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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添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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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松很少置办什么大件,不过买车比他想象中简单一些。
下午,把工作收尾,景崇担心他不想出去,欲言又止地挡在次卧门前,问他要不要在家里睡觉,外面应该挺吵、挺多人的。
花松说没关系啊反正出去只是办自己的事,然后就穿上袜子鞋子,他们打车去到城东的汽贸广场。
照着昨天查的攻略逛了一会儿,在一家客流量多的经销商门店,景崇看中一辆中型SUV,花松也觉得不错。
景崇跟销售说希望能提现车,工作人员抱歉地告知,他们看上的那一款,店内现在只有一台展车,而且现在买这款车的新车无一例外都需要等。
等待意味着还要到店,再选、再试,他们想多等,道谢后换了一家店。这次景崇在一家新店的展厅看上了一辆外观更加沉稳的大型SUV,但是这款新车的车价到三十万了,落地还要加,提现车还得再加一小笔预算。
虽然两人都喜欢,可是这个完全超预算了,而且超出一大截,基本没有多犹豫的余地,花松朝景崇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两人走出了这间店。
景崇也知道自己不会买这一辆,但还是有些沮丧,有种临时起意却扫兴而归的落差。
这两三年他都活在太固定的圈子了,监狱、售楼处、出租屋或者批发市场,不论人多人少,需要他双向交流或者跟社会进行双向联系的场景很少,他特别想做的事也不多,要做的事都很现实,也差不多做成了。
所以这样偶尔一次的经历,会让他的挫败感放大。
正当他想说“要不今天算了吧,我下次自己再来看看”的时候,花松握住了他的手——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景崇怔了,看着被紧紧握住的双手,感受到另一只手的主人也在紧张。
在店里时,花松一直用朋友和兄弟的姿态与景崇交流,因为他不想被外人揣测任何私密的信息,不论是性向还是与景崇的关系。
任何人没有成为双性人,都很难理解他们的克制、警惕与沉默,何况花松是一个性格憋闷的人,几种特殊性在他身上外化成孤僻和冷淡。景崇只是借了亲密关系的光,再加上亲身有过不算美太好的那些经历,才能稍微贴切地感受到一点点花松的感受,也因此他能理解花松在公共场合中表现出来的冷漠和疏离。
正因如此,他此时此刻才会如此震惊,如此珍惜,景崇也收紧了手指和拳头,回应他,微微扬起嘴角。
“景崇,”花松看着这一排商铺尽头的一间小店,“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人比较少,但车好像也多的。”
那间店的招牌简陋陈旧,上面的店名已经褪色,两人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家二手车店。
二手车不同新车,已经过完了所谓预售、上市、待交付、待提车的流程,这些车就是放在店里、停在空坪上等人挑选,也经历过贬值期,只是等待二次服务开启。
景崇看上了一辆还算新的二手大众探岳,是同年的款式,四驱的动力,十五万的价格,也能接受。
试驾的时候,景崇问花松要不要坐上来感受一下,花松不假思索地点头。
工作人员坐在副驾向景崇介绍车况,景崇一边应着,一边操作。最近一次正儿八经地开车载人还是三年前了,二十二岁的夏天,景崇开着景嵩公司的公用车,带着一起熬夜的运营组同事,还有新来的技术组实习生,一起去吃了一顿夜宵。
不久后他就被带走了,走的时候除了一身常服和手机,什么也没带,一应证件都是父母后续带来的。审讯时看见父母,景崇多少有点欣喜和焦急,以为他们终于带着文件来作证,却落了空。
在走出候审室,被带去下一个地方时——有点忘了是什么地方,景崇听见他们对工作人员惋惜地说,“我们很心痛……”
