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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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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来的时候,景崇说,自己刚好和花松同龄了,戏称自己打败了时间。
打败时间?怎么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讲出这么自信的话啊?花松觉得他总是有古怪又浪漫的说法,也觉得幸运。
论周岁的话,景崇已经满了二十六岁,而花松还没到二十七岁。
“你算算,可不就同龄嘛。”景崇把人环进胳膊,隔着关紧的玻璃门看阳台外的天色。
春寒料峭,风还在呼呼地刮。
家里所有的保暖设施都还放在原地,被子毯子都厚厚堆在床上,主卧里的两个热水袋也照常塞在被子里,到了夜晚,一个塞在两人怀里,一个垫在花松脚边。
日子平平淡淡,景崇还能天天保持情绪高涨,大概是因为,生日前后过得实在称心快意。
景崇生日的前两天,刚好是春分,昼夜均而寒暑平,日光在黄昏傍晚的停留时间久一些,那天,花松坐在沙发上想,该怎么给景崇送礼物,第一次从男朋友礼物,就不走实用派的路子吧?得送点有纪念意义或者有情趣的。
也送他手环?他好像不爱戴配饰,除了手上的戒指,没见过他戴什么东西。
至于情趣……
平时玩得已经越来越没有边界了,似乎这也称不上别致,更谈不上什么惊喜。
做大餐的话,花松做的饭虽然挺好吃,但他自己清楚,自己会做的菜式也就那几样,毕竟,复杂的、昂贵的他也吃得少。
而且,他的恋旧和习惯烙印在生活里的方方面面,吃一道菜似乎永远不会腻,不爱吃的也没有尝鲜的心思,于是生活的闭环越来越紧缩。
时间紧迫,真愁啊……
景崇抱着拆下来的一堆被单床笠从主卧里出来,路过沙发时,看到电视都在播片尾曲了,花松都不换一下。
他把手上的东西团了团,扔进洗衣机,启动之后关上玻璃门,支起沙发上出神的花松,轻轻松松把人家的双腿挂在自己身上,大占便宜。
花松早习惯了这样的小动作,以前还瞪一瞪眼,拍拍手背,现在都任他去,全当放松了。
“情景喜剧都快播到老年保健广告了,你在这出神入定的,想什么呢?有什么心事?”
花松抿嘴想了想,不太愿意说。
本来就没想出惊喜,现在要是说了,自己在为景崇的生日纠结,到了那天,不就更不算惊喜了?
“不说?你就连晚饭也别想吃了,等着被我折腾吧。”
景崇本来想不追问,但是花松最近开朗了很多,有事都愿意分享,这样避而不答的时候很少,他担心花松遇到难题或者有烦心事不说,希望能引导他敞开心扉,于是又装土匪霸王,伸着冰冰凉凉的手指往人家暖融融的裤沿里伸,没羞没臊。
“神经,说话就说话,别犯浑。”他就爱骂这一句“神经”,久而久之甚至被景崇听出调情撒娇的意思。
“说不说,嗯?”景崇笑得毫不掩饰,吃定了他会认输,手拐着弯往前。
凉的指尖四下作祟,花松抓着景崇肩上的衣料强忍,骂了两句,终于在受不住的时候点着头妥协,把心里话全都抖落出来。
景崇原本想做一个言而有信的君子,但现在,他发现花松的情绪也被点起来了,情绪敞开,人也愿意敞开。
……
“洗澡,等会儿我做饭。”景崇抱着人到花洒下,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冲热水。
在冬天,花松洗澡时间也会延长,因为很享受冲热水的感觉,畅快温暖,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到初春。
景崇一边给他按着后背,一边说,“我没有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你陪我过就够了,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你可以现在答应我。”
不等花松回答,景崇又紧急补充,“你现在答应,算一份礼物,真到那天做了,也算一份,你只做一件事,就能送我两份惊喜,事半功倍,好事成双,喜上加喜,行不行啊?”
