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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静电 ...

  •   景崇的高烧来得急,去得快,但第二天还是被花松逼着吃药,肉菜做得清淡,一点辛辣刺激都不给碰。
      他自说自话,说自己一点也不难受了,不想吃药,花松就一句话——听医生的,不然不给饭吃,景崇只能听话。
      秋天过得比夏天快,因为白天一点点变短,傍晚那段时间显得长很多。
      小区里的学生们作息表也调整了,下午放学早了些,有时候景崇下半天也忙,花松自己去活动中心散步,都插不了空玩一玩秋千,随便逛两圈就上楼。
      这一次,生理期来的第一天,花松收到了景崇送的定制版热水袋。
      老式的,灌热水的那种,外面的法兰绒套子是浅灰的,上面的短绒摸着很细腻,中间印了一朵五瓣的粉色小花。
      花松说样式很小巧别致,像是女孩用的,景崇说这几天就把你当小姑娘照顾,还搬出性别光谱理论大讲特讲,最终把“性别是流动的”这个观点硬塞进人家脑子里。
      景崇说得头头是道,花松忽然觉得他学识渊博,又忽然有些忸怩地揪着热水袋问,“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什么也不懂,就是,毕竟学历确实不高,既没有读万卷书,也不乐意行万里路,就是……挺无趣的。”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景崇没想到聊些冷门理论也能让花松的想法跑偏,抓起人就压在椅子上,死死卡住不让走,教训了一顿才消气。
      “再胡思乱想,就在这把你做到没力气想一丁点大小事。”有的人仗着力气大,只会逞强威胁,“家里的地板可没铺地毯,膝盖来回摩擦冰冰凉凉的瓷砖,什么滋味?你想尝尝吗?再乱想乱说就等着。”
      花松被他看得神经一紧,担心他真的色心上脑把自己办了,连连点头,又亲他一下表示认输。
      不过,生病之后景崇的的确确老实了一些,平时简直坐怀不乱,花松还以为是一场病重组了他血管里的血细胞,又或是消磨掉他一些精神气,所以他才冷静下来。
      生理期结束后,两人睡觉也是单纯盖着被子聊天,扯七扯八地瞎讲,从厨房水槽里的黄瓜皮,讲到某天傍晚窗外的鱼鳞云,好像时时刻刻都有说不完的话。
      这个周三,景崇下午发快递的时候,又收回来个大快递。
      当时花松正在沙发上查资料——关于骨灰盒存放在家里多年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的,结果搜出来一堆风水忌讳的宣传,看得他想翻白眼。
      最后还是付费咨询了一个知识账号,才放下心。本地骨灰堂的咨询中心工作人员也说,这些都没有明确成文的规定和建议,只是建议尽可能保持盒子周围环境干燥就好。
      花松想想自己这些年做得通风干燥措施,放下心,百无聊赖地躺着,盯着天花板神游。
      “我怎么感觉没什么烦恼,像过假日子一样?”景崇放了东西走过来,花松伸手抓他的胳膊问。
      景崇本来想说还欠债呢,哪就没烦恼了,但没有这么莽,顺着他问,“没烦恼还不好?”
      “挺好的,但有点担心物极必反。”
      “你这前二十多年还不够极啊?现在就是反了。”
      “你真是半个哲学家,不过奶奶离开之前,我过得并不算差,奶奶很照顾我。”花松听他这样说,心情确实舒畅了许多。人就是这样,虽然明白一句话定不了是非,但听到顺耳的话就是会下意识肯定接受。
      “无聊就起来,给我帮帮忙。”景崇把人捞起来,让花松穿好拖鞋,拉着他到工作室。
      门刻意敞开,办公桌前是景崇刚刚搬进来的大纸箱,箱子大喇喇地开着口,里面堆满了一件件货品,这些都是衣服。
      一枝秾能卖的衣服……花松想也知道是什么,左不过是情趣睡衣、情趣制服之类的。
      “以前一枝秾只卖道具,现在这不得还债嘛,而且也有人来问客服上不上新,所以,我就挑了点新货,试试多上点单品。”
      景崇解释着,拉着他坐在办公椅上,自己站在一旁讲,“但大部分人买这些都是简单放图,没什么特点,我想着找个外包拍下版,但不太知道详情页怎么宣传,你给我想想宣传文案呗?短点,其他的参数信息我来加,最后打包发给外包处理,一共就几个品,每个款式有两三种颜色,不算多。”
      花松翻着箱子里的货品,抖一抖看一看,身旁的人窝在他肩膀上意有所指地说,“这可不是免费使唤,你给我写商品文案,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说得好听,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在伺候谁。”花松推开他毛毛躁躁的脑袋,拆了一件包装开始看,拿了几件样品回自己房间,特意提醒景崇别跟来,不然没效率工作。
