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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冷战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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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冷战
心力交瘁昏了过去,反而让她得到了一定休息,没有变成高烧。醒来后,她拼尽全力撑着自己挪到床头,找出退烧药,就着凉水吞了两片。
倒在床上,裹着被子,尚微有一丝庆幸,还好还能动,要不然就麻烦了。罗雯卫中不在家,这个时候病了都找不到人帮忙。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侧过脸,气息粗重地睡过去,没注意枕边的手机屏亮了一下就熄灭了。
林盛端着酒杯,闲散地坐在酒吧角落的沙发里,对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午他给尚微发了条微信,问她在干什么。六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摁灭屏幕,手机丢到一旁,他呷了口酒,目光幽冷,在昏暗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朋友伸出手,示意一起喝一杯,“怎么了,兴致不高啊。”
酒杯迎上去碰一下,林盛仰头喝一大口,“没事。”
朋友失笑,“没事,一晚上颠来倒去,就顾着你那破手机了。怎么着,”挤着眼睛调笑,“有新目标了?”
林盛掀掀嘴角,“一个小丫头,挺有意思。”
朋友正大喝酒,闻言立即拿开酒杯,“说说,说说,谁这么倒霉,引起了你的兴趣。”
林盛横了发小一眼,唇边带着点得意,灌了口酒,“挺漂亮的,身材也好。”
林盛只说了这两句就不肯说了,朋友嫌他小气,边喝酒边调侃,“你一向喜欢实用的,我猜这女人对你有用,只有漂亮,可入不了你的眼。”
林盛没说话,举起杯子伸到朋友面前与他碰了碰。
对碰之后,朋友继续,“什么时候带出来聚聚,让我见识见识。”
“再说吧。”扫过桌上的手机,林盛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吐出三个字应付了事,就再不说话了。
是真的没看见消息?还是没心情理会?林盛把玩着手里空着的酒杯,又陷入了沉思。
朋友啧了啧嘴别过头,兀自欣赏小舞台上扭动着的曼妙身形,懒得再过问林盛又想怎么猎艳。
酒吧的喧嚣遮住了外界的声音,任佑就被困在了市中心,四周喇叭声此起彼伏。
从尚微那儿离开后,他回了公司附近自己那间小公寓。刚踏进大门,吧台上摆着的压力锅电炖煲电蒸锅就冲入眼帘,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昭显着非比寻常的存在感。眼球上的血丝瞬时变粗变浓,几乎要冲破球壁膜的束缚。
真心都喂了狗!任佑冲到吧台前,抄起压力锅就掼向地板,巨响后锅体凹陷,盖子飞起,弹向半空撞击吧台下的柜门,才落在地板上。
任佑心里好受了些,死死瞪着压力锅四分五裂的尸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微不可闻,“就当喂了狗,”尾音在空气里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茫然地盯着地面好几分钟,他才如梦初醒,拖着脚步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下,佝着上身,通红的眼神又定在茶几的花纹上不动了。
我,不稀罕!
