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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昏了头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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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昏了头
“那么小田呢？硫化那边，没有小田，你能这么快敲定？他做的事，一点功劳都没有，都不值得出现在表扬名单里？”
尚微的声不自觉变大，近乎于质问。可电话对面依然不认同，“只要你们任何一个名字出现，就必须要带上林盛，绕不开他。可这个项目，他林盛干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带上他。”
尚微觉得任佑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小田刚生了二胎么，家里等着用钱。好不容易出了点成绩，一点都不分给他，你是想逼死他么？”
这次任佑停顿了许久，听筒迟迟没有再传来声响。直到悲凉漫过尚微的眼底，渗进她的哽咽里，任佑才低沉地回答，“小田我可以补偿他，但这个项目，林盛别想沾手。”
尚微觉得这件事他俩谈不下去了，她挂断电话扔下手机，寂静地办公室回响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声，胸腔里心跳如鼓。双手薅住自己的头发，压着头，五官挤成一团，却怎么都止不住大颗的眼泪蜂拥而出。
她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任佑怎么能这么干。这次如果不是林盛出手，她都不敢想象，以后配方组的人心得涣散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就这样散了。
手机又在震动，来电显示是罗雯。尚微抹了把眼泪，清清喉咙，接通电话，“喂。”尾音里的哭腔压都压不住，电话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罗雯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寻找措词，“你，怎么还不来？饭做好了，酒也买了，都是你爱吃的。”
尚微的眼泪无声而出，大颗大颗滚落。她强行控制颤个不停的身体，弯起嘴角挤出正常的声音，“我这边有点事，今晚不去了，你，你们吃吧。”
没两句，再受不了，匆匆挂了电话，“挂了，就这样。”
那天晚上，尚微工位的灯一直亮到午夜，才熄了。
接下来的日子，尚微再不关注矿用产品的研发，她把全部精力投到了TS配方上，力求精益求精。小田的事林盛帮了大忙，她想尽力回报一二。而TS这个产品，是林盛在公司真正意义上开发的第一个正式产品，不容有失。
奈何模具放假后才能到，她能做的不多，仅仅微调了下配方，再优化下工艺。数据显示改善有限，但比前一版还是要好那么一点。
周五下午，关佼过来找尚微聊天。每逢周末前一天，办公室里的氛围都很轻松。尤其近期，配方接二连三都是好消息，大家就更松懈了。下周结束又是小长假，谈兴正浓，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聊着假期，聊着孩子，聊着八卦。即便手里忙活着事的，也尖耳竖直，扒着田里的瓜。
尚微这几天肉眼可见的兴致不高，关佼自然看在眼里。她喷了任佑几句，大力捏着尚微肩膀，让她鼓起劲，“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这样的，咱不稀罕。”
罗雯拿着个文件袋，也围过来，“就是，这人怎么这样，看着那么帅，这么没品。”
她圆睁双眼，气尚微不争气，“我告诉你，你为这种人不高兴不值得，给我打起劲来，省得我收拾你。”
尚微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罗雯还不解气，“你给我听好了，假期跟我出去玩去，我就不信了，外面那么多人，还找不到比死男人更帅的。”
尚微双手僵在半空中，面对已经开始不讲理的罗雯，艰难地开口商量，“知道了，我不去找他，就，没必要，，，”
