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人看见你》第四章：咽不下的气 ...
-
凌晨两点，林深第四次翻身。下铺的鼾声穿过床板，像钝锯子在锯她的神经。
她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在黑暗中变成一张嘴，吐出白天没说完的话："为什么你总和室友闹矛盾？""为什么别人能适应你不行？""是不是你也有问题？"
她没回答。回答需要力气，而力气已经被她用来咽下那句"我根本啥也没干"。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是苏老师回信了。她下午发的消息很长，长到像把一整年的憋屈都塞了进去——关于下铺把厕所弄得到处是水却从不打扫，关于垃圾桶前的"特例独行"，关于熄灯后还停不下来的大嗓门，关于她发烧时帮对方找阿姨、在她状态不对时拉她去咨询，换来的却是"她不舒服时对方只会指责"的待遇。
她更没说全。没说对方那句"再惹我我就掀你床"说出口时，自己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没说那副"一脸不屑贱兮兮"的表情，怎么成了她每晚闭眼前的定格画面。没说自己是怎样从初中到现在都没和舍友红过脸的人，怎么到了她这儿，全是问题，全是自己的错。
"先别生气，"苏老师说，"自己的健康最重要。你才是你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
林深苦笑。她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我的世界我才是主角"这个道理。可主角现在正被配角的唾沫星子淹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上周母亲发来的视频。母亲在镜头里努力学沟通，笨拙得像小学生背课文。父亲说"健康第一"，奶奶半夜敲门喊她名字，弟弟吃着她的零食说着"头不朝地就没事"。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她，可这些方式加起来，却成了她咽不下的那口气。
现在连咽气都得挑时候。咽早了，室友说她敷衍；咽晚了，对方说她挑衅。顺她意，她得寸进尺；不理她，她砸床发泄。另外两个室友脾气硬，她不敢惹，于是所有的气都往最好捏的那个身上撒。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她闻到上面残留的洗发水味，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她也是这么蜷在床上，给自己洗脑："人生路很长，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现在想想，吊死的不是人，是声音。
她给苏老师发消息："人善被狗欺，太善貌似确实不是件好事，尤其是不带锋芒的善意。"发完又觉得矫情，想撤回，却看见老师秒回："你的世界，你最重要。开心健康，比啥都强。"
凌晨三点十七分，下铺又说了句梦话，含含糊糊的，像在骂人。
林深坐起来，第一次没觉得害怕。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我需要说话，需要聊天，需要把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
她把这些字发给了苏老师，发给了母亲，发给了那个她不敢哭的群聊。
"所以，"她打字，"你要大胆地说，大胆地聊，什么事情赶紧跟妈妈说，赶紧给老师说，赶紧给我说。"
她盯着最后那个"给我说"，忽然觉得，那个"我"不再是林深。是所有在凌晨三点被气到发抖、被规则绑到窒息、被"为你好"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凌晨四点，网易云又推了一首歌。她没点开，却在评论区打下："如果咽不下那口气，就吐出来。吐出来，才能呼吸。"
发送。
她刷新了一下，看见有人秒回："吐吧，我听着呢。"
林深笑了。这次没捂嘴。她笑得很难看，像哭，但确实是笑。
因为这不是"想开点"，不是"别生气"，不是"你也有错"。
这是一句："你说，我听着。"
这就够了。
咽不下的气，有人让你吐出来。吐出来了，那块浮木就还能漂。
全国心理援助热线：12320（24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人看见你》第四章：咽不下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