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有人看见你》第三章：规则的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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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林深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她知道父亲的消息到了，不用看也知道内容——五行字，三行关心，两行"你要变好"。
这种关心像棉被，厚重到让人窒息。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已经存在两年了，从她搬进来那天就有。她见过它无数次，但直到今天才看清它的形状——像一道选择题，每个选项后面都跟着正确答案：健康第一，先健康再发展，要开心，别想那么多。
"如果规则让人痛苦，那还算爱吗？" 她在对话框里打下这行字，发给苏老师。
苏老师回得很快： "算。只是笨拙。"
林深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扔到床角，把自己蜷成一只虾。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遍，只有在蜷缩的时候，才感觉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客厅传来零食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弟弟又在拆她买的饼干盒了。那声音像老鼠在啃她仅剩的一点零花钱。她没力气出去理论，理论需要站直，需要说话，需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姐姐。
"姐！"弟弟突然大喊，声音穿透门板，"你咋还不开灯？小心走路撞墙！"
林深没动。她知道这是弟弟式的关心——反向、刺耳、毫无分寸感。就像上次她哭到喘不过气，他推门进来问："你不至于跳楼吧？"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笑吧，嘴角提不起来。哭吧，怕奶奶听见。
奶奶总是在她最需要安静的时候，把门敲得震天响。昨晚她半夜没关灯，奶奶从十一点敲到十一点半，边敲边喊她名字，声音贯穿整间屋子。
她没开门。开了门就得解释，解释需要力气，而力气已经被她用来压制那些"不太对"的念头。
"老师，"她又拿起手机，"我觉得我奶我爷永远听不进去我说的。我爸盲目关心，我妈还好，但她也哭。每次见到我妈哭，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罪人的感觉从哪来的？"
"从愧疚里来。"林深抠着被套上起球的线头，"我怕我妈和我一起哭。她一哭，我就觉得我的痛苦是错的，我不该让她承受。"
"可你也在承受她的痛苦。你们都在为对方哭，只是不敢让对方看见。"
林深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发过去的那张画——一张用铅笔画的深海，海面上只有一根浮木。她在浮木上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影。
"老师，我画的怎么样？"
"很好。浮木上的人是你？"
"是。"林深说，"但我觉得那块木头快沉了。"
"不会的。"老师回，"只要还有人看见你，木头就不会沉。"
"可没人看见。"她说，"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人生很长，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每次说完，还是想进步，想优秀。思想斗争最累，比跑八百米还累。"
"八百米可以请假。"
"不能。"林深坐起来，眼睛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初三那年，我发着烧、生理期，也要跑。体育老师说，这将是你们回忆里最美好的时刻。我边跑边吐，边吐边想，美好个屁。"
她顿了顿，把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但我不敢停。我怕一停，就承认自己撑不住了。"
"现在呢？"
"现在？"她躺回去，"现在我觉得要不就是我病了，要不就是规则病了。"
"都有可能。"老师罕见地没有反驳，"但病的不是你一个人。是规则。"
"规则？"
"对。"老师说，"规则告诉你，必须优秀，必须坚强，必须健康，必须开心。但规则没告诉你，如果做不到怎么办。"
"那怎么办？"
"改规则。"
林深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改规则。这听起来像造反。而她从小被教育，造反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我不敢。"她说，"我怕改了规则，我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那就造一个自己的世界。"老师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在你的世界里，你是主角。主角可以哭，可以躺平，可以不优秀，可以不被所有人理解。主角只需要对自己诚实。"
"诚实？"
"对。"老师说，"比如现在，你最诚实的感受是什么？"
林深闭上眼。手机里还在放那首歌。钢琴的循环像心跳，慢，但还在跳。
"难受。"她打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抖，"累。绷不住。想消失。"
"那就把这些发给你妈。"
"不行。"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她看了会更担心。"
"她已经担心了。"老师说，"你每夜无声地哭，每次说'挺好的'，每个硬抗过去的病，她都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这些碎片拼起来，是多大一片海。"
林深没再回复。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贴住最后一根浮木。
凌晨两点，她给母亲发了三个字："妈，难受。"
没有修饰，没有"但是"，没有"别担心"。只有三个字，和后面跟了一串的句号。
母亲秒回："妈陪你。"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林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可以呼吸了。还是重，还是累，但胸口那块铅，好像有了一条裂缝。
光从裂缝里透进来。
不多。
但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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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人看见你》第三章：规则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