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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有些人天生 ...

  •   “阿蛮,你跟随太尉大人多长时间了?”秦嫚好奇问道。

      阿蛮细细想着,诚实地回答道:“属下十岁便入长公主府受训,后来便归至太尉大人麾下,如今算来已有九年。”

      “既已九年,那你必是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了?”

      “从未。”阿蛮语气甚是斩钉截铁:“主子,阿蛮不敢欺瞒您,属下确实从未见过摘下面具的太尉大人,不仅仅是属下,大多数的暗卫都从未见过。即便是太尉大人重伤垂危,也唯有大人身边的亲卫疯子能近身照料,旁人皆不得靠近。”

      “疯子?”秦嫚脑中闪过在袁州那日,宁渡身侧那位同样覆面的冷峻侍卫,问道:“可是在袁州时,伴在其左右的那名戴面具的侍卫?”

      “正是他。”

      仿佛是想起了宁渡对自己讲过的话,秦嫚轻叹一口气,自嘲道:“我早就该想明白的,那日他不过是在诈我。他同霍扶辞本就是一丘之貉,宁渡自始至终都是拥护太子的!以霍扶辞这段时间所做的行径,若宁渡有异心,他岂能毫无察觉?”想通了之后,她无奈摇了摇头:“到头来,竟是我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帝王家的储君岂会是无能之辈!”

      正感叹时,亭外的内侍躬身禀报道:“启禀太子妃,东宫外木小侯爷求见。”

      “木小侯爷?”秦嫚紧皱眉,她全然不记得与小侯爷有何交集,疑惑道:“他寻本宫何事?”

      “说是......有事相求于太子妃。”

      “既如此,便带至前堂候着。”

      内侍躬身道:“是。”

      直到行至前堂,远远便瞧见那木小侯爷的模样,秦嫚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与这木小侯爷的确有过一面之缘;可令她窘迫的是,她与他的一面之缘便是她曾撞破过这木小侯爷与一名男伶的私密之事。

      见到秦嫚,木帧上前拱手行礼:“木帧见过太子妃殿下。”

      秦嫚端坐于主位,强作镇定,浅笑道:“不知小侯爷寻本宫,所为何事?”

      木帧环顾左右,随即面露难色。这一幕被秦嫚瞧见,便挥手屏退了左右内侍,连阿蛮都自觉退了出去。

      待到堂内无旁人,木帧突然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他这一跪,惊得秦嫚手足无措,满脸疑惑:“木小侯爷这是作甚?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

      木帧随之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哀求:“臣求太子妃,救一人性命。”

      “救谁?”

      “是......是当时太子妃在翠邀楼所见到的那名男伶。”木帧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秦嫚却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太子殿下的那位伶人?”

      “是。可如今,他是臣的......”木帧又连着磕了一个响头:“求太子妃救救他!臣求过太子殿下,殿下让臣来寻您。”说着,他的声音哽咽:“此事臣无法让家父知晓,也无法以小侯爷的身份替他寻医。若......家父得知臣如此行径,定会当场杖毙了他!”

      秦嫚对他这一番话感到诧异,她还真是从未见过这般身份尊贵的小侯爷,竟然会为了一介身份低贱的伶人屈膝至此。

      “他可是得了急症?”

      木帧艰难开口道:“是......杨梅疮。”

      “什么?杨梅疮?”

      “其他的大夫是这么说的,求太子妃救救他吧。”说罢,木帧又想磕头。

      见状,秦嫚无奈开口劝阻:“你别磕头了,本宫答应你便是了。只是,治疗杨梅疮急需些特殊的草药,明日你再来东宫,本宫随你去见他。”

      “多谢太子妃殿下!”

      木帧离开东宫之后,秦嫚看了阿蛮一眼,吩咐道:“阿蛮,你去查一下木小侯爷的男伶,越详细越好。”

      阿蛮点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二日,秦嫚如约出现在东宫门口时,木帧的脸上尽是喜悦:“木帧见过太子妃殿下!”

      “带本宫去见他吧。”秦嫚提着药箱说道。

      而后,她便随着木帧辗转至一处僻静私宅,入内便见床榻上躺着那名男伶,此时的他周身疱疹溃烂,气息奄奄。

      秦嫚戴上面纱,在他的不同穴位上施针。片刻后,她收针起身,对着木帧轻轻摇头:“小侯爷,他已病入膏肓,本宫只能暂缓其疼痛,其余的,恕本宫无力回天。”

      “这......可有别的法子?”

      “京城中有一位隐士名医,专救濒死之人,你可去寻他。”秦嫚见他面露难色,补充道:“若小侯爷不便出面,可遣下人送他去。”

      “恳请太子妃告知,名医身在何处?”

      “京城外的泪陂寺。”

      木帧朝着秦嫚深深一揖:“多谢太子妃大恩!”

      秦嫚走到床榻边,将一粒药丸喂入男伶口中,缓声道:“此药只能保他三日性命无虞,三日内若没出现在泪陂寺,必死无疑!记得,过时不候!”

      “明白,多谢太子妃!”话落,木帧俯身将男伶稳稳背起,转身便往外走。

      秦嫚走到门口,没再交代半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远去。

      下一刻,阿蛮翻身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秦嫚身后,低声禀道:“主子,事情果真如您所料的那般。只是,躲在暗处的那人尤为谨慎,属下查不到任何消息。”

      “杳无音讯,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秦嫚神色云淡风轻,显然是早已料到阿蛮会一无所获。

      “主子,您身份尊贵,为何要答应小侯爷救那名男伶?”

