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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责难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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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责难
任佑怒气冲冲撞进办公室，对上一张张受惊的脸，大吼了一声，“看什么看，干活！”又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门还没来得及甩上，一脚就踹得椅子撞上桌腿。声音沿着没合上的门外散开来，原本鸦雀无声的办公室更加死寂。
小老板的指责混合着尚微的愤怒在他脑子里翻搅，让他坐卧不安。
‘你脑子清楚点，这是个好机会，干好了能让我爸改观。让他觉得你还是挺靠谱的，你可别犯浑。’
时至今日，他依然愤懑满怀，却不得不承认，原来之前是他的自以为是。在老一辈人眼里，他身上明显的办事不牢。
困兽一样从左冲到右，从□□到西，任佑在办公室里盘桓游走，足迹凌乱，划出一张乱糟糟的网。自信自尊与现实评价两极分裂，他一方面不想相信，一方面脑海里闪现尚微怒意昭然的脸，心底颓然，又觉得是真的。
脑子里打着架，任佑炸毛似的反脚又踹了一下椅子，椅子承受不住这股力道，滑轮一滚掠过门前小块空间，撞上玻璃门，磕出一道半米多的印记后翻倒在地。
像一秒按下停止键，门外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任佑失了力气，颓丧倒在转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半空，不动了。
这一天，任佑都没有走出办公室一步。直到下班，外间大办公室里已空无一人，任佑的房门还维持着半开，和上午没有区别。
西边办公室今天的新鲜事，卫中也有所耳闻。离得近，两边人的接触比别的楼层多，耳根子更好嚼一点。午饭还没结束，流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说实在的，没参加上午的会之前，卫中还满同情任佑的。临门一脚，空降个外人，到嘴的鸭子没了，任佑发火也正常。可早上过后，同情就打了八折。晚上拎着粥桶，转述完会议过程，再听尚微那么一解说，剩下的同情就见了底，飞了。
卫中没看懂会上的勾心斗角，体会不了深意，林盛又不耐烦说明白，就借着尚微的口让她说。脑子里过了两三圈，把众人心理揣摩个三五成，尚微一五一十地给卫中跟罗雯分析利弊。
坦白的说，此前尚微对路演领头人是谁没什么想法。她并没什么野心，始终还抱着最朴素的想法，活干完了就行，至于汇报，谁都行。她问心无愧，对得起上面发的这份工资。
但现在，不一样了。跟任佑吵了一架后，她对这方面特别敏感。林盛的未竟之言她都懂，但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
下午刚有些好转的咳嗽又开始了，而且越咳越深，不一会儿，尚微就咳得好像要把心肺脾胃一样咳出来才肯罢休。
卫中被唬了一跳，罗雯三两步冲到厨房，冷热水一混冲了杯蜂蜜水。端着水跑回来，扶着尚微就灌，嘴里碎碎念，又生气又担心。
“这些都什么人啊，亏我还以为林盛好一点，这样看也是个没谱的。”
尚微咽下温热的蜂蜜水，顺了顺胸口骤起的那股戾气，平息心底的翻腾后才拍拍罗雯的小臂，又对着卫中说，“没事，我懂。”
卫中张嘴，欲言又止，艰难地问，“那，就这样？”
继续咳了好几声，又送了几口蜂蜜水，尚微半抬着头，眼尾发狠，却不得不接受。她低低地说话，抓着水杯的手用力到指甲盖泛红，“这事只能按林盛说的办，没别的办法。”
“没事，这事等我回去，我跟产品组对接，你们就别管了。”
罗雯不答应，尚微又轻声劝她，“总经理点了我，我脱不了关系，你们没被扯进来，就别往里挤了。”
罗雯还要再说什么，卫中悄悄打了她手臂一下，让她闭了嘴。
尚微余光扫过他俩的小动作，嘴唇翘了翘，旋即没了影。摩挲着杯子，她失神陷入沉思。回想好几遍林盛的方案，凝神细思怎么落地。
也许是突来的意外激起了尚微的斗志，她的病一夜就好了，第二天精神抖擞，神清气爽，完全没了前一天的病容满面。卫中在办公室看到她的第一眼简直不敢相信，揉了好几次眼睛，围着她转了三个圈才勉强相信。
