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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匕现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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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匕现
林盛手速极快地滑动电脑屏幕上的报告，丢回给尚微一句话，“你觉得呢？刚才你没发现。”
尚微咬住嘴唇，就是发现了，才越来越困惑，“为什么？”
林盛手一顿，好心情突然就没了，盯着屏幕的视线变得尖锐。他想了想，干脆放下鼠标，专心为尚微解惑，“你是在问为什么选择我，还是在问为什么不选择任佑。”
尚微呼吸加快，果然，这两人对彼此的竞争都心知肚明。
林盛弹了下舌头，挑明了，“为什么选择我，我建议你自己看，自己找出理由。但为什么不选择任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尚微眼皮立翻，看向林盛，提起一口气等林盛说话。
林盛磨了磨牙，“任佑太儿戏了。”
儿戏？不等尚微发问，林盛一口气说开，“工作就是工作，你可以不付出百分百的努力，但不能随心所欲，呕着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力是能力，态度是态度，能力可以不强，但态度得百分百。”
尚微无话可说，想到表扬信上消失的配方组，再想到提前半个小时通知的表彰会，都觉得任佑过分。
“而如果一旦你干了，那么势必就要打上不靠谱的标签。研发两三百人，让个不靠谱的人当总监，先不论底下人怎么想，老板就会觉得不行。”林盛哼了哼，很不爽，“咱们老板，那可是退伍军人出身，眼里不容沙子。”
尚微一颗心沉下去，林盛说得是实情。近些年老板退居幕后，但早年间的传言还在，雷厉风行，一板一眼，不容有错。这样的行事作派，再联想到刚才小老板的表现，怕是任佑真惹毛老板了。
尚已经被说服了，却还是不死心，“小老板那么器重他。”
“既然知道器重，那就更应该态度端正。能力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林盛嗤笑，“你也说了，是小老板，不是老板。”
尚微了然，小老板还不是老板。
林盛坐直身体，再度握上鼠标，随口嘲笑，“他很聪明，看得也明白。只可惜，天生棋差一着，没笼到做配方的嫡系，又太跳脱，沉不住气。”
没有做配方的嫡系？
尚微脱口而出，“为什么一定要有做配方的嫡系？”
林盛眼珠子转过来瞟了瞟她，“靠配方的企业，技术总监的职位不拿住配方，他能坐得稳？尚微，用用脑子。”
其实尚微想问的不是这个，此刻，她忽然很想知道任佑究竟喜欢她什么，很想很想。
但这个问题问林盛不适合，这是私事，不是工作。尚微按捺住内心陡生的忐忑，脸色暗暗有些发白。
林盛用余光窥看尚微，目光落在她隐现青绿的脸上，郁气尽散，快意得很。
离开林盛的办公室，尚微信步回了工位，一路走着神，身边往来同事的招呼声都没听见。瘫坐回办公椅，她兀自想着心事，不一会儿，上齿咬上下唇，刻痕深重，几欲破皮。
罗雯伸出手在尚微面前晃了晃，没人理，又晃了晃，还是没人理，不由得惊奇。拍拍尚微的背，笑着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尚微上身抽动，肩膀后扩，身体猛地抖动，手掌带翻了旁边的鼠标。
罗雯更诧异了，“怎么了这是，出事了？”
尚微神声回归，定睛看见罗雯，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刚才林高说了点别的事，我正想那件事呢。”
听见这话，罗雯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也懒得问了。虽说才共事不久，但林盛那人，她算看明白了，极有城府，不做没把握的事。
避开话题，罗雯说起了另件事，“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