      秦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以前我师傅曾为一名青楼女子医治花柳恶疾,分文不取;甚至,师傅还为了救她,动用了自己最为罕见的药材。那时我只觉不解,为何他要不顾一切救这般风尘女子。”

      “直到后来再听闻她的消息,已是杖毙身亡的死讯。那时师傅才同我说,那女子是为了意中人,冒死拦轿告御状。为求面圣,她在闹市之中硬生生受了五十杖刑,直至打得血肉模糊,才得以换来一次御前申诉的机会。”

      “拦御驾?这可是死罪!”阿蛮对此震惊不已。

      “可那是她最后的出路了。她意中人本是商贾之子,只因替她出头讨公道,竟被活活打死。在官官相护之下,她唯有出此下策!”秦嫚重重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会救那男伶,不过也是在赌他是否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师傅曾教诲,出身贵贱,从来不能定人品性高低!”

      “属下明白了。”阿蛮低下了头,似乎是对自己一开始的口不择言而感到羞愧。

      “可......那青楼女子其实是被意中人的父亲逼着去拦御驾的!她的意中人之所以会被打死,是因为他亲眼目睹她背着他与人私通,而后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便联合情夫将他活活打死!失去儿子的父亲申诉无门,只能以那青楼女子全家性命要挟她拦御驾!”

      阿蛮错愕地抬起头,内心的羞愧瞬间烟消云散:“这......”

      秦嫚嘴角上扬,冷笑出声:“所以啊,师傅又说,有些人天生就是不配为人的!”说罢,她这才想起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想必这时候,木小侯爷已经被侯爷派出来的人抓回侯府了;我们也该去看看这场好戏了。”

      “是。”

      侯府高墙之下,木帧被下人死死按跪在地上。他望着眼前怒火滔天的侯爷木鹤,连连磕头:“爹,儿子求您了,放了阿弈吧!求您了。”

      “逆子!”木鹤怒喝一声,气得浑身发颤:“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身为侯府嫡子,有龙阳之好本就已是家门不幸,如今竟为了一个低贱的伶人,背着他满城寻医?你这是要为了他,将整个侯府的颜面与前程都弃之不顾吗?”

      木帧侧头看向不远处因病情加重而瑟瑟发抖的阿弈,哽咽道:“爹,儿子只是心悦于他。儿子不懂,我同他究竟何错之有?”

      木鹤闻言,因怒气不禁后退了一步,看着木帧这般,语气决绝道:“好,很好!既然你如此的执迷不悟,看在你我父子情分上,本侯便给你两条路。其一,将你从此逐出侯府,你我父子就此恩断义绝,你与他生死各安天命,与侯府再无干系。其二,此刻便将你二人杖杀,以正家风!”

      “不......”

      一声轻颤响起,阿弈缓缓撑着起身,踉跄着跪在木鹤面前,垂首道:“侯爷明鉴,民伶与木小侯爷,不过......不过是露水情缘,并无真心。”

      “露水情缘?阿弈,你在说什么?”木帧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神色慌乱,简直无法相信这话是从阿弈嘴里说出来的。

      “民伶本就是贱籍,不过一介低贱的伶人,怎配高攀小侯爷?”

      木鹤低笑出声,厉声追问道:“你是说,你对木帧,从无半分心悦?”

      “是。”

      “你骗人!”木帧突然推开下人,冲到阿弈面前蹲下身,勉强挤出一丝笑,语气慌乱道:“阿弈,你明明说过的,要与我一同归隐山林,是你说的!你是不是怕我爹为难于你我,才故意这般说的,对不对?”

      阿弈抬眸,眼神中再无一丝温情:“木小侯爷,我不过是一个娼妓之子,出身低贱不堪,本就配不上你!更何况......我本就是旁人派来蛊惑你的棋子,你我之间,何来真情一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与你一同赴死,更不能与你沦为市井流民。”

      “哈哈哈......”木帧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阿弈的脸颊,哭着笑出了声:“原来如此。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你眼中一个蠢笨的傻子!我竟傻到想为你舍弃一切,与你归隐......我木帧竟然被一个娼妓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好笑极了!”

      “若小侯爷心中有恨,尽可杀了民伶。”

      “滚!”木帧猛地站起身,而后背过身不再看他,怒斥道:“我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你!滚!”

      阿弈将额头贴于冰冷的地面,重重叩首道:“民伶谢侯爷、小侯爷不杀之恩。”言罢,他缓缓站起身,脚步颤颤巍巍地走出侯府。

      隐藏于暗处的秦嫚望着木帧与阿弈情真意切却难逃世俗枷锁,只能被迫低头妥协的一幕,面上竟无半分动容,反倒是嗤笑一声:“阿蛮,你说,世人为何总痴求那虚无缥缈的情爱呢?又为何......费尽心思求到心心念念之人后,转瞬便能心生旁骛,移情他人?”

      身侧的阿蛮垂着眼眸,茫然应声:“主子,属下......属下不懂。”

      “你未有心悦之人?”

      此话一出,阿蛮愣了一下,半晌后才磕磕绊绊地回话:“长公主定下规矩,若入了大司马府做暗卫,必先斩断七情六欲,不可存半分情爱念想。”

      秦嫚偏头瞥了一眼垂首的阿蛮,心中已然猜出几分隐情,却未想点破,只是轻叹一声,无奈道:“傻子,这世间哪有什么非做不可的规矩?真正心如磐石、半点情愫不留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见阿蛮依旧一副懵懂无知,全然悟不透她话中深意的模样,秦嫚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凑到阿蛮耳边,低声嘱咐了些话后,阿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秦嫚刚一转过身,便被前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刀影躬身拦下:“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品茶。”

      “来得正好,带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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