罗雯手背贴贴尚微的额头，又拿回去贴贴自己的额头，比较之后觉着自己的额头都比尚微的热，这才放了心，“比昨天好，昨晚还有些烫。”
尚微抿唇而笑，抓下罗雯的手，示意她别闹了，林盛就是这时候走进办公室的。习惯性捕捉到尚微的身影后，他脚步微顿，拧身便向这边走来。尚微早发现了他的到来，顺势站起来跟他道早。
林盛点点头，“早，你的病，好了？”
尚微嘴唇弯成月牙，“谢谢你，林总，我已经好了，可以回来工作了。”
林盛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阵，划过她含笑的眼睛，上翘的唇角，这才信了。
他目光继续下移，看到尚微身上那件长袖的工服，皱眉吩咐，“办公室冷，”视线移到尚微身后露出一角的工装外套，下巴抬了抬，“套上它，保暖。”
罗雯跟卫中对视一眼，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尚微也有些无措，她半转身看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回头瞟了瞟林盛。在林盛的眼神催促下，还是伸手取了来，穿戴整齐，拉链拉到了顶。
林盛非常满意，温声吐字，“这样才对。”他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办公室。”
尚微手动了动，半抬起来，她咬着唇询问林盛，“林总，有件事，，，”
林盛回望她一眼，目光暗了半分，“过十分钟你来我办公室。”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走了。
十分钟后，尚微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林盛正忙于回复即时信息。昨天会议之后，销售总经理对于路演方案有诸多不解，急于弄明白。可平时跟他超熟的任佑打电话不接，发邮件不回。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找上了林盛，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消息持续轰炸，林盛耷拉着眼一脸烦躁，却不敢不回。
他百忙之中腾出根手指，随意指指桌前座椅，“坐。”另只手不停敲击键盘，一条一条解释方案细节。
尚微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上前，却站着没坐，犹犹豫豫，张口想问又不敢。
林盛斜眼睨她，颇不耐烦地直接点破，“你是来问后面怎么行动，还是来要个说法的？”
尚微眨巴几次眼睛，下齿啮咬上唇，现出透出血色的清晰痕迹。她一动不动，就倔强地站着，左手抠右手，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别摆这副态度，”林盛敲击键盘的力度渐渐增大，啧啧嘴，他摆手让尚微坐下，“坐下，我还得仰着头说话，忙着呢。”
尚微抠手指的动作一顿，没敢再给林盛添乱，拉开椅子坐下了。
连续击打数下键盘，林盛又回复了一个问题，这才视线转向尚微，“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活我们干了，功劳是任佑领，跟以前没区别。”
“你不服气很正常，我能理解。但尚微，我就问一个问题，如果DC的技术部门负责人当众问你任佑怎么没来，怎么回答？”
尚微放开牙缝间的上嘴唇，嘴抿得紧紧的，眼神里的挣扎消失，变得一片漠然。
林盛沉沉叹气，“尚微，我理解，产品组也好，销售也好，他们从未真正体谅过我们的难处，他们只在不断地要求要求，工期要短，性能要好，要低成本，要好生产，还要有特色。”
“说实话，每一样要求都不是容易的事，可你得想想，如果不这么干，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没有别的办法，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尚微，这是我教你的又一课，在某些事情上，尤其这件事关乎整个公司的利益，我们就必须站在更高的高度去思考，去拆解，去求同存异，去找一条让公司获得的方法。你要知道，以后你代表的是整个配方组，不只是你自己。”