尚微无奈，有心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不去不去，不当电灯泡。”
罗雯赏她个白眼，“你当得还少？”
啧啧嘴，尚微吐槽，“就是当多了才腻，你也不怕卫中嫌弃你。”
谁知罗雯吐槽得更凶，“哈，就卫老板那个死德性，巴不得有你陪着我，自个儿打游戏呢。”
一想到卫中打游戏能玩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尚微简直想扶额。以前卫中就经常把她拖去陪罗雯逛街看电影，自己钻进游戏房，一呆一下午。
可总这么着也不像话啊，尚微坚决摇头，双手举起在胸前画了个叉，“NO。”
罗雯颇有些遗憾，“行吧，不去就不去，那你好好在家，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又竖起一根食指敲敲尚微的额头，“姓任的那个混蛋，你离他远点，免得纠缠不清。”
尚微眼神一滞，眉尾飞了点苦涩，数秒后才动动唇，“嗯，我会解决的。”
罗雯这才满意而归，跑去卫中的工位跟他说小话，不一会儿，卫中又急急拿起手机点点点，看着像是在买票。
看着两人有商有量讨论旅程，尚微有些羡慕。卫中跟罗雯还没在一起的时候，玩也好，工作也好，他们三个总一块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他们在一起，形影不离。
可后来，罗雯和卫中谈起了恋爱。她一个人落了单。不做电灯泡后，日子无端端就寂寞起来。两点一线，公司到宿舍，宿舍到公司，每天都在复制前一天。
手机嗡嗡，任佑的信息，[定位。]
[房间定好了，星期天早上我来接你，在那边住两天，下周三回来，怎么样？]
尚微的脸上不自觉就绽露出微笑，捧着手机心情雀跃。她正想打字回好，林盛的话又不受控制地在耳边回荡。
没有做配方的嫡系，总监的职位他能坐得稳。
言犹在耳，尚微不想全信，却不敢不信。
侧过脸，尚微又看了一眼罗雯与卫中，头碰头正对着电脑。她下定决心，回了个好。不管真相是什么，总要问清楚。
后来的几天，任佑的心情一直很好。茶水间，试验室，会议室，楼梯过道，不定时偶遇的任佑阳光开朗，自信昂扬，好气色也好气度。
每次尚微甫一出现，他的视线便精准捕捉到尚微的身影，尔后笑意点点从瞳孔里溢出来，发自内心地愉悦飘到空气里，肉眼可见的高兴。惹得跟他谈话的人惊讶莫名，顺着视线找过来后，了然又忍俊不禁。有些人私下还会打趣两句，感慨尚微好福气，任佑居然是个痴情种。
打趣得多了，尚微就麻木了。对着任佑的体贴，任佑的毫不遮掩，任佑眉宇间别人不理解的得意，她满心复杂。一方面劝自己林盛不一定是对的，通知还没下事还没定，另一方面，却又避不开那句嫡系，不敢开口。千思万绪纠结成一团，扯着尚微的五脏六腑，夜夜不安眠。
然而任佑的好心情只保持到了放假前一天。制造部讨论下半年的生产计划，销售、研发、售后、质量各部门参与，研发各部门负责人列席。会议检讨前一天，总经理交待秘书，指定林盛代表研发。
十分钟后，消息传遍整个研发，而任佑当场砸了手里的水杯。
玻璃碎裂一地，余音回响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一圈圈荡漾，而后逐渐消弥。任佑垂着脑袋站在大厅中央，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外扩似要裂皮而出，手背青筋粗大，根根如乱藤绞动。
忽然他一寸一寸地抬起头，面色平静地朝着大门望来。路过的尚微站在走廊的玻璃墙后，只露了半个身子。一接触到任佑狂潮翻涌的浓黑眼眸，尚微就退了半步，身体哆嗦颤抖。
尚微的退步引爆了任佑这颗炸弹，怒火从眼睛里，鼻腔里，耳里，嘴里喷出来。牙关紧咬，两片唇粘成一条线，胸口上上下下，作势欲动，想朝着尚微而去。
尚微又退了半步。现在可不是个吵架的好时机，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张嘴，任佑正在气头上，一旦说出点什么，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没给任佑反应的时间，她转身就走，将任佑远远抛在身后。
