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秋酿 ...

  •   桂花酿就跟秋天的枯叶香一样,很容易致瘾。
      自从景崇那次买过两份桂花热饮之后,花松时不时就要去买两杯回来,有时候景崇忙,他就自己散步过去,偶尔也骑共享自行车。
      有一次,他提着两杯热饮回来,电梯门打开,就看到景崇倚在门框上等自己。
      “为了喝点桂花,东跑西跑,还不等我啊?就这么惦记?不能等我忙完了一起去?”
      花松知道他是一个人在家,心里不舒服了,赶紧说好话,“是啊,我就是是为了喝这点桂花,打开好多新世界,就像叩开很多门,比如说,像你现在站在这里,我打开电梯门,就看到意料之外出现的你。”
      “你就天天花言巧语哄我吧。”景崇顺手接过热腾腾的两杯饮料,让他换拖鞋进门。
      “赶紧进来,天气越来越冷,风急了扑过来,能把你吹傻,就不能等我开车一块儿去?骑车骑得头发都翻起来了,就你自己看不着。”
      花松越来越习惯他的絮叨,进门脱了外套坐赖在沙发上开始喝。
      “给你买回来,都不用你动手,”他细细嚼着桂花和酒糟,“这还要抱怨这么久,那你别喝。”
      景崇打开另一份的包装,跟他换着喝,见好就收,不再多嘴。
      “怎么你这么喜欢喝,隔两天就买,多少有点腻味了吧?”景崇问他。
      花松用长勺子搅了搅杯子里剩下的桂花酿,“其实,这个酒酿有点像我奶奶一起蒸的米酒。”
      小村小镇的零食不多,花奶奶也不是爱进超市的人,除了摊子上的零嘴,花松能吃到的小玩意基本都是土方法做出来的各种糕啊、水啊、面啊。
      秋末冬初,大家开始蒸米酒的时候,花松能享受到一场小小盛宴。
      “蒸米酒的时候,奶奶会做一点糯米饭,在里面拌一点小菜给我吃,反复叮嘱我不要贪吃,容易伤胃。至于酒酿,蒸熟好要等一段时间,还要放着存一段时间才能吃,等到酒酿完全弄好了,我还可以吃醪糟蒸蛋、甜米酒,还有米酒煨芋头甜汤,对了,镇上也有人家会用醪糟做腊鱼,但奶奶做得比较少。”
      “塘头有一棵桂花树,有人会摘桂花自己晒,放到糕点或者甜汤里,奶奶说那不是我们自己的,没摘过,赶集的时候才会买一些干桂花回来,煮醪糟蒸蛋的时候,撒一点……特别暖身子”
      花松不继续说了,像个留白的小作者,趁着余热喝光了剩下的,又去讨景崇手里的桂花桃胶椰奶喝。
      “像吗?”景崇不让他再喝,怕他撑着,把人拢过来,贴紧自己胸口。
      逢秋悲寂寥,花松这是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了,而食物是情绪的陷阱,景崇以前病不在意,现在也察觉出一些道理。
      花松明白他贴紧自己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怀念,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跪坐下来,面对面靠着他。
      “就一点点像吧,其实就这么几样东西,能有什么区别,什么像不像的,都是我牵强附会。”
      再像也不是一个东西,追忆再多,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印证:斯人已逝。
      “不过,这家店里没有卖醪糟蒸蛋,以后我们可以去其他店看看,”花松说着话,甜甜的桂花香和酒香冒出来,他有些犯困,“看看有没有人和我奶奶一样,每次都要放点姜末。”
      “放姜?”景崇有点好奇。
      “对啊,特别吧,第一次喝总有点怪怪的,后来渐渐也习惯了,甚至不放还有点不习惯。”
      景崇边喝边摩挲他的后背,花松在这种舒服畅快的状态下迷上了眼,朦朦胧胧地小憩。
      景崇说花松花言巧语,实际上他才是花招百出。
      几天后清晨,花松起来洗漱,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但人还蒙着,洗脸刷牙之后才清醒过来,走出卫生间清醒过来,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甜米酒香。
      走过去一看,景崇穿着厚厚的睡衣,守在锅子面前煮醪糟酿蛋,太阳蛋上面浮着一些红枣片。
      砧板上的菜刀横放着,上面聚着一小堆姜末,旁边两个透明的塑料罐子,都刚刚被拆开盖子,一罐是红枣片,隔壁是干桂花。
      花松站着不说话,景崇伸手把他拢进怀里,贴着他的后背抱着他,沉默地分享小厨房里的热气,稍后腾出一只手把姜末倒进锅里,兜着罐子放了些干桂花,关了火。
      花松把两个罐子的盖子拧回去,回身压下他的脖子跟他接吻,毫不克制。
      厨房小了些,挤了两个人,空气迅速升温,花松过了冷水带着凉意的手指却在景崇身上点火,手法拙劣,费了好半天劲,最后抽了几张厨房纸随便擦擦扔掉。
      “你,去洗一下……”花松有点不好意思,扔了纸巾还转身想洗手。
      景崇消了火,喘息还很重,看着花松脸上还在蔓延的潮红已经够到耳边,又把人捞回来,胸口贴着他后背。
      “还很烫,等会儿喝,抱一会儿”
      景崇的手艺还不错,做法朴素,但味道不比店里的差。
      吃过后,花松被淡淡的酒香激出睡意和惰性,心想手上没有急活,就想赖一会儿。
      景崇洗了碗就进工作室,一看,办公椅上已经坐了个人。
      他的办公椅是花松新买的,和当初景崇给他换的那张一模一样,坐垫宽大,靠背承托性好。
      “来我这有什么指导啊,花儿?”
