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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嗜睡 ...

  •   与他同桌用餐的父母听见这个名字,忽然面面相觑,表情很复杂。他们惊讶于还能碰到景崇,有几分欣喜,然而转瞬即逝,欣喜马上变成烦忧。
      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不想再遇见这个人,虽然他是他们的儿子。可是面对他,就意味着要面对过去的过失与不堪,还有愧疚。
      景嵩很矛盾,他是受益者,但他也是最想赎罪的那一位。
      他看着景崇原本自在悠闲的神情如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看着他怎样僵在原地,看着他身边的人牵着他转身往外走,才反应过来此情此景不是假的。
      “什么小花?你别魔怔了!他现在叫景崇,都分家了,别再招惹过去的事情了!”
      他刚跨出椅子就被拖住,但他的力气占上风,最终景嵩不顾父母尽量压低声音的喝止,离桌追出去。
      花松拉着景崇来到车前,掏出他口袋里的车钥匙解锁,迅速说,“先上车,开车,我们先去外面找酒店。”
      景崇说好,可接车钥匙的时候,神情还是难看得不行,手上的动作也很迟缓。
      花松不忍心,又夺回钥匙锁了车,拉着他往西餐厅后面绕,然后穿过人群,沿着小路跑。
      景嵩跟出来的时候,眼前的人群里已经没有景崇的影子。他问服务生刚刚那两位客人住哪里、开什么车、有没有预约,服务员只说不知道。
      他又打景崇的电话。他之前查到了景崇的手机号码,没有第一时间打,后来听说景崇在做生意了,清楚他自己做小本生意不方便换电话,于是试探着打了这个电话,第一次被礼貌接起,自己一出声,对面就挂断。
      他隔段时间继续打,即使换着号码打,也总是被挂断。
      ……
      跑到一片密林的时候,花松放慢了速度,只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里漫无目的走着,牵着景崇不放。
      忽然,景崇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停下脚步,拿出来,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不接也不挂断。花松抢过手机挂断,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
      旁边有一颗杉树,树干上布满了年久日深的老纹。花松牵着景崇走过去,抵着他的肩膀去贴树皮表面,盯着他难过极了的双眼。
      原来,平时这么坦然都是在回避,花松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景崇,仿佛看到十五岁的时在家里东翻西倒,只为找一条体面的布来裹奶奶骨灰盒的自己。
      他见到全身都叫嚣着痛苦的景崇,才明白,不管是开朗勇敢的人,还是沉闷内向的人,遇见死穴也是一样的茫然无助。
      “景崇?”
      景崇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他毫无准备地见到那三个人,仿佛被怪兽一手拉回二十二岁,拉回审讯桌前。
      “这里,只有我在,别怕,也不要难过。”
      花松知道他听不进去太多,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抱上去。
      ……
      远处响起激昂的背景音乐,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微微律动。
      他们在安静的密林里紧紧相拥,想停在这一步,用吻来过滤一切。
      不知过去多久,景崇揽着他换了个位置,让他背靠着树,自己低头倚在他肩膀上,头发戳着干枯的树皮,默不作声。
      又过了一会儿,花松喘匀了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腰,轻轻地说没事没事。
      景崇才压抑地哭出声,眼泪全部渗进花松左肩的卫衣棉料里。
      狼狈的人容易陷入情绪极端,可能极度亢奋,或者极度放空。
      现在景崇和花松就属于后者,两个人站累了,最后瘫坐在树墩上,头靠着头休息。一点多,地面的枯叶都被阳光和风烘干,坐上去有点痒,但叶子挤压叶子发出的白噪音又很催眠。
      “我发现,只要跟你待在一块,就很容易犯困。”花松懒洋洋地说。
      景崇刚刚哭了一通,现在活像一只脆弱无助且懵懂的巨型幼兽,说话都嫌累,用下巴拱了拱他的脑袋。他很久没这样哭过了,觉得自己懦弱,为了几个不值得的人这样,又觉得自己难得这样,没必要自觉懦弱,哭了就哭了,又能怎么样。
      花松不会说情话,不然他该说,嗜睡是我喜欢和依赖你的表现之一,我这么喜欢你,那你偶尔脆弱的样子我也不会讨厌。
      他帮景崇拿掉肩膀上的叶子,拍走身上的木屑,揉了揉他的眼睛,“哭累了吧?我们该去吃饭了,也喝点水。”
      景崇问他要手机,花松不给他,先站起身,又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背上和屁股上的落叶和干草屑。
      “我刚刚订好酒店了,订了五公里外的一个小民宿,我们到那里再点外卖。你现在深呼吸,清醒一下,我们走回餐厅门口,再开车过去。”
