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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你自己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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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你自己
“呵！”
安静的会议室冷不丁冒出一声冷嗤，尚微急急扭过脖子，正对上毫不掩饰不屑的林盛。眼眶微睁，她略有些尴尬，呐呐停下话语。
林盛低着头理了理袖口，也不看人，只意味深长地发问，“那我们自检测出来两个不同频率了么？”
尚微收回目光，低声回答，“回来后我就加急安排复测，没测出来。”
听到预料中的回答，林盛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桀骜，直指任佑，“那任高认为，TS所言有无道理？”
任佑目光一凝，斜眸觑他，“林总，我不懂配方和材料，不过，我想着吧，客户既然敢拿出来，自然有几分底气。一眼假的东西，傻子都知道我们不会认。”
林盛抿唇笑起来，眼底盛满愉悦，“这点上，我赞同你的看法，没有真凭实证，就不是我们的过错。”
“测都测不出来的理由，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拿出来讨论的必要。”他摇摇头，神情里没有被反驳的恼怒，倒全是时间被浪费的无奈。
任佑眸中闪过恚怒，林盛这番惺惺作态，摆明了在说他小题大做，更是暗指他无能，平不了事安抚不了客户，还拉着所有人垫背。
“林总，”
尚微刚开口就被林盛打断，“尚经理，客户送回来的两批样测完了没？”
尚微咬住下唇，压低声音，“测了。”
林盛略带着几分无奈，用语重心长地腔调教导她，“尚经理，测都测不出来，怎么证明共振频率发生了变化？”
“好啦，”林盛一抬手，止住尚微的动作，“客户可能有客户的理由，但我们有我们的利益，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算最好的结果了。”
他向着销售总经理点点头，示意销售考虑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是时候该结束了。如今所有的数据都显示我们的产品无异常，我想销售与商务该考虑与客户谈一谈，把事件了结吧。”
研发中心技术总监的决定，即便销售总经理也不能无理由驳回。销售总监与销售专员对视几秒后，扬起笑容点头，“研发的意见，我们一定会严肃对待。这样，我们内部再讨论讨论，拿出个方案。”
总经理随即附和，虽言辞温缓，话里话外却支持林盛的决定。
任佑砰地一声倒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冷冷地瞪着桌面，不去看对面一团祥和欢乐。
会议结束，众人离场。
整场会议冷眼观战的小老板径直走到任佑身边，不轻不重地批评，“DC那边搞定了？下次警醒点，别什么坑都踩，被人当枪使，不是每次都能吐次血就拿到单，抵掉过错。”
三步外，尚微经过，身体顿住，旋即匆匆离开。刚出会议室大门，她全身就止不住颤抖，捏住电脑边缘手掌骨节突出，几欲破皮。
林盛就站在门边墙下，正等着她。他刚送走销售总经理，催促销售尽快拿出方案，又跟总经理寒暄几句，敲定结论，这才转身寻找尚微一起走，好趁回去的路上多跟尚微说两句话。
然后，他就看见从会议室冲出来的尚微，眼眶泛红，手脚颤抖不止，死死抱住怀里的电脑，犹如抓紧救命稻草。
他有些恼，沉声喊尚微的名字，“尚经理。”
林盛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两天前饭后闲聊，总经理就在感慨这任佑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出去转一圈喝两顿就拿下两大笔订单，真是好命。
当时他随便应付了两句，心里却料到，尚微若知此事，对任佑的态度定会软化。偏生一时间，他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瞒过尚微，只得罢了。算来算去，他还是觉得尚微不会就此原谅任佑，有惊无险。
