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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意外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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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意外
林盛快步走在前方，尚微抱着电脑随后，先是亦步亦趋，不过上了一层楼梯，落后十来步，渐渐跟不上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林盛居然要亲自出马。
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林盛的话，还有那个出乎意料的要求。不过是一次交涉，甚至连谈判都算不上，值得林盛亲往。
直觉有问题，可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哪里有疏漏。
玻璃隔门自身边擦过，她半分未觉，只顾着随余光里林盛大步向前的身形向前走。却未料到刚过大门，林盛就停在过道当中，偏头侧目，直直盯住一个人。
尚微没防备，撞上林盛宽厚的背，额头触及肩胛骨，皮肤立刻就红了一小片。她回过神，抬头睇一眼掉头望向左边，任佑大喇喇坐在她工位上。翘腿倚着椅背，左手持电话，右手食指伸在半空中晃了两晃，权作打招呼。
林盛当即眯起双眼，既不前进也不转身，占着过道中线挡路。
尚微后退一步，从林盛身边绕过去，走向自己的工位。边走边听任佑语气轻快地对着话筒说话，“我就说这事准成，你还不相信，这下该放心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下个星期我去一趟R市，把事了了。我这儿还有点事，回头再说。”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对着走进的尚微挑了挑眉。
尚微心尖微动，R城是DC公司研发中心所在地，任佑这是在和谁讨论，有办法解决了？
压下疑问，尚微默默加快步伐，三两步跨到桌边，抱着电脑刚要开口，就被林盛打断了，“任高，这是配方的办公区，你在这是？”
任佑将视线从尚微身上移到半米外的林盛脸上，双眉一抬，“林总，这不周末要去TS那边，我来找尚经理对下资料，分头准备。”
林盛抬起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啊，刚才我忘记说了，下周我跟你们一起去TS交流，小微留在家里。资料嘛，我会让小微先列份清单出来，明天你过来，我们再对下。”尾音微扬，笃定又携了一缕讽意。
两声小微让任佑的无名火自脚底直冲颅顶，他脸一肃，眸心烧起两团烈火。慢慢起身，“是吗，林总居然要亲自出马，难得。”
林盛嘴角挑起作微笑状，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销售重视，研发多出些力也是应该的。”
任佑眼底的火更旺，他蓦然咧嘴笑了，“行，那我就候着林总的指示。”拧过头深深望了尚微一眼，迈开长腿转身走了。
不过两步，任佑将将背身，林盛的脸就拉下了，漆黑如墨，又闪过侥幸。他也扭头深深望了尚微一眼，交待她，“三点前把资料清单发给我。”
尚微停在原地，小嘴微张，左右张望两个背道而驰的男人，不明所以。
刚出配方大办公室的玻璃大门，任佑就拨了总助的电话，“问个事，老板请林总吃饭定在哪天？”
停下听完对面的回答，“没定的话，帮个忙，安排在这周六，行不？”
“没事，你先订席，小老板那边我去说。”
挂了电话，他又调出小老板的电话，拨了过去，“求你件事，老板请林总吃饭，定在周六吧。”
电话那头大声嚷嚷了几句，倒也没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放下手机，任佑用力捏紧手机边框，食指不断来回摩擦，眼神沉似深海，暗不见底。
