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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得意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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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得意
尚微很快调整好了呼吸，压下了咳嗽声，红着脸小声向上首的两人道歉。
林盛收回手，没说话，只随她笑吟吟一起看向老板。老板余光瞥一眼林盛眼中笑意，冷淡地点评，“尚经理对于业务还是精熟的，以后，面对问题还是要再冷静些，冷静方能不出错。”
尚微的脸更红了，她略略低着头，诚挚坦言，“我懂了，老板，以后我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见她态度恳切，虚心接受未曾狡辩，老板点点头，还算老实本分。放过尚微，老板转向林盛，“配方组的汇报我已经看过了，那林总，作为研发的技术总监，你对研发的未来规划是怎样的？现在，向我展示吧。”
林盛眼里的些许柔软早已消散，重新套上职业化的从容不迫，在老板压迫力十足的目光里仍举止轻缓自然，不慌不忙。
微抬下巴示意尚微递来鼠标，亲手关掉尚微的资料，打开自己的PPT后，轻点放映。硕大的四个大字随即闯入老板眼帘，战略规划，简单直接。
他望向老板，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柔和又让人舒服，“公司的长期战略是成为世界一流的汽车零配件企业，中期规划是成为国内一流的汽车零配件企业，而短期规划是成为国内汽配件行业领军企业。”
没有过多延伸，简短阐明公司的战略目标后，林盛直入主题，“为此，我制定了未来五至十年的战略规划，以及三年的短期计划。”
“现在，我将为您叙述这些规划的详细内容。”
他刻意控制着说话的节奏，重要的地方放慢，音量却加大，而不重要的地方则加快语速，音量也稍微轻一些。配合缜密的框架，层层递进的逻辑，扎实的数据支持，还有条理清晰的阐述，特别有说服力。
老板一开始还能保持住面无表情，不过十来分钟，林盛刚说完三个规划的具体内容，就已经下意识地点头，目光粘在了屏幕上时快时慢、配合说话内容指点不同地方的圆点上，再收不回去。
老板渐渐入了迷，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尚微的存在，眼里只看得见屏幕上那个宏伟的计划，耳朵里也只能听见林盛的声音。
中途总助悄悄开了门，探进一个脑袋，正对上尚微闻声抬头的视线。总助扔了个眼色过来，尚微点点头，示意还早，又想了想，比了个二，可能还需要两小时。
总助收到信息，却很惊讶。他高高挑起眉，反手比了个二还给尚微，用眼神问她是否确定。
尚微回头又看了眼内容，对着总助坚定地点点头，确定。
总助微一摇头，表示不理解。随即弯了两下食指，向尚微道谢，缩了回去，啧啧称奇。她回到工位，回了个信息给小老板，说老板还在忙，下午过来会比较合适。
发完消息，总助抬眼看看紧闭的大门，又想起上一任的张总。同样的汇报，同样的内容，同样带着一个接班人，却是如此天差地别的情境。一个让老板入了迷，一个失了老板的心。
而老板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严肃，另一个却在走神。
尚微不是不为所动，只是不踏实。计划很宏伟，步骤很详实，逻辑也很严谨，但她就是觉得不踏实，像飘在天上的仙山，看着出尘地美丽，实际能冻死人。
她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第一次看到这份计划，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下一秒，另一个事实闯进她的脑海，提出这份计划的人是林盛，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这两件事一直在她心里对冲，搅得她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只好缄口不言。但这也让她无法沉浸在林盛的倾情演讲中，默默陪坐一旁。
老板突然开口打断，“这个计划需要配方的技术水平有个大的跃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吗？”
林盛微微一笑，“如果是仅凭现有材料，难度确实比较大，但好在我们尝试引入白炭黑。在TS产品的开发过程中，我们取得了宝贵的经验，完全可以很好地指导后续的配方技术实力提升。”
“您看这边，我把TS产品开发的经验链接在了这里。白炭黑的加入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特性，而特性的变化。。。。。。”
老板眼中闪出微微的火花，果然随着林盛的指引研究起TS产品中配方取得的经验，问了好几个问题。林盛也一一作答，消解了老板的质疑。
会议的后半程，内容涉及产品与市场，来到了老板熟悉与了解的领域。老板更感兴趣，不断提出问题，聆听林盛的见解，探讨公司的发展前景。
而林盛也没让老板失望，他利用自己从业二十多年的经验与见识，不断巩固自己的见解，打消老板的疑虑，增强老板的信心，顺便也把自己的可靠植入老板的思维逻辑里。
两人有来有往，讨论得热火朝天，尚微却愈加觉得坐不住，莫名地寒毛直竖，发根绷紧，满脑子想逃。
终于十二点一十七分，在尚微坐立不安，腿硬腰酸后，老板与林盛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番酣畅淋漓的沟通，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对胃口。
怀揣着高山流水遇知己的惺惺相惜，老板握着林盛的手，言语感慨，“林总啊，昌和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下一步往哪儿走，我就一直没找到方向。今天听了你的意见，真的是太好了，太及时了。”
他恳切地对林盛说，“以后就拜托你了，努力实现这个规划，让公司发展壮大。”