尚微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怨怒，不甘心，理解，挣扎，种种种种交织在她的目光里，最终化为一片极致的理智，不夹杂任何情绪。她开始按着林盛引导的方向思考，如果摒弃这些内部争斗，从公司的角度出发，这件事最佳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明悟升上心头，尚微的眼神黯淡了。她理解了林盛的另一层意思，任佑是唯一的选择。因为从公司的角度，既然客户相信任佑，那任佑就必须站出来。这是他的责任，与别人怎么想无关，也不容他自己拒绝。
林盛放下敲打键盘的手，交叉放在桌面，继续说，“这件事上，我们没有选择，任佑也没有选择，决定因素不在内，而在外。”
又弹出两条即时信息，林盛继续回去打字，“你回去好好想想，好好配合任佑。”
尚微垂着眼皮，低低应了，声音几不可闻。接着坐了一分钟，才慢吞吞站起来准备离开。
林盛特意停下手里的动作，郑重叮嘱，“这件事要仔细，别出错，有人在盯着，不要被抓到把柄。任佑那边你不用担心，小老板不会再让他乱来的。”
尚微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向林盛平静的双眼。对视几秒后，尚微慢慢了悟，“知道了，我会注意。”
林盛松了口气，把目光移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哈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出去做事吧，不懂的来问我。”
从林盛办公室出来，尚微就放弃了反对。已成既定事实，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就硬着头皮莽上去，说不定前面就是海阔天空。
邮件打开又关上，关上再打开。许久，尚微才一字一删凑出几行字，询问任佑后续工作怎么开展，需要配方怎么支持。
邮件写完后，尚微直直坐在电脑前瞪着它半个多小时，才飞速移过鼠标点击发送。鼠标垫被扯动，啪哒打在小键盘上，两个+号就这样明晃晃挂在空白桌面上。
尚微盯着这两个+号继续愣神，胸口恶气翻滚，她觉得有些反胃。
叮咚，新邮件来了，来自人力，这挽救了她的胃。她借机把注意力转到邮件上，不愿再想接下来要发生的高强度接触。
和任佑的。
甩甩脑袋，像是把脑子里的水甩了出去，尚微凝神细读内容。也不是什么大事，马上到六月了，按惯例开展各部门年中总结，人力发给总经理的请示邮件也抄给了她。
研发工作总结每年两次，一次年中，一次年末，分别在六月初和十二月初，都是例行事务。不同的是，以前这些邮件是抄送老张，老张再转给她们。
尚微立刻在心里盘算起上半年配方组的工作业绩。从防尘罩调到减震，这两边的工作细节她很清楚，但杂件那边，她不太熟。
矿用减震块不用说，TS的减震垫也送了一批样过去，客户十分满意。再加上防尘罩那边零零总总几个新品，上半年成绩还算不错。
算清防尘罩跟减震完成几个项目之后，她起身去找罗雯，把任佑的脸抛诸脑后。
尚微发给任佑的邮件，任佑一直没理她。直到第二天清早，才草草传来几个字，明确表达他才疏学浅，请配方组一力承担。
尚微心头一梗，气笑了。她噼里啪啦回了封新邮件过去，直接抄送林盛与小老板，措词严谨又客气。通篇就一个意思，配方组独力承担，那客户那边是不是也配方组代为接洽？
意料之中，发完没有回音，当天邮件涉及的另三个人都保持静默。然而第二天，任佑手下的得力干将就跑了来，嘿嘿挠着头，小心翼翼问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详细说说。他被任佑一句话支过来，什么事都没搞清楚。
尚微对着那张傻笑的大胖脸，十分无力。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跟任佑有矛盾，也不好意思牵扯别人。冷着脸，憋着气，尚微草草解释了几句，又把林盛那个方案邮件发给他，让他先按着方案准备，有问题再说。
打发人走之前，尚微窝着火强调，“有什么事就去找任佑，让他拿主意！”
小伙继续嘿嘿傻笑，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尚微心头的气憋得更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