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摊牌 32、 ...
-
32、摊牌
尚微怔愣，坐进车里后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盛，他朝向自己的半边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又细又狭的眼睛专注于前方，像是在对着看不见的人影讥讽挖苦。
她眨眨眼，忍不住反驳，“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聊两句，不很正常吗？”
林盛细长的眼睛斜觑过来，下一秒又转回去，强行吞下喉咙里的嗤呵，淡然哂笑，“只是同事？”
尚微提眉冷眼，拧过头直视前方，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林盛又瞥了她一下，没再接着说下去，左脚狠狠一踩油门，车速狂飙，压着违章的线一路冲去餐厅。
晚餐定在一家价格不菲的高空餐厅，素来以目光所及皆是美景标榜自己的高级与尊贵。
刚听说晚餐定在这家餐厅时，尚微心里就有些奇怪，餐厅很有名，是闻名的情侣打卡点，却不是商务上的最佳选择，为何偏偏选择这里。
反常即为妖，目睹周围来来往往皆成双成对，尚微心里愈发不安。而在被侍者引至餐桌边后，这种不安到达了顶峰。
四人小方桌，正中摆一瓶雏菊，白色的小花在冰凉的冷气里瑟瑟抖动，楚楚可怜。尚微不由停住脚步，视线在小白花上驻留许久，才移向方桌对面。那里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高马尾运动装，正在用挑衅挑剔的眼神看过来。
林盛正拉开一侧座椅，示意尚微坐。
尚微环顾左右，暗咬嘴唇，攥紧包带的掌背青筋暴出，“林总，其他人在哪里？你不是说想让我见个客户吗，他没来？”
林盛双手搭在椅背上，定定看着尚微，半晌，才咧嘴笑开。他抬手示意餐厅侍者离开，左掌心向上一摊，示意尚微入座，“先坐，坐下说。”
侍者是离开了，可他边走边回头望，周围几桌也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尚微喉咙翻动，到底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闹出动静，遂向前走到桌边，依言落座在林盛身前的座位上。
笑意从林盛的眼角侵入眼睛，他提起手掌，微抬搭上尚微的肩膀，半俯下身体，“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他贴着尚微的头顶对她说话，气息拂动尚微的鬓发，“她就是我想让你见一见的人。”
尚微大吃一惊，几乎要弹起来，却被林盛强行按住。而对面的小女孩，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作呕吐状偏过脑袋，嘴里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尚微认出那个口型，分明是“贱人”。她又惊又怒，侧过头直视林盛，压着怒火质问，“林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女儿为什么骂人。”
林盛细长双眼瞟向对面，警告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后他眼珠转回来，“小孩子不懂事，误会了，有些意见，相处相处就好了。”
答非所问之后，他用力捏两下尚微细瘦的肩胛，“啊，菜来了，别急，边吃边谈。”
尚微自然不愿，立刻就想起身离开，身体刚动，就被林盛大力捏紧了两肩，疼得她一激灵。捏完之后，林盛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却沉，暗含警告，“我说别动，吃饭。”
尚微单手扶上自己的肩胛，目光追着林盛从身后行至一侧坐下，面带笑容，不急不慢。
侍者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为他们端来五个菜，三盅汤，看着就很精致，很美味。再开了一瓶红酒，香味醇厚却带着一丝天然的涩味。
上菜这几分钟里，尚微低着头拼命压着胸口越烧越旺的怒火，而对面的小女孩，不知是不是刚才林盛的警告起了作用，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菜肴布好，侍者躬身祝他们用餐愉快。还没走开三步远，小女孩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两圈尚微，开口嘲笑自己的父亲，“爸，戏过了，演得太烂。”
尚微缓缓抬起头，眼前林盛正盯视自己的女儿。尚微闭上眼，缓缓平复胸腔那股气，“林总，我再问一遍，什么意思？”
林盛一顿，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到尚微脸上。他眯起眼睛，“小微，你在说什么？”
尚微简直快爆炸了，她咬牙切齿，“这话该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她用手划过雏菊，再划过对面的小女孩，“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大姐，装得太过就假了，”小女孩讥笑，“你不就是想攀上我爸嘛，装什么贞节烈女。” 她歪起头，“难道说，你想玩个清高小白花人设，欲擒故纵？”
“嘿嘿，我劝你收着点，我爸这人啦，最不吃这套。”
还没说完，林盛就喝止女儿，骂了几句，让她向尚微道歉。
尚微却突然熄了火，她叹口气，平静地对林盛说，“林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她看向小白花，“我不希望我的桌子上再出现这个，还有，非工作时间，我们还是不要再有联系了，工作上的事，上班再说。”
林盛脸沉下来，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真实的霸道与阴郁，“小微，你想好了？跟那个姓任的相比，我能给你的，更多。”
尚微失笑，她摇着头站起身，拎上自己的包，快步离开，一次都没回头。
林盛阴着脸，目光锁死尚微，直到她消失在餐厅门外。他身旁的女儿身体板得笔直，坐得十分端正，一动不敢动。
尚微速度极快地冲出餐厅大门，她的面色平静，唇角牵着一丝笑，厚底凉鞋哒哒哒踩在地毯上，声声闷响回荡在幽静的走廊里。
前行十来米，一阵恶心自肚腹腾起，瞬即飙升至胸口。她捂住嘴，沿着走廊狂奔入洗手间，冲着洗手盆呕吐不休。心里胃里都很堵，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不停干呕。
就这样又呕又吐，折腾了十多分钟，直至胃酸反冲到喉咙里，激起一片灼烧异感，才止住呕吐的冲动，尚微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
拘起清水漱漱口，又抹了把脸，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着红，嘴唇透着紫，脸颊却苍白如纸。