尚微喊出口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一直响一直响,一秒未曾停歇。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他也确实很火大。可怒火的背后,还有些其它东西存在,分不清,道不明。
剧烈甩动脑袋,他蓦地抬起头,咬着后槽牙对自己说,“你才是对的,任佑,这女人,不值得。”眼眶外扩,声音坚决,像是下定了决心。然而,若是仔细望进眼底,却有着分明的迷惑与不甘心。
为了说服自己,也为了坚定自身,任佑翻出家里藏着的所有酒。白的,啤的,黄的,干的,红的,什么酒都行,只要能让尚微那句话从这里消失,什么酒都行。
先是一口一口地喝,继而一瓶一瓶地灌,什么时候醉过去的,任佑不知道,再醒来时已暮色四溢。电话铃声尖锐地鸣叫着,将他的神志拉回现实。
是母亲叫他回家吃晚饭,他嘶声应付了几句,答应马上回去。
瞟过茶几上七零八落的酒瓶,喝干的,剩一点酒底的,立着的,倒下的,还有滚落地板的,任佑大口喘着气,怒意又从心底升腾上来。
尚微的声音还在,细微地锐利地鸣叫着,影影绰绰,听不清楚,但还在,一直都在。
任佑愤而起身,甩上大门,丢下一地狼藉。
室外的声响比较大,压下了耳边的幻听,任佑松了口气。他打开四面车窗,热风与喧闹充盈周身,冰凉的身体回暖,翻腾的胃好受了些。
正值晚高峰,市中心很堵,喇叭声此起彼伏,任佑却不觉得吵。相反,这些单调的刺耳的声音,时不时炸响在耳边,让他觉得很轻松。
旁边车道前边松了点,并排的车一脚油门往前冲,后排的门反应慢了没及时跟上,中间露出了一辆车的空档。不假思索地,任佑方向盘一打,并线插到了旁边,惹得后车的喇叭震天响。
然而没走几米,刚移过来的那条道,前面可能是疏通了,嗖嗖的,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往前飞驰。反而是任佑并入的这条道,还是老样子,车辆慢慢往前爬。朝着前面一张罗,两辆车首尾相擦,就在正前方,堵住了大半条街,也让当下这条道,再无法前进。
任佑失声笑出来,越笑声越大,脏腑紧绷,肠胃缩紧。他两只胳膊抵住方向盘,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实在觉得有趣,特别有趣。
看不清前路时,那些一闪而逝的机会,不是机会,而是诱惑。选了贪心妄想,机会就悄悄消失了。
尚微,就是这种诱惑。而自己,贪了这种诱惑,怪不了别人。
嗬嗬笑了一阵,任佑抹一把脸,瞅了个空,打灯转向变道。机会消失了,日子还是要过,路还是要走,人不能停。
假期的后几天,尚微是在床上度过的。这次的发烧有点不太一样,好得很慢,虚软无力一直缠着她,直到假期即将结束也没能好转。
罗雯与卫中是假期前两天回来的,到家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电话约饭。尚微拒绝了,说自己感冒,不想出门。罗雯旋即就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了,彼时尚微正拖着病体在阳台晒着被褥。大病一场,褥子潮湿,趁着难得的晴天,祛祛病菌与水气。
门锁刚拧开,尚微大病初愈的苍白羸弱立刻就让罗雯炸了毛,不停追问出了什么事。
尚微家居服外披着厚厚的毛衣外套,在五月的暖阳里看着格外揪心。但她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打开房门后转身又拿起枕头,慢慢走去阳台。
罗雯扔下手里的东西,追去了阳台,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神情惊怒交加。
摆正枕头,摊在阳光下,尚微略提了提嘴角,温言安抚罗雯,“我没事,真的,就是感冒了,应该是,”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破口而出,牵动了肠胃,咳得又深又闷。
罗雯三步回身去屋里,又紧赶两步端着水回来,让尚微润喉。
尚微边咳边呷了一口,继续未说完的话,“应该是病毒感冒,发高烧。吃了退烧药,烧退了,咳,咳,咳,”
“就是好得慢。”
罗雯狐疑,五月天,哪儿来的流感。可左看右看,她没看出来破绽,“任佑呢?你病了,他死哪儿去了?”
