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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问责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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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问责
出发去DC汽车的那个上午，公司上下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资料展板立幅均已备妥，画面紧凑，色彩斑斓。内容不提，纯论图案，就算销售这些非专业人士，都觉得眼前一亮。
除此之外，任佑还别出心裁网购了一批小礼品，用以吸引人流，炒热现场气氛。
诸事妥帖，是个好兆头，销售总经理就极满意。
小老板也很满意。虽然前期犯冲摆烂，但振作之后，任佑雷厉风行，搜集素材，汇总材料，协调各方，组织实施。短短五天便把一场活动从纸上搬到了现实，其他不论，执行能力已属顶尖。即便眼光没那么长远，但已能证明是个人才，也能证明自己慧眼识得是珠玉，而非朽木。
至于林盛，最后一次讨论会上，里里外外，大到产品验证动画渲染，小到高分子材料的微观结构，八倍镜放大图案抠细节，他与总经理也没挑出错，自然没有不满意。
于是，大家喜气洋洋，各自忙碌，准备出发。
展板与背景墙尺寸大，销售已提前出发，监督广告公司运输，直送场地安装。剩下的小件，今天随大家一起走，任佑正盯着装车，就怕出个万一。
远远的，小丁小跑下楼，七拐八拐绕过繁忙人群，忧心忡忡凑上来，“TS那边来了个电话，没说怎么回事，上来就问东问西扯了一大篇，扯完就挂了电话。我觉得不对劲，私下找了我同学。”
“出事了，他们那新车型，昨天测试翻了车，试车手受了伤。伤得还不轻，可能要住院个把月。偏这个试车手是他们家最好的评价工程师，这一受伤，好几个重要项目要停。”
“这事惊动了他们高层领导，下达的指令很清晰，彻查原因。”
任佑的神情由微不耐烦变为专注，微偏着头仔细听，随着小丁的汇报眉心渐渐拧成疙瘩。
自加入TS供应体系起，小丁一直对接TS的技术与采购。他对TS的了解，仅次于任佑自己。现在他觉得不对，这说明风险发生了。
三两下说明事态，小丁停下等任佑的指示。任佑并没立即开口，只左手随意招两下，示意他挪到僻静角落再谈。
大厅里呦五喝六，人多嘴杂，小丁跟着任佑远离人群，在大厅一隅的景观树边站定。
左手抓着手机，食指不停搓动边框，好半晌才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他们在怀疑我们的产品？”
小丁瞄瞄四周，“这个没打听出来，但有几个可靠的消息。这次测试车用的轮胎是旧胎，老车型延用，供货很多年了，可能性很小。测试用的工况也不剧烈，很温和。”
任佑更加沉默，眼球微微颤动，搓动手机的频率加快。
小丁低着头，身体向前倾，小声补充，“听说那边有个老专家，以前见过这种，当时是由于减震块。”
任佑深吸一口气，左手背扣后腰，表情逐渐阴鸷，“有没打听到他们准备怎么办？”
“目前只接到一个电话，TS还没正式提出整改，”小丁摇头，“其它的，这当头，没人敢夸口。”
门外传来一声呼喊，“任高，任高。”总务安排的司机遥遥招手，示意任佑过去。
任佑理都没理，表情阴鸷地连番吩咐，“既然风声紧，就别惊动TS那边。你跟销售一起，找下测试场的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更多的消息。”
沉吟几秒，他强调，“你那同学，别断了联系，也别亏待人家。不用他为我们说话，只要能告诉我们详情就好。你记住，即便TS追责，先不要争辩责任归谁。尽最大努力搞清楚问题是什么，原因何在，他们是怎么找到原因的。”
