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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满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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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满
“这，这，这，”销售专员只会嗫嚅重复这一个字，其它啥都不会说了。
尚微心烦，打断他，“不是说要吃饭嘛，走吧。”
销售专员回过神，一秒出声，“好好，那你先去吃吧，我打个电话。”
尚微瞄瞄他颅顶被汗浸湿塌陷的头发，虽是不解，却没多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前行几百米，至走廊拐角左转，脑袋扭转间余光扫过原地，销售专员正躬身弯腰，急切地对着电话述说着什么，嗡嗡嗡，语速很快听不清楚。
站在展厅门口，果然没什么人，稀稀拉拉三两个人在转悠。任佑小徒弟站在展厅前方休息室门口，一手端着饭盒，另手在半空挥舞，招呼尚微过去。
尚微走近，听他含着饭粒呱叽呱叽，指着桌上一盒饭，“那儿有盒饭，菜色要是不喜欢，地上箱子里还有，你可以换一盒。”他张嘴咽下大大一口米饭，“今天订了四种菜色，还有汤，不过那汤不好喝，没味道，寡淡的很。”
他皱着鼻子说完汤，筷子伸向背后，“这间会议室今天一天都归我们用，站累了可以过来歇歇脚。”
尚微被他一串连珠炮炸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知道了，你慢点儿吃，别噎着。”她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掀开盒盖，三个炒素菜，一份清淡排骨，正是她平素爱吃的菜色。
淡淡盯了饭盒几秒，尚微抽过筷子掰开，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里，默默吃饭。
午休过后，果然是个高峰期。忙了一上午的DC员工得了空闲，又听说展厅这边准备了很多小礼物，一传十十传百，来了一波人。
尚微她们再不得空闲，迎一波，接待完送出去，第二波又来了，无缝衔接。就这样忙忙碌碌直到四点后，大厅里才不见客人的身影。
尚微晃晃脑袋，一手按揉后腰，一手举着矿泉水抵上下唇。不停重复了一天的讲解词，此时她胸腔有点闷，生理性失语，一句话都不想说。
膝盖缝里隐隐泛起细密的疼，针扎似的。尚微拖着一双像不存在的腿，缓缓挪到休息室门外，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说过，我不同意。你们也去问了，她也说过，不可能一模一样，那能怎么办，，，”任佑眼尖，刚瞥见尚微就住了口，扭脸冲着另个方向，假装喝水。
背门的销售总经理与销售专员随即转身，发现尚微站在门外，都笑呵呵打声招呼，“啊，尚经理啊，辛苦了辛苦了，累了吧？来来，进来，这会儿没什么人，进来坐会儿休息休息。”
尚微没动，怕自己打扰了他们仨。
销售总经理一张老脸笑成花，“没事没事，你进来休息吧，我们出去说。”说完，拽着任佑出门，左拐右拐不知拐哪里去继续密谋了。
尚微懒得管任佑的闲事，昨夜没睡够，今天又废了一天口舌，她只想好好坐会儿，让钻心的后脚跟能放松放松。
下午五点，正式收工。尚微和其他人一起把展品、宣传幅这些收好，全都装上车，六点撤出了DC汽车。销售专员在一家中高档餐厅订了几桌饭，算是小小庆个功，任佑与销售总经理没出席。
无视心底隐约的失落，尚微自在了许多。婉拒了白酒，就着一瓶果汁，她轻松干掉三碗大米饭，方才觉得饭饱。
再见任佑是第二天回程的车上。可能要下大雨，一大早就阴沉沉的。
尚微早早起来，收好行李，等在大厅。好不容易等齐了人，等来了车，一众人闹哄哄挤上去。
任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途径尚微身边时，视线一下垂，一上抬，两人自然地对视，又齐齐移开。