景崇的花言巧语太多了,花松根本绕不过他。
“嗯……可以,但是你不能太过分。”他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景崇想,之前穿着丁/字/裤做,好像两个人都挺爽的,类婚纱的情趣服,好像比这个还保守一些?算不上过分吧?
“绝不过分。”他这样保证。
花松又嗯了一声,环着他的腰,说要再冲五分钟。
这一场做完到现在,这个人从遇见到现在,花松觉得自己像一条不善水的鱼,海浪在他四肢百骸翻卷了几十次,现在终于把他送到了岸边。
海浪卷走了他的衣服,他的羞耻心,也卷走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不着寸缕,赤裸着被偶然经过的渔夫捡走,带到家里清洗。
还好,捡到他渔夫是个还不错的人,还分给他一点小小的私人空间。
此前,他遇到每一层海浪的力量和方向都难以丈量,让他觉得不安心,但最后竟然恰好把他送到渔夫路过的岸边,大风大浪不值得感谢,但际遇却值得庆幸——花松越想越不着边际。
景崇拿过浴巾,两人互相擦了擦,回卧室找睡衣穿。
花松惊讶于自己忽然出现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细细品味,还有点浪漫。
那,珍惜这个人,就能珍惜生活里的灵机一动吧……
应该是,对,一定是。
景崇生日当天,花松十分悠闲,因为景崇说什么不需要自己准备任何东西,只需要休息好保持精神充盈就行,东西他早就备好了,也提前在店铺首页挂了请假条。
现在网购平台在推行效率改革,鼓励客服 AI 化。一枝秾也花了点钱,添加了一个智能小客服,简单的聊天不需要景崇时时盯着,对于一间小店而言,老板偶尔休假并不影响什么。
春分前后,天气一直是连绵细雨,但生日这天却恰好是晴天,风里还有冷冽的味道,但没那么湿冷磨人。
天气好到不做点什么事都觉得太可惜。
景崇洗漱完就去厨房翻出了一口小锅,切了一堆水果,然后倒了半瓶红酒进去煮,然后在隔壁的灶上煮最后一点小云吞。
红酒被盖着,小火煮出咕噜咕噜的细沫,茶包和苹果片、橙子的味道酿在一起,闻得人心醉。
花松在卫生间洗漱很久,景崇没问,猜测他可能会搞什么名堂。
虽然景崇说了,不用刻意准备什么,但花松希望他觉得这一天是特别的,最好往后每每想起都会回味。
所以,他一大清早就在卫生间清洗做准备,内服外用的用品都用上,折腾快一个小时,脸都憋红半张。
景崇把拌云吞盛出来放在餐桌上,敲了敲公卫门上半部分的磨砂玻璃。
“吃饭了,花儿。”
“噢,就来。”里面传来抽水声,还有喷花露水的呲呲声。
景崇抱着胳膊在门口笑,花松一开门,就被他摁在墙上亲吻。
“干坏事?”他看见他憋红的脸就知道一切了,想起他们第一次尝试从后面得趣的时候。
那天,他风尘仆仆出差回来,花松说给自己报销打车费,然后就得到了惊喜。
景崇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想象,那天自己还没回到家的场面,想象那天花松如何学着网上看来的经验给自己清理,累得瘫在沙发上,穿着自己的衣服,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就从沙发上跳起来给自己开门,当时的他应该也是眼前这副模样,迷蒙的双眼,半红的脸,明明没沾酒却好像已经微醺。
“没有,干好事。”花松亲过来,睡莲牙膏的味道晕开。
吻了好一会儿,景崇牵着花松坐在餐桌前,让他先吃,然后自己去厨房倒热红酒。
景崇倒红酒的时候,花松把阳台和客厅的窗纱窗帘都拉起来了,开了客厅的灯。
早餐过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点开历史播放里的第一个记录,然后捧着装在情侣杯里的热红酒慢慢啜饮。
