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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教导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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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教导
呃，尚微发出一个单音，大脑还在处理接收到的词句，林盛却已经不耐烦了。他拍了一下相邻两张桌之间的隔断，抿着嘴恨铁不成钢。
哼了哼，扭头找到罗雯，稍稍提高音调，“罗雯，罗雯。”
“送她去医院，”林盛用下巴指指尚微，“你陪着她，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尚微刚想抗议，林盛就截断了她的话，“上午那个会，我去，你先去医院。”
接着心口的郁积不吐不快，他恨恨低声呵斥，“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管别人，先把自己管好。”
手一挥，示意罗雯把人带走，眼不见心不烦，“快去。”
正合她意，罗雯乐了，连声打包票，“马上马上，包我身上。”伙同卫中迅速扶起尚微跑了。
回到办公室，林盛越想越气，空调调到最低，又打开桌面小风扇狠吹了十来分钟，灌了一瓶凉水，才平息了胸口的块垒，安下心工作。
DC汽车这是第一年举办这种展示推介性质的路演，为表慎重，特意邀请各家供应商参加，铺开的场面很大。昌和作为DC的优质供应商，自然名列其中。虽说轮胎那边是大头，车身配件低一等，但昌和本身占了DC供货量的三成，DC的采购总监还是亲自打电话给了销售总经理，希望这次昌和可以倾力相助。
销售自然极度重视，那研发就不能不重视，今天上午的会议，便是为此而开，由林盛主持，总经理参加。
尚微原是代表配方参与，但她现在病成这样，林盛不得不一并挑起原属于她的担子。不能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会议十点开始，林盛提前一刻离开办公室。抬头瞟见卫中，林盛停步思索两秒，把他叫到身边，带去了会议室。
很意外的，会议室里已经有了人。任佑半躺在座位里，大腿翘二腿，一脚踩地，正无聊地来回晃动转椅。他选择了右边第三个位置，上首空出了两把座椅。
林盛一进门，任佑嘴里的口哨停了。他好笑地看着林盛身后的卫中，开口讥讽，“哟，这还没升呢，今天这种会，就拿大不来了。”
林盛没理他，迈步走到右边上首，稳稳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卫中没听懂，挠了挠头，傻笑着跟到林盛身后，捡了把靠墙的位置老实坐好，嘴巴闭得紧紧的。
任佑望望他与林盛之间空着的那点地儿，又斜眼瞄瞄后面对他挤出讨好笑容的卫中，眼睛里闪过疑惑。
但他懒得追究，飞快重振旗鼓，“林总，我们尚高真不来？今儿这会可就指望她呢，她不来，开，什，么。”尾音拖得又长又滑，听着就欠揍。
林盛原本还是不想理任佑的噪音。他一向定力足，耐性佳，可这会儿不知怎么地，任佑拖长的尾音灌在耳朵里，莫名就是不爽，非常不爽，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麻痒，痒到了骨头缝里。
今早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再次翻涌上心头，突然，就不想顺任佑的意了。
“任高！”加重音调，林盛一双眼精光闪耀，直视任佑，“平时与客户联系最多的人是你，最了解客户的人是你，路演的方案，要问也该是问你吧。”
任佑一怔，旋即摆出一副浑不吝的样子，“我才能有限，哪有什么好办法，还不得林总你吩咐。”
林盛轻笑，唇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任高这话，说出来只怕谁也不信。”接着话风一转，“不过，我也能理解，路演是个新东西，任高不熟悉也正常。”