小丁脑袋歪向一边，不解，“为什么？”
任佑抬手朝玻璃墙外挥了两下，赶苍蝇似的，示意司机稍等，“搞清楚论证的逻辑才能对症下药。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栽我们头上也要看我们认不认。”他语气淡淡，“技术这种东西，TS有，我们又不是没有。”
两次招手都没唤去任佑，司机等不及，小跑着进门，嘴里不停催促，“哎哟，我的任高唉，东西齐了，收拾收拾赶紧上车赶紧走。再不走，今晚都不一定能到地儿，十来个小时的路啊。”
任佑安抚地拍拍司机的胳膊，转头交待小丁，“先按我说的做，随时保持联系。”说完，也不管司机跟没跟上，自己大步上了车。
车上满满当当一车人，任佑环视一圈，经过左边第二个窗户时眼皮闪了一下。无视额头靠着玻璃，对外出神的尚微，他自顾自坐到尚微前排。左右挪动两下，大概是嫌不舒服，伸手一调按钮，非常不友好地扳动靠背，砸到尚微面前。靠背的边缘擦过她的发尾，惊出一个小小的漩。
尚微眼眶睁大，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任佑。她抿住唇，好容易吞下欲冲破喉咙的骂声。翻个大白眼，扭头瞅瞅后排座椅，找了个空位，拎起包就跑。
任佑微侧头，余光瞥见尚微离去的影子，双手抱胸开始生闷气。不多时，眼尾就憋出了一点红，不怎么看得出来，但很烫。
一行人的运气差了点，当天的高速有点堵，抵达目的地所在城市已经晚上六点多。顾不上吃饭，任佑当即分兵，几位女士先去宾馆安顿，销售带上大部分人赶紧去布置会场。
“尚经理，配方那边的东西只有你懂，你也一起去。”配方这次只来了尚微一人，任佑理由充足地把尚微拐去了会场。
紧赶慢赶，任佑带着人七点前赶到了DC。先来一步的销售专员连忙迎上来，搭把手帮着抬箱子拿立幅。等一行人进了会场，他又忙着打招呼递水，还要张罗点咖啡茶点慰问大家。
任佑心情不好，不耐烦地喝止，“行了行了，别忙活了，赶紧摆东西，布置完再说。”
销售专员讪讪住手，凑上来瞄他脸色，“今儿DC的采购部长跟技术科科长都来转了一圈，”他朝里努努嘴，指着已经耸立在会场内侧的背景墙，“看见我们这背景板，两眼放光啊，一迭声地夸，精细，亮眼。”
“我也去别的展厅转了转，”销售专员竖起大拇指，“看来看去，还是咱们的最气派。”
任佑斜觑他，懒得多废话，上前合力托起一块大减震块，摆上展台。又左右各瞅几眼，前后挪挪，挪到正中间，方才作罢。
“哟，看来你们布置得差不多了嘛。”人未来，声先至。DC技术科刘科长的声线任佑烂熟于心，果不其然，下一秒刘科长出现在大门外，咧嘴直笑，惊喜地打量四周。
任佑与销售专员一前一后，快步前去迎接。侧前方，销售总经理也急速前往。三人在门厅里与刘科长会合，好一阵寒暄。
陪着刘科长几个展位大致浏览一番，销售专员开始表功，“科长，咱这展厅，您觉得怎样，要不给点指导意见？”
刘科长毫不吝啬夸赞，竖了个大拇指就夸，“前天我还跟采购那家伙打赌，我就说你们这次肯定又是最好的，他死活不信。明天我一定要拉着他过来，非得让他认输不可。”
销售总经理跟销售专员乐得哈哈笑，轮番凑趣，闹着要见者有份，采购部长输给刘科长的东西，他们也要分一份，逗得刘科长乐得不行。
任佑也跟着笑，可笑不及眼睛，在一众乐不可支的人群里显得别样冷淡理性。
刘科长看在眼里，特地拍拍他的手臂，“放心，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的眼光你还信不过？”
见他误会了，任佑也不好开口纠正。压下担心，笑意浮上脸庞，用老熟人的语气打趣，他知道刘科长就吃这一套，“你的眼光我信，可你的话我不敢信哪。谁知道是不是怕我们临阵脱逃，故意编好话稳住我们。”
果然，刘科长哈哈大笑，手指点点任佑，“怎么，你小子还想翻天不成？”