任佑脸色很差，下眼睑浮肿，眼球上斑斑血丝。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在困扰着他，他神情严肃，目光冷厉，在昏暗不明的车里让人辨不清喜怒。
回程安静无声，一车人东倒西歪，任司机把他们一路带回昌和，丢在办公楼门前。
这次路演办得极好，DC那边采购总监专程打了个电话给总经理，高度赞扬，深表感谢。小老板觉得倍有面子，体恤大家辛苦，给参加路演的众人放了小半天假，明天再去上班。众人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尚微拖着行李箱上楼，小丁擦身而过，冲下楼梯，寻到大厅里善后的任佑。任佑一见他的脸色，抬手止住他欲脱口的话，三言两语交待清楚路演物料要留下保存好，又带着小丁从尚微身边刷过，狂风过境般冲上楼。
尚微脚步顿了顿，目送两人消失在三楼西边。五分钟后，她停在楼梯口，反向进了东边。
舒一口气，尚微向里走到林盛办公室门前，他在里面。敲敲门，引起林盛的注意，尚微开口叫了声林总。
林盛下巴轻点，示意她进来坐，双手敲打键盘的动作没停，“回来啦。”
尚微缓步行至林盛桌前坐下，点点头，“嗯，昨天结束，今天返程。”
没等林盛再开口，她接着汇报，“路演很成功，DC几个领导很满意。到达那天，我们连夜布置了展厅。第二天八点办了个小小的开幕式，他们分管的副总、采购总监、采购经理、技术科科长、底盘科科长都来了。现场人也很多，陆陆续续一直到下午四点人才少了点，DC的员工都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
“挺好，怕就怕不感兴趣，没人，只要有人问就是好事。”
“嗯，另外就是，”尚微上齿咬着下唇，犹豫几秒，还是对林盛说了，“DC那位刘科长，对配方很关注。”
林盛拧头，投注在屏幕上的视线转到尚微脸上，微微一凛又一松，“关注？”
尚微下意识压低声音，近乎喃语，“他问了很多问题，能看出来他都没听懂，可是他还是坚持问。”继续补充，“还有他们采购总监跟采购总经理，也问了很多问题。”
林盛十指交叉，思忖半晌，歪头问尚微，“他们有没有提到价格？”
尚微面露疑惑，林盛向她解释，“是不是想降价？”
像堵塞神经的烟雾被风刮除，尚微恍然，这几天都没猜出来的意图昭然若揭，“是了是了，怕就是想降价，刘科长还问了能不能做到价格下降性能保持。”
哼，林盛讽笑，“这些人整天不想着怎么精进自己，就知道拿供应商开刀。”
“下面怎么办？”
“急什么，不管是降价，还是有其它目的，DC总要让我们知道，才能配合。看销售怎么说吧。”说到这里，林盛心里一动，想到某种可能。但看看眼前的尚微，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尚微没多想，脑海里快速回顾自己这两天说出口的话，自觉没多少漏洞，这才放下半颗心，问林盛，“家里这两天有没有事？”
林盛视线转回屏幕，双手回到键盘上，“没什么大事，倒是产品那边，小丁整天进进出出，不知在忙活啥。”
尚微脑海里闪过小丁急匆匆冲上楼的样子，尚微双唇微张，又紧紧闭上。
林盛从眼角瞟瞟尚微，眸底是轻易辨别不出的满意。他噙着笑意，“这次出差，你辛苦了。我看微信群里，你们布展布到半夜。”
“啊，呃，还行，应该的。”尚微不习惯这种上司的温言慰劳。她更熟悉前上司那强人所难的要求，并没有太多应对温和相待的经验。
林盛手指顿住，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骤停。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恰巧手机铃声响起，只得匆忙打发尚微，“刚回来，你也累了，小老板不是给放了假？回去休息。”
尚微应声点头，不再打扰林盛，略略收拾，就回了宿舍。
翌日清晨，尚微挪动酸胀的一双小腿，慢吞吞走进办公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出差那几天体能充沛，一倒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就开始这疼那疼，眼皮如坠千斤顶，难道真是不年轻了。