左手搭上会议桌的边角，林盛微微侧了一点身体，朝向任佑，“不用担心，我对这方面略知一二，待会儿任高可以看看我们的方案，再决定。”
任佑迎着林盛沉静黝黑的眼眸，眯起了眼睛。再决定，这是已经打好了腹稿，分好了任务。鼻间轻嗤，这是笃定能强加在他身上？门都没有。让他劳心劳力给林盛的事业添砖加瓦，想得美。
打定主意，任佑又瘫回去，继续转悠着身上的椅子，吊儿啷当的意图连卫中都看得明明白白。
林盛也正回身体，轻靠着椅背，轻声吐字，像是自言自语，“公司里人人皆知，谁对DC的情况最了解，那边技术科长几次三番地表扬。就是不知道，今天如果拒绝了，会不会让人觉得在故意推脱。”
任佑心中一凛，来回晃悠的椅子停了一瞬又恢复，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揣在口袋里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框，久久不停。
没过一会儿，其他人陆续进来，任佑把自己往上拔，稍稍坐正。趁着林盛跟人打招呼，给自己小徒弟发了封信息，让他去配方部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闻没有。又赶在林盛注意力转回来前，摁灭了手机屏，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
总经理在会议开始前一分钟走进了办公室，先他一步的是小老板。小老板边走边扫过整个会议室，看到任佑的坐姿，眉头不着痕迹蹙了蹙，却没逃过林盛的眼睛。
林盛眼神一闪，如往常一般站起来对着小老板和总经理打招呼，等他们坐定后，脑袋伸过去在总经理耳边小声替尚微告假，之后才坐下，开始主持会议。
会议内容其实不复杂，销售那边重申了下背景，说了说现在的情况。任佑翘着二郎腿，右手转着支水笔，眼睛斜瞟着对面，心里不停腹诽。
销售总经理还在激情输出，巴拉一大堆，概括起来就是八个字，尽己所能，满足客户。
任佑没忍住，一声闷笑喷出了口。其他人没听见，只临座的林盛侧头，意味不明瞥了他一眼。
任佑正正神色，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继续听销售总经理长篇大论。
最后是小老板打断了他，转向林盛，“林总，研发有什么方案？”
小老板很清楚，这种场合的任务，指望不了销售。除了在酒桌上攀关系谈合同，其他时候销售都没啥用，这些事只能研发来做。
林盛眨眨眼睛，再次偏头去瞥任佑，任佑不再架着腿，迎着他的视线五官挤成一团，笑眯眯地一脸无所谓。
林盛转回头，清清嗓子，开口回答小老板，“有的，小老板。”
插上连接线，会议桌尽头的屏幕闪亮，一份简洁的活动说明呈现在众人面前，几页PPT，内容不多，框架却很齐备。
“路演，从我的理解上，应该是推介，基于我们的技术与产品，进行一场针对特定目标的专场介绍。”
林盛站起身，手持指示笔，逐字逐句介绍自己的方案逻辑，声音轻缓。仅过三句，小老板与总经理便被吸引住了，目光不离这份详细得当的资料。
任佑侧着身体，留半只耳朵捕捉林盛的话，更多的心神放在小老板与总经理的表现上，时不时还不忘扫过全场，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所有人都在听，目光追随着林盛手里的指示笔，全神贯注，时而低头匆匆鬼画符一样记两笔，时而恍然状明悟着点头赞同。
心渐渐沉了下来，任佑两片嘴唇越抿越紧，神态里的无所畏一点点褪去，不甘与愤恨升上来，啃啮着理智。他想拍桌子大叫你们都被骗了，又想立刻站起来就走眼不见心不烦，管它什么场合，管它在干什么。
可是，不行，尚微说过的那句话把他死死钉在原地，[你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不考虑别人。]
这一刻他觉得委屈，我考虑别人了，可谁又来考虑我的痛苦与烦躁？
没人回答他，指责他的女人此刻甚至都不在现场。
林盛的话还在继续，回答着总经理提出的又一个问题，“这项任务，你交给谁来执行？”方案商定之后就是实际执行，林盛是研发总监，总不能要他亲身上阵干活。
林盛没有一丝犹豫，微微偏过身体，视线落在任佑身上，“我提议任高来负责。”