任佑提了提嘴角，掌心向上引着他前往下一个展台，间或指着产品解说一二。
“听说你们配方这次来一起来了，是哪一位？”刘科长貌似随意地打断任佑，“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这边任佑心里打了个突，本能不愿引见，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正踌躇迟疑，那边销售总经理已经连声应和，左右转动脑袋找到尚微，大声招呼。
“尚经理，尚经理，尚微经理！”
尚微远远背着人站在角落里，看似手上一刻不停地摆放物品，实则透过嘈杂喧闹的人群，仔细分辨展厅中央的谈笑声。这是第一次正式向公众展示配方技术，虽准备有素，却不免担心。聆听大厅中央那一阵阵的大笑，这才稍许安心。
吐出一口气，尚微微带苦笑摇头，暗骂自己修炼不到家，不够镇定，达不到临大事有静气的境界。
肩头被人用力一拍，尚微吃惊回头，销售专员站在身后，不由分说发问，“你想什么呢？喊你那么多声没听见。”
他虚扶尚微的肩背，朝大厅里动动下巴，示意有人找，“刘科长想见见你，这边来。”还未举步，那边刘科长已在任佑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两拨人会合后，任佑扯着脸颊，不得不先引见刘科长，“尚经理，这是技术科的刘科长，和研发是老熟人了，常打交道。”
尚微弯了弯腰，笑容得体，话语却只三句，“刘科长好，很荣幸认识您，以后请多多关照。”
任佑刚转头，介绍的话还未出口，刘科长已伸出手，握住尚微的手上下摇了摇，“这就是尚经理，果然年轻有为。”
任佑眼皮一跳扭开了头，尚微神情微变，旋即恢复。
尚微抽出手，腼腆里带点不好意思，“刘科长，您过奖了。”
刘科长更加热情，语气里的亲切溢出来，“哪有哪有，早听说昌和的配方实力雄厚，今日一见尚经理，方知所言非虚。”
任佑听得牙花都麻了，强行插进去，“尚经理，不如给刘科长介绍下这个展台？”他眼神飘向后方，略作停留，又回转，定在尚微的下颌。
“啊，好，好的，”尚微反应迅速，立刻抓住任佑递出的这个借口，侧身引着面前众人去往展台。
刘科长背着尚微横了任佑一眼，追上尚微，又乐呵呵听起讲解。
时已九点，尚微没细讲，大致描述昌和如今在配方领域使用了哪些门类的设计理念。讲述虽简洁，却也通俗易懂，刘科长听得尚算尽兴。只是隔行如隔山，能听懂并不代表能理解。尚微的讲解中不乏一些专业词汇，有听没有懂，眼眶大睁，皆是茫然。
即便如此，刘科长也没喊停。面上盈满笑意，没有一点不耐烦，全神贯注。尚微的手势指到哪儿，他的眼珠就追到哪儿，耳朵也在满室嘈杂里捕捉着尚微的每个字。连听带想，眼底俱是认真。
任佑的手伸进裤兜，触及手机，食指开始搓动手机边框。
十来分钟后，尚微停下讲解，微笑着对刘科长说，“刘科长，这些都是我们近年来的一点心得，您看，有什么指示？”
刘科长哈哈笑，面朝众人，“我是个门外汉，哪能有什么指示。专业上的事，还是得你们这些专业的人来。”他抬了抬腕，“看看，都这个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走，我请你们吃饭。”
任佑忙接过话，“都这个点了，明天还有正事，今天就算了。”他拒绝了刘科长的邀请，“得明天圆满结束，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庆祝下。”
刘科长笑容加深，手指点点任佑，“行，那我可就等着喝你们的庆功酒了。”
任佑豪爽地打包票，“哪还用等，明天，明天晚上一准。”
销售总经理与专员也跟着凑趣，围着刘科长左一言右一语讨论明天的庆功会，慢慢走远。
临行前，刘科长特意转身，对着尚微点点头才走。一旁的任佑神色讳莫如深，他深深盯了尚微一眼，带着人将刘科长送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