侧身朝外的尚微身体微僵,一阵猛烈的咳意又冲破喉咙,咳得她弯了腰,晃了手,水杯里的水晃荡翻滚,散出了不少。
罗雯一看,连忙接过水杯,另只手在尚微胸口顺着手,忘记了追问,“阳台有风,回去躺着。早上吃了没?中午我熬点粥,给你送来。”
尚微笑起来,“不用,昨天我点的外卖,还剩了不少,中午够了。”
罗雯眼一横,“这么热的天,昨天剩的东西还怎么吃,在家等着,做好就给你送过来。”
罗雯知道她的口味,不爱喝白粥,特意熬得皮蛋咸粥,加了盐,咸津津的,很有味儿,可尚微吃不出来。事实上这几天,甜也好,咸也好,她都吃不出来,就好像感冒的病毒侵蚀了细胞,剥夺了味觉。现在的她,无论尝什么,都是水一样的寡淡。
不想拂了罗雯的好意,尚微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吞下了两大碗粥,一午一晚,连带着撒了个谎,说任佑家里有事回家了,这才安了罗雯的心。
罗雯收拾好粥碗,再次建议,“你这样,明天就别上班了,多休息两天。”
尚微躺回沙发,半靠着沙发背,挺起胸膛挺着胃,好让食物尽量顺着食道滑到胃里,而不是被顶回喉咙。她摇摇头,拒绝罗雯的提议,“不行,明天有个会,不能不去。”
罗雯眉头皱成一团,“什么会,重要成这样,不去都不行?那我替你去。”
尚微苦笑,“DC汽车那边想办个路演,给所有供应商发了邀请。我们没办过这些,明天开会讨论。”
罗雯眉毛皱得更深,这种会议配方不参加不行,可,“不知道明天林高上不上班,,”
尚微直起身,“没事,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上班应该行。”
罗雯叹了口气,不再反对,转而嘱咐尚微早点休息。
第二天醒来,尚微自己觉得精神还行,就按时起床准备上班。她没什么胃口,惯性热好了昨天剩下的粥,却勉强喝了两口,便觉得有些恶心。
七点出门,天光大亮,五月的晨风拂体,凉意阵阵。裹紧身上厚厚的开衫,一步一步往前走,尚微走得很慢。有些吃力,但还可以忍受。
没走几步,不过数米,晶亮的汗水便从额头鼻尖颈后沁出,手心里也变得潮乎乎的,棉质的衬衫紧贴着后背,粘连湿腻。觉得不舒服,她背过手扯了扯衬衫下摆,想把后背上那片布扯下来,但没成功,粘腻的触感还在背上。
停下呼口气,一片热腾腾的热气从口鼻里喷出来,尚微又深吸数口气,手里的包换了个边,另支手再度伸到背后大力一扯,才把那片布扯下来,背脊上粘乎乎的感觉消失了,只留下汗水滑下的湿漉漉。
花了平时两倍多的时间,尚微才完成了这次的步行上班。抵达工位的时候,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全身汗湿,脑袋晕乎乎的,四肢火热,手心像握了个小火炉。她现在不感到冷了,办公室的冷气给身体降着温,比外面的凉风更舒服。
摁开电脑电源,邮件里第一封就是林盛的晋升通知,加重加粗彩色的大标题在屏幕里闪着光。尚微脸上的微笑凝结,拿着鼠标的手僵在半空。
面无表情盯着那行字十来秒,尚微慢吞吞放下鼠标,转转发酸的手腕,又发起了呆。
林盛拎着公文包走上楼梯的时候,身后小跑前进的员工们都不忘低个头道声早,等他也点个头回声早,才快步行走,赶着去工位。
他并不着急,出门够早,还有足够的时间。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中央一片空白,没有新提示。眼神不由控制地暗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去,行走的速度加快,他如风卷进办公室,随即视线移向左边。
有一个苍白的身影坐在那里,冷白的脸颊浮着两片淡淡的红,唇却极淡,没有血色。就连平时浓黑的头发,在LED灯下泛着黄,变淡了。
隐秘的喜色从心底泛起,持续了整个假期的不爽不痛快烟消云散。他勾起右边的唇角,心里笃定这回,他又赢了。
然而下一秒,随即涌上来的,就是愤懑。这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就为了任佑那个男人。拎着公文包的指节发白,林盛又想起微信里那条始终没有回音的消息,恨恨移开视线,抬步往前走,懒得再理她。
走了十来步,林盛停住脚,脊背挺得笔直,手臂与脖颈上肌肉迸出清晰的线条。沉默驻留原地好一会儿,他才蓦然旋了一个半圆,调转方向直奔尚微而去。
敲击桌面的力道比平时大了好些,却没引起尚微的注意。她撑着头,对着电脑屏幕,眼神晕眩。
林盛垂下目光,从她额间的湿发,到干枯起皮的嘴唇,再到肩膀愈发瘦削的轮廓,心脏猛地缩紧,又被狠狠镇压。
烦躁,不甘,怒火,让他罕见地失了从容,不耐烦地再度用力敲打桌面,唤回尚微的神志,“病了?”
“病了就回去休息,不缺你这个人。公司有什么事,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