话没说完，就被罗雯大喝一声打断，“谁说没必要，有必要。你就是人见少了，才把根草当成了宝。”
“就是，就是，”关佼闲闲地看热闹，在一旁附和。
尚微脑袋一缩，怂了，被盛怒的罗雯身上的气势压倒，不敢反抗。
林盛单手插着兜，右手抵唇，轻轻咳嗽两声提醒，“小尚，刚才任高通知，说要开个表彰会，半小时后开始，让我们去一楼小培训室。”他身后还跟着小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尚微和罗雯她们三。
尚微脸一肃，“半个小时？”
林盛微笑，率先抬脚迈步，“走吧。”
尚微沉着脸跟去了小培训室，里面人不多。除了相关人员，就只有公司各部门高管，及总经理小老板这些高层领导。老板照例不在，研发这块他完全交给了小老板，非要事基本不出席。
尚微低眉垂眼，带着小田站林盛身后当背景板，把任佑灼热明亮的目光当空气。任佑咂咂嘴，自从那天不欢而散，这女人已经三天没接他电话了，一开始是挂断，后来就变成了线路忙占线。他合理怀疑这女人拉黑了他。
不光是电话，路上偶遇，还没到跟前已经遁了，连个背影都逮不到。就连每天他为她准备的受尽早餐，都被扔给了食堂那几条大肥猫。简直了，这女人，心真硬。
今天好不容易露面了，任佑恨不得捆着手按在怀里，问她心怎么这么狠。但是，环视一周，大庭广众的，也不好缠着她耍赖，只得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先顾眼前的正事。
司仪先请总经理上台发言，总经理高度肯定了小老板的英明指导，表扬了任佑的尽心竭力，接着话风一转，提起了配方。
“当然，任何产品的成功都离不开配方，配方部的辛苦大家也看在眼里。”总经理笑呵呵地，无视任佑黑了的脸，“接下来我们请任高与林高上台发言，大家欢迎啊。”
林盛离得近，总经理顺势就把话筒递给了他。他也不客气，拿着话筒直接站到了台上，面对众人开口致辞，“首先呢，感谢公司和人力部门，为项目组这些人办了这场表彰会。虽然配方组半小时前才知道要召开表彰会，不过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配方组身为公司一员，为公司发展尽了自己一份绵薄之力，这就足够了。”
他转向任佑的方向，无视任佑刺向他的尖利视线，左手一引，“当然，功劳最大的还是任高。接下来，我把话筒还给任高，请任高给大家好好讲讲他的心得。”
林盛下了台后，主持请任佑上去发言。任佑肺都气炸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却不得不强忍，差点憋成内伤。
发言，任佑提前准备过，本该熟极而流。然而被林盛一激，怒火正炽，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就难免忘却一二，卡了壳。临时搜罗两句补上，又有点词不达意，风头就不那么完美了。
小小的表彰会后，总经理和林盛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得走了，讨论着TS的产品和配方。尚微趁机前后脚地跟着林盛，想借势避开任佑。
小老板落后一步，眼神不离前面这三人，眼底泛着阴沉。他扭过头准备对着任佑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佑一脸挫败，目光喷火砸在尚微身上，咬牙切齿干瞪眼，目送心上人跑了。小老板脸上闪过失望，啧啧嘴，掉头就走。
前方的林盛看似和总经理聊得正欢，余光没放过尚微的一言一行。看她紧跟着自己溜走，看她静静跟随安分守己，看她嘴角上提装作倾听，心里一阵阵的热烫。眼泪流转，林盛搓搓拇指，心里盘算着明早再买朵花。
第二天一早，尚微又在自己的工位上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朵雏菊，一盒早餐。她掂起那朵雏菊，一样的配色，一样的包装，连剪裁的长度都相差无几。
嗅着清淡的菊花香，尚微暗火陡生。每周都无缘无故出现在工位的鲜花，让她心生不安。
撂下菊花，尚微又把饭盒扔到一边，这两样她都不要。
午饭她照例提前了几分钟，捉着花提着饭盒。特意从一楼绕路，再度趁前台没人，把雏菊混进桌上百合里，完美解决。再提着饭盒，穿过试验楼与试制厂房中间的小路，来到食堂侧门。
“咪，咪，咪，”扬声呼唤后声音四散开来，不多时就有一只狸花小跑过来，后面隐隐绰绰还有只大黄。