第二天一早，林盛浏览着屏幕上尚微准备的资料清单与说明文件，沉思许久，挑挑拣拣，删了好几份，又添了数样。抱臂捏着下巴，他盯着屏幕出了好一会儿神，才点开邮件，准备把清单发给任佑。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份晚宴邀请，请客者老板，时间周六晚上，陪客小老板总经理销售总经理制造总经理。
林盛把着鼠标的手骤然攥紧，捏得鼠标底边棱角刮过台面，尖尖的吱喳声又急又凶地在寂静的空气中瞬响即灭。
林盛瞪着屏幕一言不发，看到邀请，他便猜到是任佑在作祟。除了他，没人能请得动小老板说项，这个时间点不会这么恰到好处。
然而，即便怒火攻心，又急又恨，他也不能拒绝这顿饭，甚至不能询问可否改时间。无奈之下只能愤懑地狠捶一下桌面，发泄不满。
兀自生了半晌闷气，他扯开衬衫，解松领扣，脑袋耷拉在椅背上，神游天外。左思右想，终究万般不甘，不甘心放掉手心里的尚微让给任佑，也不甘心眼见要成功的计划再出意外。
这一整天，林盛都肃着一张脸，少了几分淡然从容，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力道明显。进出请示汇报的员工眼见不对，俱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多喘半口，生怕招来一顿狠批。这份不同往日，多多少少令他一贯以来的亲和崩了一线，隐约露出几分傲慢与严苛的底色。
拖到临近下班，他才叫来尚微，细细交待，让她好生准备，此番交流每一份资料都要让他过目后才能带去D市。
即便如此，打发走尚微后，他还是心神不定，颇有些坐立难安。一切在失去控制，可他不明白哪里在失控。
一晃几天过去，周六尚微跟着任佑来了D市，在TS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了。他们提前了一天到达，原因是任佑提出早到一天实战演练，免得开会时出纰漏。虽说林盛与尚微都觉得这是个没半点走心的借口，奈何销售总经理十分欣赏任佑这积极的态度，十二万分的赞成，尚微也只得从了。
高铁车程三个小时，任佑一直试图多跟尚微说两句话，东扯西扯，话密得尚微快听不懂中文了。嫌他太过聒噪，尚微偏着头不看他，保持沉默，非必要不开口，开口也只蹦出嗯嗯啊啊的单音节。
任佑独角戏演了大半天，从兴致勃勃转为无可奈何，鼓起的气散了。他无奈地望着尚微秀美的侧脸，目光触及她眼下青黑后，闭上嘴消停了。
车厢这一角空气陡然安静，一人对着窗外，一个看向车顶，肩膀虽相抵，心口却背向对方。
片刻后，坚持看向窗外的人开口，“下周你还要去R城？”尚微咬着口腔内壁，微微垂下脑袋，声音极低。
“啊，啊，”车厢人来人往的喧嚣中，任佑被尚微的声音惊醒，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懂尚微问了什么问题，“哦，是，下周要过去一趟。”
过去干什么，任佑没提，尚微也没问，无非是去收拾烂摊子。口腔内壁柔嫩的软肉被尖牙咬出阵阵刺痛，尚微忽然就没有了问清楚的急迫。问清楚了又能如何，她闯的祸，付出代价的却是他人。
交谈到此为止，任佑用眼角余光睇了一眼尚微失神的侧脸，后脑抵上椅背闭上了眼睛。
销售总经理带着人周日下午也赶到D市，和任佑尚微汇合后共同拜访了客户。
周一上午十点，TS研发一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花了一个多小时，尚微向TS底盘部门、采购部门、质量部门的各位领导展示了调查结果、原因分析及实证，内容很多，验证很详尽，分析也很到位。
但可惜的是，所有的资料都未能解释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导致车辆翻倾的原因是什么，因而TS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表情微妙，态度可有可无。
你来我往辩论数轮后，TS负责该车型的技术负责人不耐烦了，打断任佑的话，“行了，常规情况下减震块确实不可能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这点我们自己也清楚。但任经理，你们要明白，现在它就不是常规情况。”
“来，小刘，把仿真部门那份文件打开，”技术负责人皱着眉，双唇抿成线，“我们开门见山吧，给大家省点工夫，别耽搁时间了。”