任佑后来怎么样了，尚微完全不知道。下班前她给任佑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下班后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准时开始。林盛揣着手，擒着笔记本，喊一声尚微，“小尚，你跟我来。”又指指她手边的电脑，示意带上。
尚微一边抄起笔电，一边问，“林高，什么事？”
林盛慢悠悠往前走，等尚微赶上来，“制造部下半年的生产讨论，你代表配方组列席参加。”
尚微凝滞，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又急忙加快脚步，跟上林盛。
林盛没理会她的异样，继续慢慢往前走，一直没停。等她再度跟上后，才随意提了一句，“总经理要求的，他很看好你。”
尚微脸上并不见喜色，只低低说了声谢。她没发现，林盛另一边嘴角勾起了一个得意弧度。
尚微推开制造部大会议室的大门，侧身等林盛进去后，自己才跟着进去。会议室里各部门已经来了不少人，林林总总二三十个。
公司里消息总是很快，林盛带上了尚微，各方反应不一。有些人面露嫌弃，一闪而逝就换上了笑容。而另些人则视如不见，看都不见一眼。还有的人，则露出个笑容，对着林盛点头致意。
林盛好脾气地笑着回打了个招呼，在长桌左侧第一位落坐。尚微原本捡了林盛背后靠墙那把椅子，旁边正好是查伟。
以前这种会议老张要么自己来，要么带着卢叔，她没捞着机会，没什么经验。跟查伟坐一起，好歹有个熟人，心里多少踏实点。
可林盛并不允许。尚微手还挨上椅子扶手，林盛已经声调不大不小地开口，“尚经理。”
尚微回头，就见林盛点着他下首第二个座位，“你坐这儿。”
啊！尚微微张着嘴，脖子扭成一道弧光，去看林盛的脸。以她现在的级别，能坐主桌？还是前排？
林盛端正了下坐姿，淡声肯定，“坐吧。”
尚微把张开的嘴巴闭上，抱着电脑坐好，眼睛钉死在会议桌的面板上，描摹着花纹。不用抬头她也知道，周围这些同事会是怎样的反应，心里又在嘀咕什么样的内容。
尚微坐定的前一分钟，任佑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他亲眼目睹了林盛的吩咐与尚微的执行，握着门把手的右手指节乱响。深吸一口气，压下梗在胸口的郁气，他大步走进来，重重把自己扔在了林盛下首的位置。
尚微更不敢动了，旁边这人身上热力惊人，室内空调开得这么足，冷气的寒意都压不住任佑的火，连带着尚微的额角也开始微现汗迹。
身上热，心底却发冷。尚微保持着死死盯住会议桌的姿势，完全不敢往任佑那边瞄一眼，生怕在这里点爆火药桶，惹出笑话。
任佑斜着眼睛侧视尚微好几分钟，目光如针扎刀刺。实在忍不下去，他拧头偏向林盛，“尚经理真不愧是林高的得力干将，这么得宠。”
尚微的脸色一时间暴红，而林盛只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尚经理能力强，技术又好，器重她是应该的。”
任佑还待再说，却被总经理与制造部高管的到来打断，只得偃旗息鼓，静待会议开始。
他旁边一步之遥的尚微咬住下唇，神色变得坚定，哈了口气压住内心的愤怒与委屈，扳开笔电的屏幕，准备开会。
这场会议任佑很沉默，整场下来说话没超过十句，大多数还是我都行，没意见这类无意义的废话。而林盛，态度截然不同，准备充分，言之有物，内容有理有据，数据清晰易懂，非常的亮眼。
尚微也没说话，但她与林盛的配合很默契。林盛用来佐证自己观点的数据都在她电脑里，随要随调，同步展示。
两人一唱一和直看得制造部高管连连点头。相比以前老张来开会就一个本子一张嘴，即将上任的这位林总监，可专业太多了。他那个女下属也不错，业务精熟，应变得体。好呀，太好了。
会议结束，总经理乐呵呵地陈词，很是明里暗里夸奖了林盛一番，又对着制造部高管耳提面命，“林总监是个能人，你多跟他打打交道，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别怕麻烦，多找他帮帮忙。”
制造部几位高级主管红光满面，忙不迭应合，拍胸口保证一定会经常跟林总监交流交流感情，以后多提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