可事到临头，林盛发现自己错了，任佑对尚微的影响力远比他估算的要高。不过吐了一次血，同出一趟差，尚微的心神竟然全被任佑所占据，自己已连喊她三声，一声比一声大，也没能喊回她的注意力。
就在林盛提步准备逮回自己的小百合时，任佑大踏步从会议室走出，径直走到尚微身边，拍着背，在她头顶沉声吐字，“我没事，好着呢，别怕。”
尚微身子一弹，急往后退，险些撞倒墙边的消防柜。她呼吸粗重，低着头哑声说话，“我，我先走了。”不等回答，迈开双腿就奔出去，擦着林盛的肩膀一掠而过，跑上了楼梯。
原地留下两个男人，对视间电闪雷鸣，火药味十足。
林盛冷脸用眼神警告任佑，在任佑挑衅回视后险险克制住自己，一甩手转身走了。不仅是尚微现在情绪激动，他要回去安抚，还有TS那件事，更要叮嘱尚微就此放手。
爬上三层楼，用时五分钟，尚微已镇定许多，至少手掌肩背不再颤动，眼珠里有了光，耳朵能捕捉到脚步声音。
她见林盛到来，哑着嗓子喊人。“林总。”
林盛停在尚微面前，瞟一眼尚微比刚才更红的眼睛后，又瞟一眼，一眼再一眼，心里的恼怒更甚。
勉强按捺住烦躁，他轻柔劝慰，“捕风捉影的事情，你怎么还当真了，夸大其辞罢了。”
尚微在林盛不停的打量中刚低下的头，猛地抬起，脖颈后撇，力度大得脑袋像要飞出去。后牙紧咬，声音嘶哑地问林盛，“林总，有什么吩咐吗？”
林盛心里冷呵，面上却不得不作云淡风轻，“没事，就是看你神情不太对，过来问问。”
尚微低头，视线垂下，头顶对着林盛，“我没事。”
林盛心里怒躁喧嚣，恼怒到了极点，却无处可放，“好，没事就好，别让人担心。”
“嗯，谢谢林总关心。”
尚微不抬头，摆明不想再继续，林盛也无法，尬笑两声，自己给自己圆场，“那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肩膀偏过，像是突然想起，不经意状交待，“TS的事就到此为止，接下来，今年的几个新配方你要盯紧一点，这两天组织大家报下进度。”
听见此话，尚微不情愿抬头，却在望见林盛含笑的眼里那一抹冷森后，双手轻颤，应了下来，“好的，我准备下，后天向您汇报。”
隔天，尚微通知了配方组的所有人，坐在会议室里，认认真真地一起讨论今年的配方项目开发进度，林盛列席。与会者俱都严肃以待，会议气氛庄严肃穆，高踞于上首的林盛非常满意，在会议结束后温声补充，先恭喜大家上半年取得的良好成绩，又鼓励大家再接再历，下半年加把劲，再创佳绩。
整场会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当林盛发完言走出会议室，其他人端着一张真诚的脸足足多待了五分钟，才陆续离开。
“怎么回事，”卫中打头，罗雯随后，努努嘴指向门外，边走边问尚微，“怎么突然这幅作派。”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除了那事，尚微想不到别的理由，“大概，是不想再继续花时间在TS那件事上，给我多找点事做。”
卫中侧目，“就为这事？”
罗雯问尚微，“你是觉得TS那事还有别的原因。”
这次尚微没回答，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怅然。
罗雯想了想，搭着尚微的肩，认真地说，“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接着查，那就查。他现在盯着你，你不便出手的话，跟我说，我来追。”
卫中点着头，表示赞成。
尚微挤出个笑容，再次摇了摇头，“再说吧。”摆明了不想把这两人扯进来。
随后的几天，尚微极易走神。邮件里的配方代号，别人口里吐出的T字，甚至是数据讨论时的频率二字，瞬间就会把她的注意力拽向TS，拽向一高一低，相差四个量级的共振频率，虽然她什么也没测出来。她试了很多次，仓库库存一批又一批的抽样，TS返回的样胎一次又一次的复测。
周五晚，林盛让她下班后去一家西餐厅。尚微不太想去，可林盛强调，有个人她需要见见，她就去了。谁知冤家路窄，公司地下的停车场，她与任佑撞个正着。
自从上次差点在任佑面前崩溃，这几天尚微深居简出，总不愿意出去溜达，这还是那天以来两人第一次碰面。她与任佑的踪迹虽完美错开，却陆陆续续听说，老板发了一顿好大的火，任佑被批了个狗血淋头，还扣了一年奖金。