      景崇说好,低头帮他整理压得乱糟糟的头发,扫走他身上的碎屑,喃喃道,“你头发有点长了。”
      “等我们回去,找个时间去剪短点。”花松拉着他开始往回走。
      来得时候太急,没有看眼前的风景。其实这里树林实在太密集,走进来如果留意看,会觉得有点压抑,不远处有一条被行人踏出来的小道,走在那上面会舒服很多。
      “我饿了,景崇。”花松捏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说,其实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不想让景崇一个人陷入思维困境。
      景崇忽然蹲下了,仰头示意他趴到自己后背上,花松愣了一瞬间,照做了。
      幸好这两天没下雨,山路虽然有点崎岖,但是小道泥路是干燥的,不会打滑。
      “累坏了吧,大半天没吃饭,还要拉着我跑这么远,路也不好走,里面的树那么密,太压抑了。”景崇抱歉地说,双手托着花松的膝窝,尽量每一步都走稳。
      花松环着他肩膀,侧脸靠在他背上,说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就没关系。路越走越亮,人声也渐渐变响,看到小路尽头的时候,花松说前面有人,让景崇放自己下来。
      景崇向后转过来,把他拢进怀里,亲了亲他的侧耳,轻声说,“谢谢花儿,真的,今天还好有你。”
      花松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摸着他硬茬茬的短发,“我之前在网上看各种各样的文章,看到有人说真爱无坦途、人生无坦途,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今天是不是算见识到了?不过我们走小路也能到,就是累点,快去民宿吧。”
      走回西餐厅时,里面已经没了那几个人的身影,景崇开车调头离开,开出逑狮旅游区入口时,看见景嵩在人群中举着手机询问些什么。
      隔得有些远,花松没有看到,景崇能看见只是因为二十多年的相处和熟知,他撇过头,看着前面的路,加速朝民宿开去。
      到民宿办入住的时候,已经两点多,房型不多了,只能选有单人标准的小房间,景崇登记信息的时候,花松叫了外卖,选得是最近的过桥米线,应该送的比较快。
      一进房间,他们放了东西拿了浴袍就去洗澡,懒得再等,两人一块站在花洒下面,共享水流时挨得很近。
      平时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都是餍足的状态,第一次这么清醒,都有些不好意思。
      花松朝他吐吐舌头掩饰羞怯,景崇帮他搓掉背上的尘屑,彼此给对方洗干净头发,最后换上民宿里的浴袍。
      洗完澡,浴室潮湿闷热,雾气弥漫在玻璃上,花松穿好衣服就往外走,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吹头发,景崇跟出来,帮他把头发吹得干爽蓬松。
      花松想帮他,却被他掰过身子,举起双臂压在墙上,吹风机被扔在大理石台面,发出嘭的一声。
      ……
      毫无疑问,这不是一场温柔的□□,更不是往常那样花松享受为主的体验,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体能都被磨光。
      景崇经历了情绪起伏,褪去体贴,只顾去攀自己的顶峰,忘记了陪伴自己大半天的爱侣正处于饥困交加的状态。
      看见花松歪着头垂着眼,胸脯小幅起伏着,好像没有一点生气了,景崇恍若大梦初醒,连忙退出来,松开花松手上系紧的腰带,把人挪到身前,抽出五六张洗漱台旁边的纸巾,为他小心清理擦拭。
      他的手势已经放得已经很轻,但花松还是抽搐了几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皱眉。
      景崇后悔死了,但后悔也没办法,只能把人抱起来,一边道歉一边轻哄,花松累到没有力气再计较什么,只想结束这一切,叮嘱他帮他收拾干净,就睡过去了。
      景崇拧干一条热毛巾,把他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喂了他点水,喂不进去,只给他穿了条内裤,就把他塞进被窝里。
      这一天大起大落,他现在才想起门口的外卖,拿回来一看,还好米线是分装的,没有坨掉,他自己扒了几口垫垫肚子,另一份放着没动。
      食之无味,他想了想,重新叫了一份粥点套餐。
      过了二十多分钟,花松醒了,睁眼就哑着嗓子说要喝水。景崇赶紧接了一杯温水,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喂他喝完整杯。
      喝完水,花松整理了一会儿心情,身上不舒服,心里更不舒服,推开他靠床坐着,盯着白色的被单,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景崇自知理亏,趴在床边看着他,不敢找借口,把手放在他手背上,又被甩开,然后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我叫你停,我一直……”花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憋屈、揪心和痛苦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还有一点害怕,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把我,当成什么?”