啊，，室内陡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狐疑与意外此起彼伏。
任佑的注意力被这突来的安静拉回会议室，略显呆滞地与众人投来的目光对视。
这个安排也出乎总经理的意料。他第一时间就皱起眉，思索几秒后才用商量的口吻，“技术这方面配方了解最多，这事让尚经理经手会不会更好一点？”
随即不等林盛反驳，他又补上一句，“当然，我知道尚经理病了，但路演还早，等她回来，也来得及。”
林盛没有反驳，面对上司的要求第一反应永远不能是反驳。他嘴角翘起，双唇一勾，“是的，总经理，技术上配方可能更精通一点，但我推荐任高是因为别的原因。”
收回捏着指示笔的手，两手交握置于腹前，林盛在会议桌边笔直而立，肩背挺拔，“这场路演，是在客户那边开展的。”
林盛用着轻淡的语气提醒上首那两个能拍板的人，“而众所周知，公司里对客户最了解的，当数任高。”
“更何况，技术最终还是要归结于产品的，我们不仅要展示强大的技术实力，更重要的是要让客户放心，我们有着完备的产品线，也有着随时将技术转化为产品投放市场的能力，而这一方面，任高才是专业的。”
听了林盛的话，小老板下意识与总经理互相对视一眼，随后若有所思。总经理张了张嘴，眼皮上下掀动数次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行，那就任佑吧。”看得出来，他其实不太赞同林盛的话。
任佑也不赞同，更不愿意。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从林盛嘴里听到自己名字那一秒起，他就僵直在座椅上，竖着耳朵关注着上首三个人的对话。直到现在，发现总经理与小老板达成了默契，他忍不住了，谁要这种施舍。
嗖地站直身体，任佑双手握拳抵着桌边，微微伏身，两只眼睛凸外充血，明亮地地灼烧着怒瞪林盛，把正对的销售总经理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来回看对峙的两个男人。
林盛一派云淡风轻，“毕竟任高可是数次被DC技术主管夸奖过的人，公司里独一份。”
此言一出，任佑当即明白了林盛是什么意思。对方在会议开始前那番自言自语，他在内心品了许久，自恃无懈可击，谁知竟会应在这里。
目光明明灭灭，任佑难受得快吐出血，抵在桌面的两只拳头时而收紧，时而松开。恨不得一拳轰上这人眸心的得意，又恨不得当场掀翻桌子，甩手走人。
许是见任佑眉眼猩红，小老板警告地叫了一声任佑，示意他别犯浑。总经理却眼睛上瞥，嘴角微提，像是笃定了什么，静待结果。
艰难咽下这口气，任佑站直身体，破釜沉舟般回望上首两人，刚要开口，就被小老板打断了。小老板很了解他，这一看就不像是会吐出什么好话，索性直接封口，不让任佑闹下去了。
“行了，这事就任佑了，散会。任佑，你跟我过来。”边宣布散会边起身，小老板绕过会议桌，走近任佑，强拉他离开了会议室。
“未必会领情。”总经理也跟着站起身，拍拍下首的林盛肩膀，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也撤了。
林盛没动，笑着送走总经理，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激光笔和电脑。
卫中悄悄上前两步，贴到林盛身后，小小声地喊，“林总？”
林盛没理他，收拾好后抬步就走，进了配方部大办公室，才正色嘱咐了卫中一句，“把今天会议的经过仔仔细细告诉尚微。”
“啊，哦，好的，好的，今晚我就去。”卫中不明所以，本能地点头答应。
尚微的病其实已好得差不多了，她被送到医院后，医生没说什么，给开了两瓶葡萄糖溶液补充营养，再者多休息少劳累。
吊完水，下午又扎扎实实睡了一觉，再醒来，耳朵里的嗡鸣声没了，盘在脑子里的眩晕感消了大半，几近于无。虽然睡衣又被汗水浸透，但这么多天，尚微第一次觉得身体松快，沉重与束缚感不见了，她又能自如指挥自己的身体。
身体轻松，脑子转得就快，所以林盛让卫中带的话，尚微听懂了。
这场路演，无论是考虑DC那边的态度，还是研发的分工与职责，领头人必须是任佑，即便林盛现在已是研发总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