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勇气 ...
-
一场场秋雨落下,城市里变得更安静。夏日酷暑的浮躁早就消失了,桂花都香了很长一阵。
花松最近在张罗着买换季的东西,这天还在网上下单了两套长风衣,这是他第一次买风衣,也是第一次选规格的时候选了同样款式、不同尺码。
相比卫衣、牛仔外套和毛衣风衣等等,风衣更浪漫、也更难搭配,花松以前也想过要买一件,但又觉得只为了御寒,没必要买这些。
风衣有长长的衣摆,浅色的面料如果能洒上秋日暖阳,应该会反射微光,所以显得斯文浪漫,难怪这么多年都流行。
景崇的身材挺拔,个子也高许多,如果穿上前两天刚刚摆上鞋柜的马丁靴,应该会很好看。
一件中码,一件加大码,这样的购物排列组合,或许在别人那里很寻常,但对他来说很新鲜,也是以前没有的体验。
谈恋爱到底是不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组合?在这些细小而确定的选择里才有答案。
快递小哥把风衣送来的时候是雨后的下午,乌云散了,风还没歇。
那天中午景崇开车出门,在综合商场见了个供应链客户。回程雨停,路上车流渐渐多了,他在一间有名的甜品店门口稍停,取走一份提前下单的桂花酒酿,还有一份桂花姜汁牛奶,都是店里的热门新品。
提着两碗热饮回到家,景崇看到花松在沙发上仔仔细细拆快递,其中一个已经拆开,看着是件风衣。
玄关下面的凉拖已经换成了翻毛棉拖鞋,他一边换鞋一边问,“买什么新衣服了?”
花松把快递袋子全部拆了,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拿着两件衣服喊景崇过来试。
“还有我的?”景崇顺手把两份甜品放在茶几上,塑料袋和一次性勺子随手戳在桌面,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你试一下,等会儿洗掉。”花松脱掉他的格子西装,让他换上。
景崇也帮他穿上,整理他的袖口,摩挲着风衣里面的内袋嘟囔,“这天气,洗了得过好几天才能穿吧?”
花松好奇地把双手塞进风衣外面的两个大口袋,口袋很深,可以盖到他的手腕。
如果春秋天要出门的话,景崇穿这件衣服,一边口袋可以放下手机、钥匙和纸巾,另一个口袋,他想把手伸进去。
他应该会很喜欢,不知道景崇会怎么想。
“可以烘一下再晒,收回来的时候再拿吹风机吹一吹,应该就干透了,没有潮气。”花松玩着眼角眉梢,心满意足地仰头。
景崇去见客户,西装是休闲式样,内搭倒是庄正百搭的款式,白衬衫和灰色的烟管裤,现在配上风衣,也很养眼,虽然踩的是棉拖,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
花松穿的是家居服,现在套上风衣就有点怪异,像临时穿上了别人的衣服。
“好看吗?”景崇反手撩起自己的额发,露出额头,挑眉咧嘴笑着,讨他嘴里一句夸赞。
“好看。”花松还是笑,环住他的腰,衣服上没有化学工业的刺鼻味道,内衬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是原创店主打品独特的质感。
“怎么好看?”景崇也顺势托住他的后颈,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看到,我看着就觉得赚到了。”花松凑到他耳边说。
然后被人环紧腰身,扣紧肩膀深吻,一阵耳鬓厮磨过后,景崇摸了摸花松有些泛红的嘴唇,叫他一起喝桂花酿。
两件风衣,连着昨天换下来的被单一起被扔进洗衣机,景崇和花松坐在餐桌前喝桂花饮,隔着纸碗摸还有些烫手,喝进嘴里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你提回来的时候,应该是滚烫的吧?”花松问他。
“还行,放在扶手箱上,没烫着人。”
“秋天喝桂花,冬天喝什么呢?”花松伸长勺子,舀了一勺景崇碗里的姜汁牛奶。
“现在就喝着碗里的,想着盆里的了?”
“不行啊?”