“这是仿真部门做的一份共振频率分析，这款车的底盘悬架系统有特殊设计，所以它的共振频率区间与常规车型不同。本来这没什么，偏偏你们家的减震块在特定场景下共频区也在区间里，与悬架共振后导致底盘受力不均，瞬时侧向力过大进而倾覆。”
“这，，，”任佑眉间一紧，眼眶骤缩，这个新问题出现得太过突然，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尚微见状张口想说话，却被技术负责人再次打断，“这么说你们可能不信，那么还有一点是你们需要详细解释的。我们针对你们送来的几批样件，逐一进行了测试，50来个件里，有三十来个共频区相同，而另十来件，共频区发生了变化，与前面那三十几个样件不一样，两者相差四个量级。”
“什么！”尚微大吃一惊，“您的意思是这几批样有两个共频区？”
技术负责人身体后仰，注视着尚微肯定地点头，“是的，尚经理，我的意思就是这个。”
尚微咽了口口水，两只手不自觉扭到一处。TS新披露的信息让事情真正的棘手了。同样的尺寸、形状与受力条件，使用相同配方的产品频率区间一致。出现了两种频率区间，这意味着产品本身出现了异常。
而且四个量级，这不可能。橡胶这样的粘弹性材料，震动频率通常不超过一千赫兹，怎么可能高于一万赫兹。
这批样件生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内部排查中一点异常都没有？尚微越想越觉得兹事体大，后果严重，表情渐渐苦大仇深。
她身侧的任佑摆出诚挚请教的表情，接过话，“这样的话，能不能分享下你们的测试方法与工况，我们回去按你们的方法验证一下，好确认问题点。”
一边打太极，他一边伸出左手，避过别人，按住尚微大腿用力一捏，提醒尚微身在何处。
尚微腰背微震，连忙抛开杂念，附和着任佑开口询问，“是的，最好还是请你们分享下测试工况与夹具，共振频率与材料、几何结构和边界约束强相关。”她扬起笑容，“方便问一句，测试方法里，夹具的夹持工况是固定的吗？”
“当然是固定的。不是，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尚微唇角笑意加深，“是这样的，一般测试方法的夹持与样件的实际受力是有对应关系。但新车型的底盘设计有所调整，所以减震块的实际受力应该有所不同，那么测试方法的夹持工况也应该作相应的变化。所以，我想确认，挟持工况需不需要调整？”
大腿上任佑又轻轻一拍，触感清晰，尚微纹丝不动，眼神特别真诚地等着技术负责人给出指导。
TS的技术负责人一哽，双唇抿直，不说话了。会议室里再次安静，TS众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没一人接腔。
“要不这样，测试方法先分享，那什么夹持工况我们再确认？”眼看讨论要中断，销售专员连忙插话。
对面采购科长连连附和，“对对对，测试方法已经有了，可以先给，你们先自检。”说话间他看向质量部门负责人，眼神询问。
质量科长点点头，“也好，你们先抽检库存品，结果与我们分享。”
销售专员忙不迭地保证，“放心放心，我来追踪，一有结果马上发给你们。”
尚微略略直腰，笑着提了另个要求，“两种频率的样件，能不能返几件给我们，好做参考？”
稍稍缓和些许的空气再度一滞，但这次任佑也紧跟着帮腔，“对，这个确定要还几件给我们，免得试验后结果与你们的差异太大，又没有标样，无法解释。”
技术负责人哼了一声，扭过头，继续不吭声。销售专员再次急了，出言缓和气氛，帮尚微与任佑讨样品。
采购科长与质量科长又一次眼神对视，视线交流，无奈之下点头同意。
离开TS，尚微两条秀眉又锁紧了。虽说在会议中小将了TS技术负责人一局，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问题没解决，隐患依旧存在。她亦步亦趋跟在任佑侧后方，也不看路，只顾埋头苦思。
任佑驮着硕大的商务旅行包，斜睇身后半步的尚微。他走她也走，他停她就停，看来是打定主意一键跟随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妮子还有这本事。任佑忿忿停下，伸出手在尚微白皙的额上加力一弹，看着立时浮现的红印，心里愉悦极了。
挑起一边眉，对上尚微恼怒的眼，“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