      求人帮忙、吃人嘴软的网店小老板只能听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大货躲在角落,就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下午五点多,花松给他发了一个表格,不同款式,不同颜色,每张图都有对应的文案,每一条都简短,但藏着直勾勾的张力。
      台面上摆好了一盘毛豆牛肉,一盘毛血旺,锅子里面煮着蔬菜滑肉汤,景崇划拉着屏幕上的字,隐隐约约的欲望从不知缘起的深处被激发出来。
      有一款蕾丝长款镂空睡衣的文案是,“蕾丝有边,欢愉无边,此刻爱与人不讲界限。”
      另一款毛织的男款超薄薄内衣,旁边的格子里写着,“只要你靠得足够近,可以看到我身上的火花和静电。”
      再往下是一款高透的情趣内裤,产品白底图上裤子很短,文案也短——紧致之后,松落之前。
      ……
      表格最底部是一件低胸长吊带,轻薄的款式,似乎只在夏天最合适,花松给它写了句稍微长点的文案,“热意四溅,在明月夜,矮窗前,窄床边,吊带沿。”
      就算是情趣用品店的老板,见过奇形怪状的道具,猎奇的配饰,看过生硬粗暴的使用说明,也被这短短几句话软了心神。
      而某个地方偏偏随之硬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锅汤煮得很不合时宜,原本脆生生的绿叶子和裹粉白肉被烫熟烫软,有些比较薄的部分隔着热汤变得透明,上面沾着油水、调料和葱花,气味诱人,但温度过高,要是这么急冲冲地灌进嘴里,只怕会把嘴皮烫破、黏膜都烫掉一层。
      该放凉一点。
      景崇关了火,斜斜地半掩着盖子,洗干净手,摘了围裙走向次卧。
      花松已经合上电脑,正在为眼前这些拆掉包装袋的样品发愁。
      他想折好放回去,但放回去总是不像原来的样子了,皱皱软软的很不齐整,原本是怎么样叠放的,他已经忘记了……
      忽然,门被景崇打开。花松的注意力原本都沉溺在这一堆衣服里面,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跳,“要吃饭了啊?等会儿,你这些样品我不知道怎么——唔!”
      景崇箭步上前,夺过花松手上的衣服,把人摁在床上,摁在那几件样品上。
      花松不知道他犯什么浑,瞪大眼睛只能看见他无比接近的额边。
      “我煮了汤,太烫了,等它放凉要一会儿,我们先做点别的省省时间……”
      “这些衣服……我还没折好!”花松被压在衣服上,抱怨身上的始作俑者,“现在又被你弄乱了。”
      “没事,样品一律不售卖……”景崇痴醉一般望着他,抖着包装袋,手上的衣服掉出来,刚好是那件毛织的薄内衣。
      他伸手捏住一根宽边的内衣带子,举在人眼前晃,“不售卖,但也不能浪费,花儿,我们试试吧……”
      ……
      景崇抱着眯着眼大喘气的人去洗澡,洗掉一身的黏腻与疲惫,水流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消失在排水口。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洗浴过后,才双双清醒。
      即便清醒,花松的状态也有些勉强,吃饭都哈欠连天,简单吃过就漱口刷牙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歇息,残局景崇来收拾,毕竟刚刚多少有点胆大妄为,事后只能弥补。
      所有的灯都关了,楼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应该是活动区还有学生们在玩。
      景崇躺进被窝,把已经睡着的人裹进怀里,汤勺一样叠着。
      花松被他身上的寒气激醒,抬起胳膊反手捏他的耳朵,景崇正准备挨骂,开口要认错,就听见他说,“其实挺舒服的,畅快,爽利,淋漓尽致,不过……算了,以后你还是别忍太久了。”
      “你憋久了,受苦的还是我,我下边现在还是麻的,躺都躺不安稳……”
      被说的人默默听着,过了几分钟,抓着耳朵的手又滑下去了,花松睡着了。
      景崇牵过来吻了吻,塞回被窝,把人翻过来面对面抱着,轻拍他的肩膀让他好睡。
      他不信什么神明,但如果黑夜里真的有什么值得敬重和相信的,他宁愿相信会是软和的心灵,还有能硬抗的勇气,或者坚毅的感情——亲情倒是指望不上了,眼前的爱情自然要牢牢抓住。
      如果这些也不值得相信,那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概念,能够解释怀里人毫无隔阂的体贴和迁就。
      或者,他不需要问黑夜,问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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