“现在掰扯不过你了。”景崇也喝他的桂花酿。
桂花酿并不上头,但景崇偏要找个借口来消磨人。而且花松确实觉得身上热热的,所以由着他摆弄。
两间卧室都换了上了被子,花松的小次卧铺了一床珊瑚绒床笠。
景崇把人困在被窝里,快与慢都看心情,可能是那点酒酿给了花松台阶,他今天哼得肆意。
秋天里,空气冷冽,做的时候又热,花松掀了被子嫌冷,盖上被子嫌热。
……
“我都停了,还叫呢?”景崇终于起身退开,花松还在混沌中。
秋天的床品不好多洗,完事后景崇抽过一堆纸巾,简单擦了擦,掀开被子,开了暖气通风,抱着人去卫生间。
花松对多数亲昵行为都有些脱敏了,不会像刚恋爱时那样受不住,只是难免轻颤,每当这时,景崇都会耐心地等他放松,但还是会逗他,“有点难办啊,这让我怎么洗?”
花松拧他,想说这也不是他的错。
“谁怪你了,我只是调戏你一下。”
“神经……”花松懒得理他,但放松了下来,景崇又开始办正事。
热水一道一道进出,他们走出卫生间时,外面已经落日,天黑得快,很快,云层就吃掉了最后一抹日光。
花松换了厚睡衣坐在沙发上刷社交平台,他看见,一个眼熟的纪实类自媒体账号发了一篇双性人的专访,阅读量已经超过十万。
半晌,景崇问他怎么看得这么专注,神情还有些凝重,花松把文章链接发给他。
“她有那么多家人,却还是过得不好,念了大学、有了工作还是过得不好,最后去山里独居,这算是避世吗?如果避世,为什么会接受专访?在那么偏僻的深山,会不会比在外面过得好?”
景崇还没看完,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轻轻揉着他的额头,安抚他的情绪。
一位外显特征是女性的双性人,在幼年期被发现拥有两套生殖器官,而且是真性两性畸形,两套器官均有生殖功能。她的父母觉得天塌了,日夜忧心,带她检查身体,求医问药,希望她只做女生,怕她被人指指点点,更怕她无人共度一生,要孤独终老。
她自己不想做手术,觉得维持眼下状态没有问题,矛盾从这里开始,但问题远远不止出现在这里。上学、工作、恋爱都要格外小心地生活,这不是重病,却没法公开告诉别人自己是双性人,因为外人猎奇的眼光或者议论就能杀死一个人,如果是亲人的轻蔑和躲闪,那就更加如针刺心。
她在大学期间申请了研究生宿舍楼的一间小房间,还算顺利,工作后有了更多隐私空间,看上去也不算挫折太多,但是人前的体面是难题,人后的需求更是没法细说,最后她自己一个人搬进了老家的小山,拆掉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花了大半积蓄盖了一个小房子,自己接些杂活谋生,偶尔由父母接济,其余社交都断了。
文章很长,除了编者整理的前因后果,还有大段大段受访者的独白,美丽哀愁,细腻混杂,一个双性人的二十多年,既快又慢,经历可以概括,心境却没法复现。
景崇看完,也没法回答花松的三连问,只说她是一个随心的人,很果决。
“但她可能会过得很艰难,山上也未必比城市里好,到处都是不便或者危险。”花松叹了口气,心情很低落,“也有可能在她看来,山上的危险比外面少,而且能建好一个房子,估计也不是特别偏僻的深山老林。”
“花儿,别人做别人,你做你自己就好,两个人是参照不了同一个正确答案的,尤其是过日子,不同写作业。”他摸了摸花松的眼皮,想抹掉里面的不解和悲悯。
“我知道,只是有一点……物伤同类?”花松抬手揉揉他的鼻子,“我不会替她纠结,她自己选了,而且从采访来看,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女生,虽然纠结痛苦过,仍然勇敢果断,这很难得,我还问什么正确不正确呢?本来就没有答案可以对照。”
“对。”景崇想了想,又补充,“你也很勇敢,宝贝。”
“我知道。”花松听到他这么喊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的睡衣上,嗡嗡的话音传出,“我还知道,你跟我一样勇敢。”
“这话说得我爱听,你以后得多说。”
景崇把人抱起来,用腿环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人裹进一条毯子里,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说过了,勇敢的人有奖励,我单方面觉得今天的奖励就是多看一集少儿动画。”
快二十六岁的人了,他还是无比热衷在调情的时候犯中二,并且觉得自己中二得很合时宜,幽默又体贴,转移话题更是再合适不过。
“你就天天瞎说吧。”花松嘴上不屑,眼里的笑意却丝毫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