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然而尚微心里清楚，恐怕是为了DC那笔订单，想必与那位刘科长，还有采购经理的交涉，并不像任佑说得那样轻松，公司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每每想到这里，尚微心尖就像蚂蚁咬过，酸麻涩痛，不一而足。事已至此，任佑所为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不能再节外生枝，只得时时告诫警醒，祸从口出，三思而行。
任佑倒好似浑不在意，精神奕奕地来开车，迎面挡住尚微的去处。他靠着他那辆BMW X7，双手抱臂，摆出恶霸样拦人，“哟，这不尚微尚经理么？见面招呼都不打。”
尚微下意识侧了侧脑袋，嘴唇嗫嚅两次，任高两个字几不可闻，随即她脚尖一旋，准备绕过任佑。
任佑磨了磨牙，深吸一口气，“尚微，你怎么这么狠，好歹我做了这么多，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尚微抿平双唇，一声不吭，只一味错开脚步想绕过去。任佑当然不许，侧身迈一步，一把抓住她两只胳膊。
“你干什么，放开。”尚微吃惊下开始挣扎，仰头瞪着任佑。
“哼，”任佑气笑了，“现在敢看着我了，刚才怎么就知道盯着地呢。”
尚微上臂用力一甩，“你放开。”
眼见她急了，任佑松开手，但还是把她困在胸前，“不跟你扯这些了，说正事。”
尚微推开他，自己往后急急退一步，左手捏着自己的右臂问，“什么事？”
任佑低头，目光落在她露于外的胳膊上，那里微微有点红，“TS那事，你真的不查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下意识蜷成拳，摩挲了好几下，似在回味柔软的触感。
尚微余光瞥见了，又羞又气，却不好张口责怪。任佑这人是有些人来疯在身上的，一旦言明，怕又要借题发挥，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林盛还在等自己。
她偏过头装看不见，赌气怼回去，“林总不是说了，这事到此为止。”
任佑嗤笑，“他说，你就一定要听？”
尚微微讶，禁不住转回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张脸依旧笑嘻嘻的不正经，可眼神却很认真，很正经。尚微默然，侧过头沉默以对。
任佑哈出一口气，双手背到身后，“你先别管他，只管你自己的想法，你觉得TS的说法有没有问题。我不管他，只问你自己。”
他一只手掌心大力揉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有问题，那你就查，查个清楚弄个明白。其它的，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任佑的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就算他要整死我们，死之前，也得当个明白鬼吧。”
“更何况，他还未必有这个本事。”
听到一半，尚微讶然的脸就转了过来，与任佑面面相对。她没想到任佑的话这么直接，可细想之下，他没说错。林盛用权威在她心里筑成的那面厚墙裂一道缝，被强行压下的疑惑不解冲出来，张牙舞爪地盘踞在尚微的胸口。
叮铃铃，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惊醒尚微的神志。她倏尔抓住背包边缘，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回头再说。”着急忙慌地搡开任佑，小跑步向前。
在停车场的边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相比于任佑那辆跟山岭颜色相近的BMW，这辆纯黑色大众十分不起眼。
尚微拉开车门，刚要跨进车里，林盛的声音就从前座飘过来，“坐前面，后面不好说话。”尚微一顿，迟疑了好几秒，这才合上后车门，坐进副驾。
尚微刚坐好，安全带都未及扣上，林盛便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尚微被汽车的推力拍在座背上，背部骤紧，胸口微闷。
“刚才那是任佑？”驶出公司大门后，林盛话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语调很淡。
尚微目不斜视，“嗯，刚才碰见任高，聊了两句。”
林盛嘴角提起，“呵，我倒不知道，你俩现在还有什么可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