尚你有分寸。”
随即又不经意地闲聊了两句以前自己的经历，“其实我一直觉得，小尚你真的是非常聪明优秀。我在许多公司呆过，像你这样一点就透的人非常少见，更别说还是位女性，真是太难得了。再磨练个三五年，想必研发总监非你莫属。”
哈啊，尚微万万没想到会在林盛嘴里听到这些话，一时间有些傻眼，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三五秒后，才噗嗤笑出来，“林高，您这话让老张总听见，他可不赞同。”
林盛眨眨眼，眉眼挤成一团，不解地反问，“为什么不能？你悟性好，管理上再提高一点，总监又算得了什么。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是配方出身。”
他低下头接着去签字，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话，“一般这种制品企业，研发总监要么配方出身，要么有配方的人做心腹，否则坐不稳。”
尚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林高，我出去了，会议室安排好，我来叫您。”
转身出来后，尚微压下过速的心跳，先去问了问进度。试验已经做完了，结果刚拿到手。
吩咐人整理好会议室，尚微请林盛半个小时后一起看看数据，讨论后续。
数据非常的好，白炭黑的功效远超预期。尚微原本算着滞后最多能有0.5顶天了，谁知道最好的那个配方，来自于林盛，滞后达到了0.605，已经达成了目标。
真实的笑意第一次绽现在林盛的脸上，他的下巴微微仰着，视线自上而下瞟过来，无端就让尚微觉得他在得意大笑。可定睛一看，林盛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得体谦逊，双唇略分，标准的八颗牙。
他端着笑表扬众人，“结果非常得好，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咖啡。”
转向尚微，晶亮黑眸直直看向尚微双眼，“尚经理，麻烦安排一下。”
尚微挂上灿笑，“好的，林高，我来安排。”
林盛站直身体，居高临下俯视尚微，“尚经理，设计那模具准备好了没？”声音极度柔和，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寒。
尚微的后心冒出了一片小疙瘩，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肌肉还呆在原地，笑意却变了质。
林盛没在意尚微的回而不答，挑挑眉，他愉悦地自语，“不知道，没事，我来问他。”话音刚落，他已经掏出了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尚微追着他走过会议室，林盛轻快的声音由近及远飘进耳朵里，“任高，TS那个产品，你们模具备好了吗？我已经准备好配方了，就等你们的模具了。”
尚微大大地叹了口气，在满室兴奋的嘈杂声里扶住了额头。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男人，会怎么恼怒，背地里咬碎大牙面上也得毫不在意。
男人们啊，斗气排第一，至死是少年。
正如尚微所料，任佑咬碎了大牙，血水渗出，鼻腔呼出的热气染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林盛电话打过来前一刻，任佑正守着试验机，等着一手数据。双手交叉抱着上臂，重心拄在一支腿上，另只脚的脚尖持续不断轻点地面。
他连抽烟的心思都没了，不错眼盯着电脑上的进度条，50，70，90，95，100。
上前一步，抢过鼠标，点击FINISH，查看程序算出的压缩变形量。
perfect！
窗外晴空万里，天空蓝得任佑想飞上去遨游。他咧开大嘴，长呼一口气，高高耸起往内收的肩骨松开，多日来悬着的心正正落回胸腔。这把稳了。
脑海闪过微不足道的遗憾，可惜尚微不在，不能与他一同分享成功的喜悦。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的，在任佑最松懈最高兴最得意的时候。
随着听筒里的话逐句响又落，任佑摩擦手机边框的食指越来越快，牙齿搓动的咯吱声大到无法忽略，悉数被收入话筒，传到电话那头。
血丝一点点自任佑的眼尾向中心蔓延，结成一片暗红的网，网住了任佑刚飞上晴空的心脏，拖回深渊。
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左手用力捣住腹部，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林高，你放心，模具马上就到厂，不会耽误进度。”
说完，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快步寻了卫生间，拉开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伏身，抵着胃捂住脚，熬过一阵阵的疼痛。
刚看见一丝光的前路又陷入黑暗，上天待他何其不公。
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任佑的脸上，身上没有一点异样。仿佛只是临时去了一趟卫生间，脚步轻快地甩着双手回到了试验室。
他大力拍打试验员的肩膀，“兄弟，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别的先不提，我定了咖啡饮料，待会儿就到，人人有份啊。”
在众人一连声的道谢起哄里，任佑丢下一室喧闹，沉着眉肃着脸，挺正上身，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起初，步伐很慢，姿势极不自然，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绊着。后来，那步速越来越快，像是挣脱了枷锁，大步流星往前冲。
矿用减震块很快就生产出了一批样，送去了小齐总那边。据说接到电话的小齐总惊讶地不得了，直呼小老板有心，够哥们。给小老板顺毛捋得直哼哼，那几天见谁都带着三分得意，和气的不行。