打了个哈欠，邮件一封一封往外吐。走了两三天，邮箱堆积了几百封邮件，很卡。她出差不喜欢带电脑，除非十万火急，也不希望被打扰，所有邮件都是出差后再处理。
等了二十来分钟，邮箱终于尽责地把所有邮件吐了出来，排在最上面第一位的，赫然是TS减震垫质量事故通报，来自于任佑，夜里12点37分发送。
原来，他这几天神神秘秘在忙的，是这个！
尚微后脖梗的寒毛顷刻间立起，心脏狂跳，也不记得什么腿肚发酸，眼皮压脸了。她全神贯注，无暇他顾，阅读内容的几分钟内，眼睛一次都没有眨动。
邮件内容不长，任佑没有透露多少信息。他简单交待了前因及现状，客户的下步计划，紧急应对措施，需要各部门给予哪些支持，具体的任务内容，以及最重要的，期限。
尚微蹦到嗓子眼的心安稳落回了左胸，整体状况好像还可控。那就只剩下一件事，找到原因。
跟客户交涉可以交给任佑，但觅因寻根就是她的活了。尚微拿起电话，拨给小丁。接通的那一秒，一长串问题就从她嘴里冒出来，钻进听筒淹了小丁，“事故的具体工况是什么？故障件返回来了没？尽快返回来分析。另外，你把出故障这一批次产品生产日期发过来，我去调半成品胶料检测数据。”
“对了，还有，你把材料分布图发给仿真，我来让他们结合极限工况，推一下受力状况。”
小丁尚且镇定，不焦不躁，一一应了，答应挂了电话就把需要的资料跟数据发过来。但麻烦的是，
“故障件，TS都扣下了，目前拿不到。我找人打听过，他们内部还在讨论。估计得等结果出来，找我们的时候，才会交给我们。”
尚微深吸一口气，压一压骤升的呼吸与心跳。她掐掐眉心，用疼痛赶走脑子里逐渐升腾起来的眩晕，“那他们下周来审核，审什么？故障件不分析，怎么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总不能任他们断，说什么是什么。”说到最后，什么两个字的尾音里满是咬牙切齿。
电话对面的小丁苦笑，“姐，尚姐，尚经理，这我还不知道嘛。可现在形势比人强，由不得我们想咋样就咋样。”
尚微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明白小丁是对的，可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们是怎么能认定就是减震块的？”这是尚微最不能理解的一点，汽车大大小小几百上千个零部件，一个小小减震块，巴掌大，居然能让汽车翻了车，简直荒谬。
小丁的声音更小了，接近于耳语，“任高也问过这个，TS没有正式回复。我找人打听了，一开始是他们一个资深顾问根据经验定性的，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公司仿真做了模拟，就直接定论了。”
“行，仿真是吧，我们也做。赶紧的，你先把材料图发过来。“
“行，我现在就发。”
放下电话，尚微用手搓了搓脸，轻拍两下，让自己打起精神。
一声带着笑的吭哧声在近处响起，她侧过脑袋，林盛握着拳抵住唇，含笑垂眸打量她，视线不时在她双手与脸颊停留。
尚微的耳尖与双颊跳出几许热意，点点红痕跃上。
林盛清清喉咙，压着笑一本正经地问：“老板汇报定了哪天？”
尚微强行镇住自己的脸与耳，滚动鼠标查了下邮件，总秘那边已回复了时间，“安排在下周三，老板周末回来，下周来公司。”
林盛点点头，脚步前迈就准备走，尚微急忙喊住他，“TS那事，，，”
林盛扭回头，眼睛在她脸上快速转了几圈，“别慌，不是什么大事。故障件回来后，该做什么分析做什么分析。然后，你让他们把材料图发给仿真，我给个条件，先做份模拟。”
“放心，不是客户想怎么定责，就能怎么定责的。”
林盛一手入兜，另一只手在半空轻轻挥动，眼底是强烈的自信，眼神流转间还有不容错辨的鄙夷，明晃晃嘲笑TS出事就乱甩锅，简直掉价。
可尚微反而更不安了，林盛的从容让她本已被任佑安安抚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从心底腾起一阵恐慌。
这恐慌来得莫名其妙，尚微找不到出处，只得闭口不提，只呐呐称是，去办林盛交待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