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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困境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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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困境
研发各部门主管簇拥着总经理，一行人步行回研发大楼。任佑落在尾部，林盛位于中心。
尚微没去凑这个热闹，自己单独一个人，走在边缘，沉默不语。
不知林盛在总经理身边说了句什么，总经理扭头招过尚微，夸了她两句，“小尚啊，你是公司老员工了，跟着林总监好好干，公司就靠你们这些骨干了。”
说完又指着她，对林盛语重心长，“林总监，小尚可是个好苗子，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负责给我带出来个能顶事的。”
林盛闻言而笑，“放心吧老总，尚经理这么能干，多练两年就好了。到时候，我就怕你发愁该怎么安排她才好。”
总经理拍着林盛的肩哈哈大笑，“放心放心，配方组不够，我就让她给你做副手，你们搭档。”
林盛眼里闪过意外，垂眸望望尚微秀美的脸，觉得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
一行人继续说笑着往前走，尚微被裹挟其中不得而出，浑浑噩噩地跟着一起。
任佑瞪着前面林盛的花团锦簇，瞪着尚微在人群里时隐时现的苗条身影，听着前面一阵阵快意的笑闹，恨不得耳朵聋了，眼睛瞎了，这样就听不到那该死的笑声，也看不到对手的得意
最重要的，他不想见到尚微亲近别人。
抵达研发后，总经理离去，各部门主管也散了去工作。任佑一路尾随林盛跟尚微，在三楼楼梯口紧赶两步，攥住尚微的手腕，冷声，“我们谈谈。”
尚微被他这突然的接触一惊，下意识挣扎的动作就大了点，惊动了前面的林盛。林盛回头的目光锐利，看清情况后才转为平静。他敛去眼底的不悦，摆出公事公办，对着尚微，“小微你有事，就先去忙。待会儿回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微这个称呼让任佑咬死了牙根，连尚微也皱起了眉。上次林盛叫出这两个字，她以为是她听错了，可现在看来，不是。
感受到腕间的力道，现在不是反对这个称呼的好时机，尚微简单对林盛点了点头，反扯着任佑避去了大玻璃墙下的僻静处。
“你要干什么？”尚微冷声质问任佑。昨天不接电话，今天又一副兴师问罪脸。这么几出下来，尚微的火也压不住，噌噌往上冒。
“干什么，你说要干什么。”任佑双手钳住尚微的上臂，把她拖到身前，“你跟你那个好上司做得一副好局啊，我输了，输得彻底，你们满意了吗？”
继手腕刺痛后，上臂的肌肉也在阵阵抗议，任佑的力道太大，深深掐出了一道沟，臂骨几欲断裂。尚微吃痛，不断挣扎，低斥，“放开我！”
“放开，凭什么！玩我高兴么，得意么，啊！”
见任佑失控，尚微放弃了挣扎。她忍着痛，安抚任佑的情绪，“你冷静点，这里是公司。”
任佑声音放低了，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尚微忍无可忍地反驳，“我跟林高没关系，你，”
话还没说完，关佼的声音响起，“你俩在干嘛？”
两人循声偏头，关佼抱着一摞文件夹站在楼梯半中间，再下面一点还站着总务几个新来的小姑娘，个个迟疑不定地抬头张望。
“任佑，你放开她。”关佼似是发现了尚微处境不妙，大声斥喝任佑。
尚微情急，用力一甩胳膊，将自己的手腕从任佑的钳制中夺回来，腕间指痕青紫。
艰难提两下嘴角，尚微才勉强能稳住自己的嗓音，“没事，关佼，他误会了。”
解释一句后，尚微上前一步，咬牙切齿，低着声怒道，“别在这儿犯混，工作呢。”呼一口气，又追了一句，“明天去我宿舍，我们谈谈。”
说完也不管任佑什么反应，迎上关佼，把她拉走了。
强压着满心酸涨愤懑，尚微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关佼去找任佑算账的念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盯着林盛。要是因为私事，闹出什么笑话，别看林盛一派温文有礼，她可不觉得林盛是吃素的。
重重坐下，一点力气提不起来，手脚酸软。今天一天，被迫接受赏识，接受提拔，接受撑腰，再到任佑的怪罪。接二连三，全盘出乎意料之外。
被所有人推着赶着，全力奔跑，却没人问过她，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瘫倒在椅背上，有种思想与身体分离的恍惚。意识开始模糊，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这一刻，恍恍惚惚间，她开始想念老张，老张不会把这种难题扔给她。他会像一道屏障，滤过这些风雨，留给她们和风细雨。
那一晚，尚微睡得极不安稳。任佑暴怒扭曲的脸，总是在梦里固执地不肯走，反复问她得意吗，高兴吗。
可她觉得委屈，越来越委屈，最后一次梦里她呐喊着哭问，为什么。却没有得到答案，就在覆面的泪水里醒来，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明。
早上五点，尚微宿舍的门被擂响，砰砰砰，大而急促。
尚微一骨碌翻起来，呆站在床边。敲门声越来越响，站了一分钟后，尚微顶着一双红肿的双眼，鞋都没套，奔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果然是任佑。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一截短短的胡茬。但那双眼，却格外的明亮，凌厉灼人。
尚微呆呆望着那双眼，感觉自己要被烧化在那双眼里，又像是会被冻僵掩埋。
见尚微一动不动挡在门内，任佑抬手就推，搡到一边，顾自进门。
后背撞上墙壁，微痛唤回尚微的神志，稍微清醒了。她默默关上门，转身上前两步，等着任佑开口。
任佑背对尚微，两腿分开，高大的身影直直挺立在小客厅的中央，格外摄人。
谁都没有先说话，尚微没开口问，任佑也没转身。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像是在比耐力，谁先开口谁输，又像是默认，先开口的理不直气不足。
沉默了五分钟，也有可能是十分钟，尚微脸上的泪被蒸发，一同被带走的，还有愧疚。她就是想不通，凭什么任佑认定是她的错，明明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自己太过儿戏。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尚微开口的声音很冷，也很硬，如同被挤干水分的海绵，干涩沙哑。
任佑的肩膀微微上提，呼吸声由细微渐至粗重，数秒后，他后脚一旋，强劲转身，粗声质问，“不是你做的，不是你，林盛会升你的职。”