狼狈，真狼狈，尚微，你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
眼前又闪过那朵小白花，呕吐的冲动再度涌上舌根，她俯下身又冲着水盆不停吐出清色的涎液。
那天晚上，尚微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一对结伴而来的女子好心相扶，热心地问尚微是否要去医院。
尚微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强忍不适，谢绝了好心人的帮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了出去。她游魂似地缓慢挪到路边，在夏夜粘腻的风里抬着头出了许久的神，被汽车尖利的喇叭声惊醒。
仰着的头放下，前方车道里靠边停了一辆白车，驾驶座车窗滑下，露出关佼的脸，关切地望过来。她的声音传入尚微耳朵里，遥远地好似天边而来，“小微，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吧？”
关佼边说边解开安全带，直接靠边停车，堵住了这条单行道，惹来后面一大片喇叭声。
但关佼不为所动，下车就跑，三步跑到尚微身边，拦腰搀抱住她，细细打量她的脸，“你怎么了？”又急又怒，声音里俱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温暖从关佼的身体与手臂上流到尚微胸前腰后，刺骨的冰寒缓缓退去，涣散无神的眼睛渐渐聚焦。
关佼待要细问，又被几声大嗓门打断。被她的车堵住路的司机师傅们很不满，几个性急的降下车窗扯着喉咙喝问，其他人也在不停按喇叭，一时间这一小片锣鼓喧天，比戏台上都热闹。
实在被闹得没门，关佼扬起嗓子大声怼回去，“吵什么吵，没看生病了嘛，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其他人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尚微，争吵声稍稍小了一些。
尚微脸色惨白身体冰冷，问话也不回答，关佼无法，半拖半抱搂着尚微送入自己车里，发动汽车掉转方向，向来时路开去。
关佼车里清凉舒爽的空气驱散了尚微周身的不适，自看到那朵白花就紧紧裹缠的粘腻感消去大半。尚微渐渐从恶心失神中挣脱，恢复了理智。
“关佼，谢谢你。”尚微抱着自己，歪在后座，小声向关佼道谢。
关佼回了下头，又马上惊醒转了回去，看着前路，嘴巴不停发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晚上你不是跟任佑在一起吗？他怎么你了？”
任佑两个名字入耳，尚微瞬间撑不住，泪水涌泉般从眼睛里冒出来，她无声恸哭。
“唉，唉，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正开着车，关佼不能扳着尚微身体逼问，急坏了，“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尚微抽了一下鼻子，“不，不是任佑，我没跟他在一起。”
“那是谁？”
尚微欲言又止，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关佼眼神一厉，“是林盛？”
尚微吃惊抬头，随即闭上眼点头，“是他。”
“他约我吃饭，说有个人让我见见，说总经理也是这个意思，我，”尚微咬上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后，“我以为是客户，就答应了。”
“结果来了之后，只有他女儿，”尚微越想越恨，“桌子上还摆着几朵雏菊，跟每回我办公桌上的花一模一样。”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不看看他几岁，你几岁。上回楼梯那里，我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他果然存了这种心思。”关佼怒声斥责，“你没答应他吧，难不成他还想动强？”
尚微嘶着嗓子，“我好恶心。”
关佼怔愣，“所以是因为恶心才弄成这样的？”
“我吐了一晚上，没力气了。”尚微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拧过头不愿正视关佼。
关佼愣住，好半天才叹气，“你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林盛对你做了什么，差点吓死。”
尚微浅浅勾起一线嘴角，“他话还没说出口，我就跑了。”
“他真没对你怎么样？”关佼不放心，“依他那性格，就这么放过你了？”
尚微摇头，“他只说了一句，他能给我的，更多，让我想好了。”
“小，微微，”关佼眯起眼，“林盛这人，霸道阴狠，你要小心，他不可能这么简单算了，得想个办法辖制他。”接着，她又安慰尚微，“不过，你也别怕，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是个外来的，强龙压不倒地头蛇，有的是人治他。”
尚微舔了舔发皱起皮的上下唇，敛起眉想了想才回答关佼，“关佼，没事，他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会找到办法的。”
关佼从后视镜里瞄瞄尚微狼藉一片的脸，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去哪儿，我送你去罗雯家？”
尚微微一摇头，“你送我回宿舍吧，太晚了。”说着又追加了一句，“别告诉她，这事不光彩，别让她一起担惊受怕的。”
“这怎么能行。”
关佼本不同意，却在尚微的坚决下败下阵来，“行，我先送你回去，你晚上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门。”
尚微露出一朵小小的笑花，“你就放心吧，宿舍有门禁也有保安，没事的。”
两人一来一回，没说几分钟的话，宿舍就到了。关佼把尚微放在宿舍楼下，降下车窗，“能行吗？我还是送你上去吧。”
尚微维持着双手环抱自己的姿势，站在关佼车边，“没事的，就几步路，我自己上去。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关佼盯着尚微的脸看了看，见脸颊有了血色才稍稍放心，“行，那我走了，你赶紧上去。”随即驱车离开。
尚微站在原地看她的车出了宿舍大门，才拖着脚步一步一个阶梯蹭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关佼刚出宿舍大门，摁开语音助手呼叫任佑，“姓任的，尚微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传来厉喝，“她人在哪儿？”
关佼更大声吼回去，“你凶什么凶，有本事，你朝着欺负她的人凶，对我吼有什么用。”
任佑按捺住心中想砍人杀人的暴虐冲动，“是谁？”
关佼冷哼，“还有谁，还能是谁。”
电话里清晰传来桌椅被掀翻的震响，夹杂着玻璃掉落摔碎的脆响。
“林，盛。”一字一句，裹着无边的血腥气贯入关佼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