花松喝得快,没品出什么味道来,似乎有意要早早把自己灌醉。杯子里的红酒快见底,还剩最后两小口,花松把那点倒在自己手心,杯子放回茶几,堪堪拢住那点酒,顺着景崇的睡衣下摆摸进去,抹在他身上。
他没有拢紧,也可能拢得太紧,红酒顺着指缝溢出来,从手心流到手背。
“你好主动,这是礼物吗?”景崇轻拍他的脊骨和肩胛骨。
“不全是,”花松岔开腿坐好,拉远距离俯视他,“你想要什么,你自己来拆。”
……
景崇选的衣服是花松从来没有穿过的,一枝秾店里有售,刚刚,是他亲手给花松穿上的,也是他亲手弄坏。做到最动情时,薄薄的面料带着丝绵的触感,撩人心神,远胜平常。
就像水流破闸,比以往都要凶,不是一点点失控,而是完完全全泄洪。
……
“太黏了,有点冷,想洗澡。”
“好。”
主卧浴室,景崇叫他踩着自己的脚背冲热水,花松靠在他胸前,听他在氤氲热气中话家常。
“等我们买了房子,要在主卧里加一个浴缸,要是觉得不实用,不加也行,但要买一个折叠泡澡桶。”景崇说。
花松基本都说好,偶尔给点额外的想法。
楼下传来喇叭里的叫卖声,“菠菜,菠菜,春天的菠菜,春天的菠菜,最鲜嫩的菠菜,春天不吃菠菜,要等一整年咯。”
春分天暖花渐开,春分过来,春天也过去一半了,等今年的夏天到来,他们就认识一年了。
“花儿,今年的生日我过得很开心,你呢?你想过生日吗?”景崇就着热水顺他的发梢。
“不想,”花松仰头看他,表示自己是真诚的,没有假意客套推辞,“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啊,我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想。”
景崇不置可否,揉他的鼻尖,花松偏头躲了躲,水砸在他额头上,两个人被水冲得乱糟糟的,但是互相不嫌弃,因为见得多了。
“我是说真的,有的人是不需要来处的,我就不需要。”花松又深深望着他,轻轻抚摸他的脸,“归宿也不需要,我自己是自己的归宿。”
“那我是什么?”景崇这一瞬间心里有些没底,拢紧他追问。
“你是天上降下来的意外男朋友,同行的伴侣,迟到的家人。”花松踩着他的脚背用力往上撑起一点,去碰他的鼻尖,停顿之余,又补充一句,“但我们共享同一个去处。”
景崇也笑,“那你说你爱我。”
花松以前也说,但说得少,不像他,一直说,说太多又怕花松觉得这话不够分量。不管怎样,景崇现在忽然很想听他说爱,说一句就好。
“我爱你。”花松向来不忸怩什么,即便有些话他说着不习惯,因为觉得太直接了,但景崇爱听,他就觉得没什么好扭捏的,“其实我刚刚每一句都在说。”
“我知道啊。”
景崇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重量,又补充一句。
“爱你,我也好爱你。”
“啊?这么巧?那你收拾床单,早上电影还没看完呢,你就按了暂停。”花松认认真真送了礼、卖了力,现在只想轻轻松松享受,“不过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外卖,点你爱吃的。”
“当然,我包了,你等会儿先换衣服出去,剩下的我来收拾。”
“生日快乐,景崇。”花松认真地喊他名字,如实珍重,“我们明年还这样庆祝也可以,你想要别的也可以,我能给的都加倍给。”
“因为,这也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好。”景崇笑着说,却觉得两腮和眼眶开始发酸,正打算张嘴要说什么来掩饰时,听见花松试探着喊自己,“老、公?这个称呼,是你想听的吗?”
景崇忽然想起,早上在沙发上,花松喝剩的红酒已经涂抹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剩的那点还在杯子里的时候,他心潮澎湃,呢喃着喊花松老公,但花松沉溺在情/欲里,没来得及回应。
“嗯,谢谢花儿,一下送给我三份礼物。”
正午将至,屋子里亮了大片,他们站在花洒下面冲水,忘了晨昏,只惦记明年今日。
(完)