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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难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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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难
尚微的恐慌无来由，也微不足道，不及第二周晨会时任佑的恼怒万分之一。
老板要来公司，总经理便召集了各部门领导，在晨会时做个小小的简报。活干得实在漂亮，自然要在老板面前露露脸，展示展示研发实力，也让老板脸上有光。
销售总经理人脉广，耳朵尖，周五下班前一个电话通去了总经理那儿。话说得挺和气，既然研发准备向老板汇报，干脆借这个机会，合一起算了，别麻烦老板听两遍。
这家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平时无事还要掀几波浪、争三分宠，这次这么好说话，无事殷勤，心里定藏奸。
总经理内里腹诽，表面开怀，也不管合不合适，兜头就是一顿夸，“还是老哥有心，一件事说两遍确实不妥。老板百忙之中抽空来检查工作，怎么能让他老人家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不如就周一，老哥你们和我们两部门一起，联合做个小汇报，省心又周全。”
销售总经理自然无异议，他别有所图，研发在与不在，效果截然不同。
所以会议当天，任佑犹如被人当着脑门轰了一拳，面色紫涨。他与销售业务往来密切，手里也不少把柄，销售倒是不想得罪他，话里话外摘清了他，把尚微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配方组尚经理才华高，人还干脆，刘科长问能不能降本，她满口可以，志气高啊。”正事说完后，销售总经理作闲聊状，言笑晏晏，开始绘声绘色地向老板描述会场盛况。
“我就佩服这样的年轻人，”销售总经理朝着林盛探出上半身，竖起大拇指，“刘科长他们想降一半的钱，尚经理都觉得难度不大，就是有实力，林总，我真羡慕你，有这样能干的下属。”
老板原本视线定在半空里，不知在想什么，闻听一半，才移到销售总经理脸上，接着又斜视落在林盛身上。
林盛回视销售总经理，“您说笑了，年轻人嘛，总想着不能弱了公司声势。”他用眼角余光关注老板的动向，见老板还是看着自己，装作刚发现，回过头与老板对视一眼。
老板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皮，没作声，也没露出丁点异样。
销售总经理眼底染上忐忑，但话已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林总这是小看人不是，尚经理技术精湛，刘科长他们夸不绝口，她说的话刘科长他们自然不会不信。”
不等人打断，连珠炮一般吐字，“这不，一听说能降，他们已经正式发了需求，希望我们能帮个忙，把价格降下去，好让他们的新车上市能有个有力的亮点。”
老板重新望向他，“只降本？”
销售总经理谄媚地对着老板笑成了花，“性能要保持。他们还承诺只要我们答应，就把未来三年的订单都给我们，独家供应。”
林盛脸色沉了沉，转瞬即逝。他呼吸如常，面色不变，含笑听着老板问细节。
任佑后牙暗咬，眸心因怒意生暗火，不亮却足够慑人。他眼冒精光，全神贯注于老板与销售总经理的对话，在将完未完之际插言，“这个订单还是多考虑考虑。”
全场闭麦的小老板猛地抬头，朝任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干傻事。销售那是自家老爹的自留地，其他人还是避嫌的好。
“哦，怎么说？”老板转头问他，嗓音又轻又长，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点不以为意。
任佑心下了然，但他不能看着这个大锅扣给尚微，“说是未来三年订单，也只是这系列三款车型，订单量能不能弥补降价的损失，还得看未来三年车卖得怎么样，再者，我简单算了下，至少要48万的量，才能让收益与损失平衡，维持当前利润。”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任佑话虽没说完，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48万三年，一年16万件，相当于一年至少卖出四万台车。倒也不是多么惊人的数字，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去的。
任佑双手一摊，一派秉持公心、就事论事的模样，“不能说没机会，就是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可能得赔，最次也是白忙活。”
听了任佑的话，老板眉宇间细微的轻视退去，他正经发问，“那你的对策？”
任佑腆着颜笑了笑，像邻家犯了傻被隔壁叔伯发现的小年轻，特不好意思，“这事他们早就试探过，我算了账，觉得风险太大，就拖着没理。”他拿手指指销售，“我想着，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拖一拖说不定更好谈。可能看我一直不理会，他们急了，这才找了销售。”
老板视线在他脸上溜了四五圈，溜得小老板都坐不住，直批任佑不该啥都不说，害销售他们不知详情，上了刘科长的当。
任佑点头哈腰，笑容焊死在脸上，一迭声给众人道歉，说怪自己怪自己。
老板撇一眼自己儿子，又转回来瞥一眼任佑，冷哼一声，放过两人。
“行吧，这事从你开始的，那就归你，你负责摆平。”丢下一句话，老板也不管任佑的笑容滞在脸上，自己叫过总经理，两人说着话离开了会议室。
销售总经理自讨了个没趣，龇牙咧嘴指指任佑，拍拍大腿自己也跑了。出了会议室，就打个电话给销售专员，“邮件给我发了，主送人写任佑。”