      “你坐。”花松站起来。
      景崇听话,还想问,花松就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两只脚穿过椅子镂空的扶手,朝着景崇背后伸过去。
      他把下巴搁在景崇肩膀上,看着背后一箱一箱的货品,问他这样会不会打扰工作。
      景崇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见过彼此最赤裸的模样,大张着四肢抵/死/缠/绵过,撕咬着唇瓣高潮过,但工作的时候总是隔着两扇门,彼此知道对方在隔壁,但并不闯进各自的空间。
      可能是因为,虽然彼此都是自由职业,但工作的时候需要高度专注,才能换取下半天的自由。
      这还是第一次,花松在景崇工作时间和他亲密接触。
      “不打扰,你睡,就这么睡。”景崇用脚后跟点地,带着椅子朝办公桌移了移,开了电脑开始敲键盘。
      窗户开了一点空,新鲜空气和微风隔着窗帘透进来。房间里开着灯,景崇摁了两下换成暖黄色,打开店铺后台,敲着键盘工作。
      用了红轴,机械键盘的声音不算尖锐,花松攥着景崇侧腰的衣料,听着键盘声和呼吸声杂糅而成的白噪音,靠着人渐渐睡着。
      深秋了,这样睡着容易着凉,景崇脚点着地板带着椅子慢慢滑到客厅,拿了张毯子小心翼翼盖在人身上,又回了工作室。
      花松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他有些惊讶地起身,景崇也想起来,但腿有些麻,花松摁着他。
      “别动,你工作。”
      他一屁股坐地上,整个人就这样待在办公桌下面,伸着两只手轻轻拍景崇的大腿,又给他按了按。
      “不麻了,快上来吧,这像什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景崇把人拉起来,让他去穿件毛衣。
      花松说好,亲了他一口,离开了工作室,回次卧写稿。景崇整理单子,去后面的货架上打包,脸还是热的。
      中午,花松做了景崇爱吃的糯米排骨,糯米是景崇很早就买回来的,买来后不知道该做什么,放了很久。
      前一天晚上,花松就接了水泡着糯米,排骨也腌好了,在冰箱里冷藏了一晚上。
      糯米排骨出锅后,花松在上面撒了一层葱花,是景崇喜欢的做法。
      这完全是看在景崇起早买材料,追着时间给花松做醪糟酿蛋的份上,也看在他试图制造惊喜的份上,花松想。
      琐碎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总会有很多后知后觉的事,但这比不知不觉好很多。
      后知后觉,原来跟景崇的恋爱,已经由夏天谈到秋天了,两个季节过去,马上要迎来冬天。
      十一月降至,新年也要到了,春天看上去不算远。
      不知不觉的事情很少,因为他们从前拥有的东西太少太珍重,历经长久的孤苦才稍稍富足些,很多东西总要一遍遍确认,每一点点有幸瞬间都反复细数盖章,不会有忽略。
      吃饭的时候,花松夹了两块排骨,觉得有些腻,景崇自顾自吃得欢快,埋头边吃,还给花松填了一杯解腻的桑叶茶。
      其实他们在饮食上很互补,喜好偏差有些大,可能是因为原生地差异比较大——虽然,花松忘记自己具体根植何处,口味都是跟奶奶学来的。
      奶奶在世的时候,他跟着奶奶迁移,奶奶过世,他自己随地扎根。虽然飘着,但除了身体构造异于常人、不爱社交,并没有太多的社会压力,所以不觉得自己在悲惨流浪。
      至于经年的孤独和寥落,这么多年,轻松输给了眼前的几个月。
      日子翻天覆地了吗?没到那个程度,但的的确确大有不同,花松会给景崇做自己觉得腻的糯米排骨,景崇会提前给他泡一壶解腻的热茶。
      秋天就适合吃桂花,喝热茶。花松心满意足,在心里给人生加上一道一道红勾。
      “吃撑了,等会儿发完快递,我们开车去趟银行吧?”景崇起身收拾碗筷,踩着垃圾桶的升降踏板倒垃圾,“网店的公账卡我想换换,弄完我们去散一会儿步。”
      “好啊,刚好可以穿上次买的新风衣。”
      景崇发现了话里的亮点,“你是说,我们穿一样的?”
      “对啊,穿情侣装。”花松喝尽最后一口热茶,把空杯子递给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