      景崇深知是自己冲动莽撞,不管不顾地刺激到花松的承受上限,忘了他根本没招架过这种程度,看到他这样灰心哽咽,又急又怕又慌,一下就红了眼眶。
      “对不起……”景崇原本单膝跪在地板上,被这一打,以为花松要被自己吓跑了,忽然也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垂头丧气地盘腿坐下,手却还试探着要去触碰花松的手。
      “别跟我分手……”他一肚子告饶没说出来,手也不敢冒进,犹豫着,就被花松握紧了手,一时受宠若惊又茫然无措地抬眼看人。
      “我打你,是因为我生气,也是为了让你记住,下次不能一味牺牲我来满足你的欲望,就算你想,至少……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刚刚比你现在这样,难受更多倍。”花松连批评他都没多少力气,明明在冷着脸放狠话,却没太大气势。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看得出以前你在这方面上都是在迁就我,这次只是太难过太想发泄,只顾得上照顾自己的情绪,”花松握着他的手叹了口气,“但你还是做得太过了,我爱——我喜欢你,也相信你之前不是装模作样,所以会包容你这一次,但只有这一次,没有下次。”
      景崇又悲又喜,只能一个劲点头,生怕自己一出声就藏不住颤音。
      花松松开他,躺了回去,“翻篇吧,我没隐瞒什么,你也不要在心里胡思乱想。我好饿。”
      景崇赶忙看了眼手机,“我给你点了新的外卖,这个冷了,放久了不好吃,再等七分钟就好啊。”
      “嗯。”花松有点冷,靠紧了枕头抬手去掖被子,景崇帮他摁紧缝隙,又拿出行李箱内的睡衣,给他套上。
      过了一会儿,粥点到了,景崇拿进来。花松有了点睡意,但实在太饿,准备下床去餐桌旁吃,被他摁回去。
      “干什么?我自己吃。”但花松一看,自己手腕上居然有了一道不连续的印子,是刚刚留下的痕迹,忽然无话可说。
      景崇心虚地搅弄碗里的粥,“我……喂你吃吧。”
      景崇把生烫牛肉和菜心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端起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
      花松说不用这样,景崇不敢顶嘴,但还是继续喂他吃。
      花松懒得跟他拉扯,实在是累了,懒得纠结这些。隔了很久,粥快见底,景崇才说,“我不是因为心虚才故意这样讨好你,我就是想让你真正轻松一会儿,刚刚完全都是我的错。”
      “知道,我不是说了,翻篇了吗?”
      吃完花松又躺回去睡,双腿已经开始发酸了,景崇也跟着躺进去被窝,挤在小床上给他揉,一会儿道歉,一会儿道谢。
      花松听得耳朵都红了,一开始还不吭声,希望他慢慢就停下了,但景崇迟迟不打住,后来花松只能伸手捂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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