林盛维持了超过四个小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角度相同，线条相同，完完全全是早上自我介绍时那个笑容的复制，“老板请放心，我既然选择加入昌和，就是认可昌和的文化，认可昌和这个公司。我会尽我所能，为公司贡献力量。”
老板笑容爽朗，一手继续握着林盛的手，另一手大力拍打林盛的肩膀，拍打声噗噗响得尚微都替林盛觉得疼。然而，林盛纹丝不动，仿佛肩膀上未曾挨过老板那大力金刚掌。
你来我往地一波商业互吹后，老板松开手，眼风扫过尚微。看着林盛的面子，不好无视他的心腹，尤其这心腹还好似对林盛意义不同。他淡淡地勉励了尚微几句，要她戒骄戒躁，好好工作，公司不会亏待她的。
尚微一一点头应了。
林盛适时地接上话，“老板，已经中午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去工作了。”
老板扯起笑容，“好好，也到饭点了，你们先去吃饭。说起来，林总入职，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过几天，我让人安排下，给林总接个风，到时候再好好聊聊。”
林盛笑意加深，“接风不敢当，老板相邀，求之不得。老板您见解独到，看事情的角度特别值得学习，我就盼着能跟您多聊聊，多学点东西。”
老板哈哈笑起来，又夸了林盛好几句，这才不舍地打发了他们出来。
走上三楼楼梯，阔大的空间除了尚微，未见别人的踪影。林盛这才长出一口气，卸下全身无懈可击的伪装，露出真实的疲惫，还有清晰可见的傲慢。
尚微低着头，抱着电脑落后他一步，迁就他的步伐慢慢上行，没发现这一刻林盛的本性。
林盛高高仰着头，眼珠上瞟，冷冰冰的目光落点不明，一会儿定在楼梯的顶端，一会儿上升到半空，仿佛看到了那不可见的未来。
他就这样慢慢带着尚微走到了楼梯正中间，收回游移翻滚的心思，敛去脸上眼中过于外露的真实。
眼前闪过尚微刚才一脸的别扭难安，侧头看一眼低他一阶的女人，林盛轻轻问了一句话，“小微，老板请吃饭，你想去么？我带你去，好不好？”
说这句话时，他冷漠的眼神落在尚微的发顶，宛如被窥见隐秘的毒蛇。
“啊，”尚微正在发呆，眼神放空，机械地跟着林盛前进。反应了两三秒，她才理解了林盛问了什么事。
尚微摇头拒绝，表情没有一丝勉强，“我就不去了。我又不会喝酒，也不怎么会说话，去了也没什么用，帮不到你。”
林盛眼中闪过意外，阴冷沉入瞳孔深处。他失笑，“说什么帮不帮的，一起吃个饭而已。就算是公司领导，说到底也是同事。”
尚微不信，也没反驳，还是摇头，“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一样，算了吧，别让我去了。”话尾拖一点调，软软的，挠在了林盛的心尖，忽地就让林盛打消了戒备。
他笑了，颧骨高扬，前所未有的开心，“行，都依你，你想去我们就去，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尚微一怔，心里有点慌，寻到林盛的脸想确认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在触及林盛的笑容时放弃了询问。
那笑容明媚如骄阳，得意洋洋却不令人反感，勾着人的三魂七魄，直让人情不自禁。曾经，她在任佑的脸上见过。
尚微的心变得柔软，眼神也变得柔软。没再出言反对败林盛的兴，只停在那里仰视林盛，等他纾解完情绪，继续前进。
林盛更高兴了，呲出了大牙，笑容灿烂得近乎少年的明丽。他笑得夺目，笑得顺心，笑得畅意，细细鱼纹变浅淡化，继而平绽不见。
这是他自离婚后第一回开怀大笑，盖因他又再一次将权力与女人握在了手心。他的手轻柔地贴上尚微的肩膀，位置有点靠后，三根指尖触及了尚微后颈的肌肤。
尚微缩了缩，没躲掉。林盛不以为意，牢牢按住尚微，温柔嘱咐，“去吃饭吧，看你脸上都没什么血色了，是不是饿坏了。”
尚微身体向左一挣，林盛配合地松开。跨了小半步，顺利摆脱林盛的桎梏，尚微定定神，“好的，林总，那我先走了。”
转过身，尚微脸色铁青又带了不解，抱着电脑跑下楼梯，头也不回地逃离。
林盛垂落的指尖不断摩挲着，一遍遍回味尚微颈部的光滑柔腻，望着尚微逃走的方向，双眼皆是笃定的势在必得。可沉浸在回味中的他没发现，方才种种俱被另一个人居高临下收入眼中。
尚微连跑带走，抵达食堂时已近一点，食堂里没剩几个人。尚微压下异样，如常要份粉丝汤，挑了个偏僻的角落。
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挑起粉丝入口，边反反复复地回想。想来想去，盘过几遍，她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忘了，还是自己会错了意。自认从未对林盛有过超出同事界限的举动，为何林盛今日会那般对她。
苦思良久，不得其解。还是找个机会说清楚吧。尚微倒掉没吃几口的午饭，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注意与林盛的相处，保持距离。
叮咚，消息进来，是关佼。[在哪儿？吃饭了？]
[嗯，在食堂，刚吃完。有事？]
对面发来一个奸笑，[瓜一下啊，刚楼上遇到你老板，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看起来有好消息。]
尚微单手提起电脑，另一只手飞快打字，[嗯，上午的汇报挺成功的，老板很欣赏。]
[鼓掌鼓掌，果然不一般。不过，]关佼转了个弯，问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跟你们老板现在关系好么？]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刹那间尚微冲动地想把一切对关佼和盘托出。字打到一半，她手顿住了。咬着唇盯着自己打下的那一长串文字，片刻后尚微一个一个删除了，简单回了句还行。
她没追问关佼想干什么，也没去管关佼知道了什么，只是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对面关佼也默契地配合，陪她聊起了别的。
回到工位，还未近前，一抹洁白立在尚微面前。她以前插花的那个小瓷瓶里，素净鲜嫩的小白花骄傲挺立，纯洁妩媚，楚楚动人。
瓷瓶久未使用，本该积满灰尘，却被人细心清洗过，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晕，衬得插入其中的素雅小花更加令人怜惜。
心口蓦地就生出漫天的烈焰，尚微牙根紧咬，磕破了口腔内壁，散出一丝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