狸花大口大口地干着饭，大黄在三步外嗅闻，企图分一杯羹，可还没等靠近，就被狸花费两拳捶倒在地，露出肚皮不敢反抗。
尚微懒得给这两货调解，就那么抱膝而蹲，看着狸花赶开大黄，专心干饭。
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高高的个子遮挡住尚微头顶的阳光，垂着脑袋看尚微喂猫。
“它俩都肥成这样了，还喂？”两只猪咪一顿猛炫，就把自己给尚微准备的爱心早餐一扫而空，任佑的心在滴血。自己天没亮就起床熬的黑米粥，熬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油润润的，好吃的不得了，结果被两只猪给扫光了。
尚微左右手互相拍打两下，直起身，斜着眼睛瞟任佑，“喂它们你舍不得？舍不得那你就别送。”也不等任佑回答，脚步一转就要走。
任佑掐住尚微的手腕，拉住她，“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嗫嚅着嘟囔，“这粥我天天起大早熬的，你都没喝上，让它俩吃了。”
尚微抵不过任佑的力气，挣也挣脱不了身，回过头举起胳膊，抬在半空里，示意任佑放手。
任佑当没看见，软着腔调对尚微说，“我跟人力谈过了，小田那奖金给他翻倍，明年工资再给他加两级。”说完，顶着张讨好的脸期待地望向尚微。
尚微皱起眉，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掠过任佑全身，又回到任佑脸上，“你跟人力怎么说的？小田是有功不假，但你一下子想翻番，老板们可不会答应。”
任佑怔了怔，难得有些赮然，“就，就从我这边扣呗。”
尚微垂在身侧的另只手慢慢握成拳，目光里的审视也渐渐变了质。她垂下眼睑，遮住眼睛，不想理任佑。
沉默笼罩四周，安静无声，只有脚下猫咪吃饭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灌入任佑耳中。
他吞吞口水，握着尚微的手又紧了紧，低低地开口，“小田这事是我处理不当，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不会这样了，饶我这一遭吧。”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些急迫，还带了些怨言，“我就是不想让林盛沾这个光，明明都是咱俩干的活，凭什么要分他一杯。”
任佑那张脸顶着委屈说话，尚微就扛不住，别提睁着湿润大眼软着嗓子撒娇了，尚微直接投降。实际上，任佑那只大手接触上腕间皮肤那一刻，尚微已经心软了。
发力从任佑手中夺回自己的手，尚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舔碗的大黄猫上，终究松了口，“下不为例。”
任佑高兴坏了，一把扯过尚微锁住双臂，亲吻随之落在她的额头。
而后一手扣背，一手扶肩，任佑拥尚微入怀。柔软额发拂过任佑下颌，贴近耳根，一丝极细微的温暖体香渗入鼻腔，任佑心脏怦然而跳，响如春雷。
尚微双手半举，抵在任佑胸腹之间，侧脸紧贴着任佑的左胸，耳膜被任佑的心跳声震得发麻。心忽然就软了，收回力道，双手改推为扒，尚微安分呆在任佑怀里，享受这一刻的依偎。
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及片刻，尚微就挣脱了任佑的束缚，视线下垂，红着脸细声对任佑说去吃饭。
被尚微的神情感染，任佑的厚脸皮也被他自己削薄了，眼神移来滑去，就是不敢放在尚微身上，喃喃自语似地问，“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农家乐，不远，就在隔壁镇。”
说到这里停住了，舌头吐出舔着唇，咽了口口水，声音很响，响得尚微脸上的颜色更深一层，“你，你有时间么？我，，你，一起去玩玩，小长假。”
紧张从任佑的话里传到尚微的心中，她的心脏也按捺不住地开始博动，无声向主人宣示心底的情绪，喜悦激动混杂着彷徨。
她双唇抿成一条线，半晌，答应的声音细如蚊蚋，“有，有时间。”
话一出口，一种明悟随之冲到心头，尚微仰起头，望着任佑漆黑的眉，直挺的鼻，还有点点光泽闪耀的眼，不知何来的泉水从心底蓬勃而出，飞速膨胀，浸满整个心脏。
尚微忽然就不觉得紧张了，浅笑回应，“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