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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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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玩的第二天,刚好是周五,景崇说再过一天就到周末了,人肯定变多,趁今天先多逛逛,一早就拉着人出去玩。
花松觉得腰酸腿软,但也想出去走走,还好景崇昨天毫不收敛,但也不算是兽性大发,自己没有受伤,手腕上那点淤痕也很淡了。
在园区东南侧,地势较险的地方,有一个漂流区,景崇上一次漂流还是大学期间,掏出手机就想买票,花松摇头说不太想去。
走到西南侧,这边有一个玻璃栈道,花松先看到,拉着人就拐弯,景崇被他拉得差点脚踩脚,狐疑地朝原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明白,失笑道:“胆子还没眼睛大。”
笑归笑,景崇带着人去另一侧游湖,租了一只水上观光船。
租之前,景崇故意指着湖心一堆划着竹筏的学生,问花松想不想划那种,被花松瞪回来。
那种竹筏虽然好看,但是四周没有护栏,筏面被人的重量压下去,湖水就透过竹筏缝隙漫到脚心。虽然每个人都穿着救生衣,但花松还是不太敢。
他从来没有出来游玩过,去山上或者田野,都是干活,即使是不干活,也没有玩过这些五花八门的设备。
有人喜欢冒险刺激,追求极限,有人对于陌生的一切都怀有抗拒,花松更加。
景崇见他真的紧张,不再耍嘴皮子,一边给他套救生衣,一边跟他说不用怕。
观光船有点轻,两个男青年踏上去,水位就上来了一些,坐稳之前有点晃,但不需要像竹筏一样自己摇桨,省力许多。
“我来转方向盘,你在后面踏吧。”花松抢先说。
这个船的构造有一点奇怪,可能是比较老的设计了,方向盘在前面,轻飘飘的,驱动力是后面的脚踏板,而且操控的人还得背对着,没有两个人以上还真不好控制。
“胆小还会抢好活啊,”景崇扶他坐稳,才转身坐下,“方向盘你随便拧,不往湖外面跑就行。”
“好。”
湖不是很大,景崇踩得特别慢,但游完一圈也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旁边的船只传来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学生们出游总是充满活力。他故意踩得慢悠悠,因为在湖面上缓行很舒服。
湖中央有成群结队的天鹅,最漂亮的两只时不时交颈长鸣,水面上的空气也和岸上的不一样,清清凉凉的。
“还划吗?”景崇问正在和自己背靠背贴着的人,“累不累?”
“我不累,”花松把方向盘向左打到底掉头,“但是,这个塑料座椅……有点硬,坐得有点难受。”
景崇闻言偏头看他,花松轻轻挪挪位置,似乎找不到舒服的坐姿,但船内空间小,又不好站起来活动。
景崇又想起昨天自己不知疲倦把人折腾到何种程度,悔疚感油然而生。
“没事,我们现在回去。”他踩得快了些,穿过湖心回到租船的地方。
上岸的时候,景崇撑住花松的胳膊扶他上来,租船的老板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们,亮出收款码的时候还在打量花松,景崇冷眼跟他对视,问老板是不是掉了钱四处找,那人自觉没理,赶紧转移视线。
离开湖边,他们走在林荫遮蔽的步行道上,旁边有人骑自行车陆续穿梭而过。花松问景崇,跟自己出来会不会无聊。
“我这也不想玩,那也不敢玩,在湖上倒是觉得好玩,但又嫌凳子硬。感觉在家里的时候,我们除了上班,就只是吃饭睡觉做家务,不会有这样的分歧,出门之后,多了好多不一样的事情,总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应该是因为过去二十多年,我们的生活环境太不一样了,而且,我确实没胆子……”花松抱歉地说。
景崇佯装恶狠狠,指责他,“说什么呢?意思是你后悔了?不过了?”