尚微看着他扭曲的脸，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我再说一遍，我跟林盛没关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提拔我，但我没帮他。”
“哈，那他还真是大好人，无私奉献啊。”任佑阴阳怪气地嘲讽，垂落的手捏成拳，极力抑制自己去掐尚微的冲动，“你给我说清楚，你们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
话一入耳，尚微就炸了，“任佑，你自己儿戏，搞砸了机会，就诬蔑别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儿戏，好，我儿戏，好，好，”任佑左右晃动脑袋，抢上前后双手抓住尚微，“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儿戏的。”
然而尚微的反应很快，比昨天灵敏的多，同样的招式对她没用了。
没等任佑握实，尚微胳膊一转，格开了任佑的手，又用力一推，推得任佑踉踉跄跄退后几步，被小沙发的扶手一绊，倒在了沙发上。
“你不儿戏，你不儿戏会抹掉小田的名字，抹掉配方的名字，你不儿戏会提前半个小时通知表彰会。”
任佑双手后撑，撑起上半身，大吼，“小田的功劳，我已经找人补上了。”
尚微吼回去，“那又怎样，补上了不代表没发生，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任佑又气又急，食指反指自己，不敢置信地问尚微，“所以你就倒向林盛，联合他来阻止我？”
尚微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我没有联合他，我也没有阻止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林盛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太随心所欲了，让别人觉得你不可靠。”
任佑两脚一撑，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直指尚微鼻尖，“你说什么？！”
气头上，尚微不管不顾，噼里啪啦把林盛的话倒了出来，“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怄气的，你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别人。”
泪水又从眼眶里涌出，尚微喊出声，“配方那么多人，名字你说抹掉就抹掉，让我手底下那些人怎么想，人心还要不要？”
“人心都散了，工作我还怎么做，还怎么干活，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锤，任佑眼中怒火消退一瞬，旋即又膨胀开来，“这只是一时的，人没了可以再招。只要我当上总监，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尚微瞪大了眼睛，连抽泣都停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任佑，这样的不顾一切，这样的，疯魔。
面对尚微的那一脸不可置信与质疑，任佑眼神闪烁，怒指的两根手指微不可见的弯了一瞬，旋即重新绷成一条直线，坚定有力，“尚微，我这种男人，我想要的女人，她什么时候都得站在我身后，不管发生了什么，”
闭上嘴，任佑深吸一口气，眉间紧锁，怒火稍歇。他烦躁地摇摇头，“但显然你并不这样想。”
尚微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只觉得荒谬。
等了几秒，见尚微悄无声息，任佑很失望，“行吧，看来你不认同。”
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低下了头，避开尚微直视他的眼睛，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迸出。这几天一直盘旋在身体里的怒火就这么散了，胸口空荡荡的，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让他的瞳仁里满是血丝。
任佑突然觉得有点熬不住了，累，很累。他叹了一口气，抓抓头发，“就这样吧，尚微，我们就这样吧。”
尚微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结果，先招惹的人不是她，先起意的人不是她，那么先说结束的人凭什么还是任佑。
尚微伸出左手，掰住任佑转身的左肩，“任佑，别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好像错的人是我。”
“什么意思？”
尚微苍白的脸颊浮现一抹浓丽的红艳，“好，你想说个明白，那我们就说清楚。任佑，你为什么追我，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不就是因为我能帮你，不就是因为总监这位子需要配方。结果，现在你技不如人，斗不过别人，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么？”
任佑眼睛眯起，冷冷地看着尚微。
尚微无视他眼里的寒光，接着开炮，“任佑，你有今天是你自己的果，凭什么你的女人就要为你牺牲自己。”
鼻腔喷出一声讽笑，她睁大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是你的女人就要为了你奉献一切，那我，不稀罕！”
“你！”任佑高高扬起了手臂，却被尚微炽烈明亮的眼神所慑，停在了半空。
“好，好，好。”任佑放下手臂，喘着气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甩上的房门震天响，惹来楼下宿舍一阵抗议。
人走了，尚微还昂着头，直挺挺立在房间中央，像个斗士，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光线从熹微到明亮，阳光透过窗洒在沙发上，划过四分之一个圆，停在沙发一侧扶手上。
走廊里不知哪个冒失的小年轻拍着球由远及近，皮球砸在地板上的扑通声也砸进了尚微的感知里，她忽然从极静中挣扎出来，退后两步，倒在沙发上。
沙发靠背支撑着身体，她半靠半瘫，用头颈抵着扶手，还是坐不住，慢慢滑了下来，跌进坐垫里，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手脚冰凉，额头发烫，她把四肢收回来抱在心口，仿佛这样，那颗正在慢慢撕裂的心脏就不会再继续碎下去，明天醒来，那颗心还是完好如初，无惧无畏。
“罗雯，，，”尚微喃喃着罗雯的名字，失去意识坠入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