随即在销售专员“啊”“啥”“咋的”的懵逼中挂了电话，自顾自生起了闷气。锅是甩出去了，可这下得罪了任佑，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被整呢。话说回来，这小子咋回事，这么下力气维护那个尚微，传言别不是真的，他真喜欢那女人。
想到尚微清秀眉眼，销售总经理万分怀疑，虽说有几分灵动，但也没美到让人颠倒的地步，至于嘛。越想越郁闷，他虎着张脸，甩着袖子决定去潇洒潇洒，离这两口子远点。
邮件到达的时候，尚微正跟罗雯轻声讨论着TS的减震件。五天来，她把样品生产的全流程检查了一遍，设计参数、过程数据一一调出存档，从头到尾不假于人，生怕漏了一点半点。
然而，什么都没查到，没有一点异常。
罗雯翻动手里的纸张，接连划拉过四五页。她摇着头，“小微，这些都没问题。硫化上TC95有点波动，但幅度不大，5%都不到，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尚微自然明白，可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她难得地露出了焦躁，掐着鼻根镇压后脑针扎的疼痛，“可我们现在要找到原因。”
罗雯放下手里的纸页，抬头瞄瞄她的脸色，想了想，不确定地问尚微，“仿真是今天完成，是吧？”
尚微拧掐的动作停下，嘴唇微张，“我差点忘了，你等等我，我去趟后楼。”说着，迈着大步，急吼吼冲出了办公区。
仿真研究员一眼瞥见尚微，忙问她，“你来干啥？”
尚微睁大眼睛笑了，“你傻了不是，仿真今天完成，我来拿结果啊。”
啊，仿真研究员不明所以，“你老板早上来过一趟，他没看？”
尚微懂了，“哦，林总来过？他没告诉我，我不知道。这样，你再给我一份，林总去开会了，找不到人，我急着看结果。”
“哦哦，那你等下，我来找下放在哪儿呢。早上我来迟了一点，让林总自己看的。”她在电脑上打开数个文件夹后，小声嘀咕，“奇怪，林总没导出来吗？怎么找不到。唉，算了，重新导一个。”
研究员重新打开软件，输出结果，另存。下巴点点打印机，“去拿吧。我等下传到我电脑上，再给你发份电子版的。”
尚微快步走至打印机边，拿起颇觉烫手的纸张，直接翻到最后一张先看结果。正常两字印入眼帘，她松了口气，几天来没来由的恐慌轰然而散。
林总还是有经验，他判断的没错。不知怎地，尚微眼前忽然闪过林盛那张笃定的脸，对上手里这份结论，尚微有些唾弃自己的不淡定。
“谢了，回头请你喝奶茶。”尚微卷起那几张纸，脚步轻盈地返回三楼。正当走到两楼三楼夹角时，背后传来人声脚步声，她闻声回头，垂眸瞄了瞄下方。
林盛在前，任佑与小老板在后，一前两后从两楼走出来。林盛神色淡然，而小老板面色难看，嗓音压得极低，正跟任佑小声说话。
任佑倒是很坦然，只面无表情，任小老板在耳边聒噪，一言不发。
小老板说了半天费了不少口水，见任佑不作声，也不给个准话，恨恨地大力擂几下任佑的肩，撂下他自己下楼了。
留下任佑在原地，眼光一厉抬头望来。却在触及尚微的面孔时，厉色散去。眼神重新平淡如水，又在水底泛开点点涟漪。
尚微心间顿时一颤，重重咬上唇瓣，收回目光继续上楼，一步两阶。
林盛右手插兜，仰望尚微远离，眼风都未扫过自己，淡然的目光骤冷。他也低头去看任佑，正撞入对方仰首投来的眼瞳里。
两人视线相触即发，心底同时响起几个字，真碍眼。随即一上一下，背道而行。
尚微急步冲回，在进入办公区前，强迫自己停下，用手背拍拍脸颊，调整呼吸。呼吸如常后，手中纸卷敲打着左手掌心，她绕过玻璃墙，快步走回工位。
罗雯还在等她，撑着转椅来回晃动，手里一页页翻动生产记录，凝神细看。
尚微出声，“看到什么了？报告我拿回来了，没问题，一切正常。”
罗雯回神，手里的文件夹扔回桌面，接了尚微递过的报告，也翻到最后一页，先看结论。结论看完，往回翻动，检查中间参数，“受力都正常啊，生热也在设计范围内，温度没到失效值。”
“嗯，我也这么想的，这份报告完全可以证明产品没问题，故障发生的原因不是因为减震块。”
聊了几句，尚微瞟到新邮件提醒，拳头捣捣罗雯，让她点开。
发件人销售专员，收件人任佑，抄送栏十几个人，老板赫然在列。
“哇哦！”罗雯当先发出一声赞叹，“这阵仗不小啊，不愧是销售，一如既往，大场面。”
尚微弯腰伏身，一手撑桌，脑袋前伸细读，越读越不对劲。
前半段不出所料，依着销售一贯风格，给自己表功，没什么新奇。后半段却不同，字里行间在隐射什么东西。
“不对啊，这啥意思，啥叫在我司技术人员的详尽讲解下，客户加深了我司配方技术的了解，极大增强了客户信心。客户愿意追加三年独家订单，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罗雯飞速读着邮件的内容，气笑了，“还小小的要求，保证性能同时降五成价格，这叫小要求，销售是傻子吗？常识都不懂，这世上哪有又便宜又好用的。”
尚微慢慢直起腰，路演那几天种种遭遇从脑海流过，带来明悟，她被坑了。无论是对方的热情礼遇，还是己方意图不明的问询，都是出于这个目的，降价！
林盛的猜测没错，DC想降价，而销售贪图三年独家订单，同意了，却没成想，配方做不到。
于是，销售把这口黑锅抛了出来，巧立名目，借着增加公司收益的名义，胁迫配方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自己在路演当天亲口说出的可行，心脏紧缩，阵阵锐痛，眼前发黑。
自己给销售递上一把砍向自己的大刀，还帮着挖了一个坑，准备埋自己。
何其愚蠢！
尚微的面色铁青，两颊却浮起几许惨白。双唇暗紫，嘴角又隐隐发白。
罗雯不经意抬头望来，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来扶，口中惊叫，“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差成这样？”
尚微从回忆里抽回思绪，闭上眼，呼吸又急又短。不过两秒，她掀开眼睑，瞳孔灼灼，拂开罗雯手臂，转身就走。
尚微气势汹汹绕过办公桌，正要冲出门，却在玻璃门内被林盛堵个正着。
“干什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