旁边一个踩着三轮自行车的小孩仰头看他们,似乎在问两个大哥哥为什么吵架,被后面的大人催着离开了。
“不是!”花松锤他,“我就怕你觉得没劲,要是你没劲,又不说,憋心里,攒在一起,更不好了,或许开始只是似有若无的介意,长年累月说不定就会积攒成厌倦。”
“很多事终结的源头,都是没劲吧……”花松还在说,被景崇一把捂住嘴,被推着往前走。
两个二十多岁的幼稚鬼,听到不想听的话,只会手动闭麦,直到说话的人忘了要说什么。
“我没觉得没劲,跟你出来我心里乐死了,我说清楚了吗?这条路来来往往都是人,你再这样胡思乱想胡说八道,我就冒着昨天被你扇巴掌的风险,再当一回禽兽,在这里强吻你。”景崇又耍流氓,压着嗓子在花松耳边威胁,直到他察觉到路人的视线,连连点头,景崇才放开他让他好好走。
走路比划船舒服,美食区的小吃,刚出炉,热腾腾的,也比外卖好吃,花松很喜欢撒了椒盐的铁板牛肉粒,一个人吃掉一份,景崇负责掏钱、扔垃圾。
有人支起音响设备在落羽杉下面唱歌,小姑娘们互相举着手机拍照,景崇有样学样,拉着花松在一片橙红的落羽杉枝叶下自拍。
人像被景崇晃出拍出重影,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刚好在室外,倒是和他们的生活常态不一样。
照片里景崇一脸春风得意,花松仍然浅浅笑着,有一张还没做好表情,显得木木的。
“我第一次跟别人合照。以前虽然没手机,但太小了,不懂得这些,甚至没有跟奶奶去照相馆拍一张。”
花松看着相册里的电子照片,伸手想去摸屏幕,反应过来这不是相纸,又缩回手。
“人走之后,除了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也没留下。”
景崇知道他想到了伤心事,避重就轻,专挑嬉皮笑脸的话讲,“我是别人啊?跟我合照是跟别人?”
“……”花松不想理他。
这一大片平地都种满了落羽杉,浓墨重彩地描绘着南方的秋天,身处其间,很容易被这遮天蔽日的浪漫感染。
周边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花松忽然想要出格一点。
站在人群里,他想象自己站在家里的玄关处,踩上景崇的鞋面,攀着他的脖子仰头亲他。
景崇原本想拉着他去树底下的求签小摊转转,被他这么主动的亲昵弄得迟眉钝眼,睁着眼睛,呆滞得像一个木雕泥塑。
隔了十几秒,不远处有人发出轻呼,景崇才反应过来,拉着他跑最角落最边缘的一棵落羽杉下面,背对着落羽杉林中央的人群,把人压在粗壮的树干上深吻。
风从这个方向灌过来,却消不了一点他心里眼里的热意。
景崇重重地吮吸压覆,手伸进他卫衣下摆,又艰难地伸出来,贪得无厌地抓着他的衣服下摆泄力,只觉得欲壑难填。
花松闭着眼,假装看不见任何人,放任景崇做他想做的。他想记住这里,印象要深一些,自然要大胆一些。
但毕竟人在外面,景崇不敢太放肆,怕花松回到家冷静下来找自己问罪,也确实不希望被别人看到他们私密亲昵的画面,点到为止。
他把他揉进怀里,就这么站着不说话,心潮澎湃,自足无比,好像拥抱着整个秋天,被广袤无形的舒畅感包裹。
一片黄绿相间的树叶飘下来,落在花松肩上,也映在景崇眼里。
这是印象定格的时刻,也是所有遗憾短暂解耦的时刻。
“花儿,你看到好风景、好东西的时候,会想到当初你和最爱你的奶奶没有看到过,我懂,总会有遗憾的。”
“但我也希望,你看到好风景的时候,也会想到我们,希望这样你没那么遗憾,行吗?”
“行,那你也要跟我一样,觉得此时此刻很珍贵,很幸福。”花松回抱他,又拍拍他的后背,心无挂碍,只有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