他反应过来时,涨红着脸,憋红了眼,高声呼喊要见景嵩,可是景嵩一直没出现,再出现已经是景崇被监禁将近一年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连名字都还没改,在所有人印象里还是景华。
工作人员介绍中控设备的时候,手上指到相应功能区的动作把景崇拉回现实,继续听着。
说起来不过三年,三年却好像比过去二十二年还周折复杂。不过景崇再也没有当初那种不可置信、有苦难言或者颓丧失望的心绪了,仿佛一场劫数,经历过后没有人被度化,但景崇斩断了过往二十多年的血缘。
有人生来被血缘抛弃,为此饱尝孤苦,有人在摸爬滚打成长中自愿放弃血缘。连亲情都这样难以捉摸,彼之蜜糖,汝之砒霜。
试驾路线经过城郊,景崇开车路过一座小荒山时,远远看见三五座土墓的碑立着,怕花松触景伤情,就掉头回去了,同时跟工作人员说就定这辆。
试驾全程二十多分钟,花松一直靠在主驾后面的车窗上,隔着双层玻璃看外面倒退的山和云,树和田。
在城市里打车,看到的往往是车流如织,行人、单车、路障车、清扫车、路灯有时亮着,景观树和花坛里的灌木丛就是最清新的风景了。
但在城郊乘车,看车外的时候会有一种恍惚的享受,像是景崇制造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也营造出一种美好常驻的期望。
车停在店门口,花松下车后站在原地,景崇靠近他,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就回店里了,把时间留给他们。
景崇问花松觉得怎么样。花松就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算了算钱,凑一块儿也还差三万,估计算上保险之类的,一共还差四万多。
下午试车很难当天开走,保险的保单都出不来。他们跟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走贷款方案,签了合同,当场转了十二万,算上工作人员帮忙办临时牌照的手续费,理了一会儿才理清,然后开了单拿了文件走了,约定两天后来交尾款提车。
两人慢悠悠散步回小区,路上,景崇就给大学室友打电话借钱,刘辛磐大骂他势利眼,平时不见人影,逢年过节就一句话扔过来,只有借钱才给人打电话,骂完之后,又给他转过来五万块。
“嘿嘿,这下不但有钱交尾款,还多了一个月房租,还能吃顿大餐。”景崇喜滋滋地跟花松说。
这算是花松买过最贵的东西了,虽然他只出了不到三万块。“你的大学室友,他很有钱吗?”
景崇牵着他的手,把手机放回裤兜,“不算富家子弟,但家境还行,反正没见他手头紧过。其实我以前也和他差不多有钱——不过那也不是我的钱,是景家的钱,只不过我分家了,才这么穷。”
花松很配合地摆出吃惊和羡慕的表情,“噢~原来你以前是小富二代啊?”
“诶,好假啊宝贝。”景崇蹭着他后脑勺抱怨。
“我现在也不算穷吧,两年前我才是身无分文、人憎狗厌,现在我可是刚刚和你一起买了个大件。”有人越说越得意,脚步都飘起来。
花松刻意不搭腔再提两年前的事情,只是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在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的辅道上,靠着他的手臂慢慢走。
景崇得了便宜还卖乖,轻笑着说,“花儿,我发现我一卖惨你就对我特别包容。”
“以后我要利用这个对你做坏事怎么办?”景崇故意压着声音问他,问得人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花松翻白眼被他看到,景崇更觉有趣了,吹着口哨感慨:消费的快乐和恋爱的快乐都被他赚到了。
“你,在外面,少说话。”花松又开始结巴,撇开他的胳膊,加快步伐回家,不想理在路上得意洋洋的现眼包。
无奈景崇走得也快,小跑两步就跟上了,在街边就大剌剌伸出双臂环住花松,用力亲人家额头,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中小学生陆续放学了,路上多了很多电动车,花松看着主路上的人头,羞臊地猛锤他肩膀。
然后景崇才老老实实地走在他左边,两人在晚霞悄悄蔓延的时候,路灯陆陆续续点亮的时候,残阳将尽的时候,开始商量晚上吃米线还是水饺。
此时情绪此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