试用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几种产品任佑花了一百二十万分的心思，尺寸要求，检验公差，尤其是最关键的胶料特性，PPK控制在了1.74以上，可谓是严苛至极，惹来制造一片怨声载道。但他不管不顾，顶着所有人的埋怨，依然坚持这些苛刻要求，直到产品交付。
付出会带来回报，产品里的用心没有被埋没，很快，第一批三百万的订单随之而来，而后面还有千万订单在磋商中。
任佑一战成名。先前随处可见的怨气消弭不见，所到之处无不竖起大拇指，夸他有魄力、有能力、有毅力，是公司的顶梁柱。
又一次部门负责人会议，会上总经理重点表扬了任佑，好一顿溢美之词，夸得任佑羞红了脸。他强行控住膨胀的内心，抿着嘴笑得含蓄得体，“都是大家的功劳，没有试验室的兄弟们连夜做试验，没有制造部门排队万难配合，还有销售部门维护客户关系，就没有今天这些项目。”
他掌心向上，拇指紧扣，指向小老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小老板的英明领导，我提议，大家给小老板鼓掌，感谢小老板的辛苦。”
众人纷纷应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林盛随大流鼓起了掌，咂摸着任佑的话，微微摇了摇脑袋。可怜的尚微。
不过，挺好的。林盛的眼珠子下俯，嘴角无声挂上了胜利的微笑，这可是任佑自己把破绽送到他手上的，怪不了他。尚微那个人啊，自己的得失也许不会在意，但谁让，这个项目里还有个小田呢。
林盛无声吐气，眼神悠远，思绪飘向自己那能干聪明的女下属。自己人被忽略，团队的得失，尚微，你会怎么选。
挟着笔记本离开会议室的林盛，侧目瞟了一眼众人围拱的任佑。因着那近千万的订单，TS产品的配方开发成功，宛如小石子投进汪洋，没泛起一圈涟漪。不过，他不介意，他甚至想笑，对手失去理智，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何其快哉。
无声哼着歌，林盛还是那股不疾不徐的风范，无视别人偶然投来的同情怜悯或幸灾乐祸，悠悠回了办公室。
带着绝佳的心情给自己泡了杯特级六安瓜片，他点开邮件，亲手写下数行文件，点击发送，传给配方组所有成员。
【大家好，首先恭喜矿用减震块项目取得了喜人的成就，我司减震块业务因之得到了极大的增涨，感谢尚经理与小田的辛苦付出。
为表扬两位同事的努力，请小田总结经验，申报公司今年的技术进步奖。同时我会与HR协商，为两位颁发奖金，增加职级。再次恭喜两位，谢谢。】
不多时，配方办公室里便热闹起来，大家围着小田道起了恭喜，起哄着要他请客。也有胆子大的，凑过来恭喜尚微。
看大家闹得不行，小田被挤在人堆里脱不了身，尚微素性宣布，自己订了点心与饮料咖啡，请大家下午茶。众人这才放过小田，过来跟尚微道谢。
其它人离开后，小田忸怩着来了。那么大个人红着脸，吞吞吐吐跟尚微求证，“尚，尚经理，真有奖金？增加职级，意思就是要加工资，是吧？”
尚微失笑，“放心吧，林高都说出了口，怎么会是假的。”
小田脸更红了，“太好了，尚经理，我老婆又怀孕了，马上生二胎，我早想着工资能涨点，结果真实行了。”
尚微脸上的笑淡了，眼神复杂难辨。小田夫妻父母都在农村，夫妻俩带着孩子在外地打拼。老婆没工作，儿子才两岁，又要迎来一个小的，压力大得想想都可怕。
重新扬起笑容，尚微站起身，正言告之，“放心，工资跟奖金，一个都不会缺。”
她以为这件事十拿九稳，这个项目里小田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老板又是个大方的人，论功行赏，发几千奖金，明年加一级工资，不会有意外。
然而第二天，当她看到全公司通报的表扬信上，以为自己眼瞎了。几次揉弄眼睛，如是再三，才最终确定，那封信上，没有配方组，没有尚微，也，没有小田。
尚微呆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钉在那封信上，捏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连带着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栗。
林盛敲了敲桌子，低声对她说，“你跟我去办公室。”
尚微站起身，眼尾飞红，咬着嘴唇跟进去，背手关门，把外间那一道刺目的视线隔绝开。
饶是林盛脾气再好，这时候也很恼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微摇头，“不知道，我得去问问，是不是人力漏了？”
林盛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去问过人力了，说是设计报上去的名单里就那么些人，没有配方组的。”
尚微整颗心往下沉，她吞口口水，艰涩开口，“小田，他，”
林盛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我找过小老板，也跟人力那边谈好了，再补封表扬信，就说是统计有误。放心吧，答应小田的，都有。”话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不知要怎么继续，“就是你，你的那些辛苦，可能，”
“不用了，”尚微略略安定，大脑降温，没那么激动了。她不想让林盛为难，“小田的不变就行，至于我，有没有都行。”
林盛叹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行，就这样处理吧。”
打开门，尚微整理好心情，挂上笑容，先去了小田那边。告诉他是由于人力的过失，致使表扬信里没有他的名字，稍后会补上。也让他别担心，奖金跟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小田这才放心，哽着嗓子谢她。
转身回工位，罗雯正在位子上等她。手机嗡嗡直响，尚微瞟了下就扭过头不想理会。罗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跟着叹了口气，“晚上来我家吧，我烧个你爱吃的鸡爪，再让卫中陪你喝两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